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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幾番醉裏夢前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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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幾番醉裏夢前朝

雖然之前知道行將別離,可是依舊有些留戀。  打點行裝,攜上我心愛的琴,與月央宮告別。  行程定好了,是明日,明日清晨就要浩浩蕩蕩地出發,如來時一樣,會有許多人叩首跪拜,山呼萬歲。  只是明月山莊偏於一隅,不會有金陵城那番熱鬧。

謝容華和舞妃來的時候,我正在喂前院池中的魚,來明月山莊幾月,前院小池塘裏種的蓮彷彿開開合合地經歷了幾個輪迴,那些魚兒卻依舊長不大,還是那麼的柔軟弱小。  但我知道,唯有它們是快活的,來的時候它們不曾歡喜,離開的時候它們也不會傷悲,彷彿一切的離合聚散都與它們無關。

舞妃着一襲紅色的雲錦宮裝,將白皙的肌膚映襯得更加粉嫩,看上去氣色比前幾日好多了。  她見我偎着闌干餵魚,含笑道:“妹妹真有雅興,明日都要走了,這會還這麼有閒情。  ”

我將餵魚的食盒遞給紅箋,迎過去:“雪姐姐和疏桐妹妹來了呢,我來這幾月都沒有好好善待它們,臨走前,就讓它們知道我還藏有一顆慈悲的心吧。  ”

謝容華取過紅箋手上的食盒,也喂起魚兒來,吟吟笑道:“我也來發發慈悲。  ”轉頭又灑了一把食物,對魚兒喚道:“魚兒,多喫些,來年再來看你們。  ”

我笑道:“你這丫頭,玩笑起來真有意思。  ”“好了,咱們還是回屋裏去坐會。  站在這兒累。  ”

走進梅韻堂,命宮女準備好喫食點心。

謝容華環顧梅韻堂,嘆道:“如果不說這是明月山莊,我還會以爲真的在紫金城,這一切格局都一樣,太像了。  ”

我抬眉看着正殿‘梅韻堂’三個錦繡大字:“是,我也常常誤當這是紫金城。  彷彿這裏就是一生地歸宿。  ”

舞妃撫摸坐着的椅子,笑語:“這裏的桌椅等一切都是紫檀香木的。  與紫金城的還是有些區別。  ”舞妃一貫心思縝密,只是不知此話所寄何意。

我轉開話題:“還記得我們初來明月山莊不久,在這裏飲酒閒聊麼?竹葉青,白玉杯,彷彿還在眼前,轉眼就要離開了。  ”

謝容華笑道:“怎麼?今日還要喝麼?竹葉青,可是我最愛的。  當日聽完湄姐姐的話,回去之後,就特意取來白玉杯盞,用來飲竹葉青,那感覺真是不一般。  ”

“想喝麼?”我頗帶****地問道。

“想,不僅想喝,還要一醉方休。  ”她豪氣干雲,與平日地溫婉判若兩人。

舞妃捧起一盞茶。  慢品:“喝醉了,看你們明日如何趕路,到時要皇上帶上兩個醉妃前行……”她停了一會,笑道:“不過那樣倒着實有趣。  ”

“誰說朕要帶上兩個醉妃前行啊。  ”淳翌趁大家不經意時翩翩而至,我們三個人齊齊朝殿門望去。

“臣妾參見皇上。  ”齊聲施禮道。

淳翌迎上前微笑:“愛妃,免了。  免了。  ”

大家一齊坐下,淳翌看着一桌的菜餚,樂道:“幾位愛妃在此痛飲呢。  ”

我笑道:“哪有痛飲,酒都還未取出來呢。  ”

他往桌上一尋:“地確沒看到酒,方纔聽舞妃說,要朕帶上醉妃,還以爲你們在這品酌佳釀。  ”

謝容華舉起空空的杯盞,笑語:“皇上,臣妾倒是想飲酒,可是湄姐姐用空杯待客。  ”

“你這丫頭。  我哪有。  方纔還問你是否要飲酒。  ”說完,我朝小行子喚道:“去。  取幾壇竹葉青來。  ”

舞妃驚訝地喊道:“幾壇?湄妹妹,豈不是要將疏桐妹妹給澆醉了。  ”

淳翌問道:“爲何要取竹葉青?誰愛喝?”

謝容華看着淳翌:“皇上忘了麼?臣妾愛喝,不過臣妾更愛用白玉杯盞喝,酒一倒入,呈現翡翠綠,好看極了。  ”

“哦,有這回事麼?”他面帶疑色。

我將小行子端來的酒倒入準備好的白玉杯盞中,竹葉青瞬間呈現翡翠色,一片澄綠。  淳翌欣喜道:“有趣,此番效果,連朕都不知。  ”

謝容華舉起杯盞,對着我們笑道:“先乾一杯,就當是餞行,爲明日。  ”

“好。  ”大家舉杯同飲。

我朝淳翌問道:“皇上到月央宮來有何事麼?”

他夾了一塊花生糕喫着,答道:“沒事,朕是來瞧瞧,你收拾得如何了。  ”他看向舞妃:“方纔朕從翩然宮過來,說你到月央宮來了,朕恰好要到此,便一同遇上了。  ”

舞妃感激道:“臣妾有勞皇上掛心。  ”

“朕見你身子康復,放心了,還怕明日出發,你體質弱要受不了。  ”“你們路上都要照顧好自己,這幾日皇後又病了,身子都這麼弱,讓朕好不憂心。  ”

我們忙回道:“皇上放心,臣妾們會照顧好自己。  ”

“那就小酌幾杯便好,各自回宮歇息,別傷了身子。  ”

淳翌說要去皇後那邊探望,只淺酌了幾杯,先行離開了。

留下我和舞妃還有謝容華。  謝容華說:“湄姐姐,我們就再多留會,你別嫌煩。  ”

我笑道:“寂寥如斯,哪裏還會嫌煩,雖然只是與景物的離別,可不知爲何,我心中仍會有不捨。  ”

舞妃看着我:“那是因爲妹妹情多,其實那些看似無情之人,實則情深,彷彿傷了別人,然而到最後,傷得最深的是自己。  ”舞妃的話暗藏深意,她所指地無情是我麼?我平日待人冷暖不一。  淳翌和淳禎都說我過於冷漠。  有情無情,我自己也無法明白。

只朝舞妃微微笑去:“姐姐,我自問還無法超脫,三分冷漠,三分無情,又藏三分溫暖,這樣地人。  到底是如何,我自己也不清楚。  ”

謝容華舉杯飲盡。  開懷而笑:“其實每個人都是矛盾的,帶着多方面的性情,誰敢說自己是純粹如一?”

我點頭:“是,慈悲的人有惡念,多情的人反倒無情,溫婉的人也會豪放,過喜則悲。  過強則弱,過榮則辱,過盛則衰……”

舞妃盈盈笑道:“湄妹妹又在這參禪了,我一直喜歡你身上這一點,就是禪韻悠然,彷彿前生就與佛結過緣,這份感覺是任何人身上都捕捉不到的。  獨你有,而且這麼地透。  ”

我低眉淺笑:“我雖有。  卻依舊在紅塵中淪陷,不得而脫。  ”

她抿嘴一笑:“那是因爲你住在紅塵,懂得並未就能做到。  莫說你,那些高僧,老道,佛法精深。  道法自然,可是真正能夠徹底超脫的有幾人?無慾無求地人有嗎?”

謝容華讚道:“說得好,既然無法做到,不如不要知道。  ”飲下酒,轉而說道:“皇後孃孃的身子說是越來越不如從前了,她信佛,每日都在經堂讀經敲木魚,也許太過癡迷反而容易淪陷。  ”

舞妃看着她:“這話在這裏說說也就罷了,皇後潛心拜佛,慈悲爲懷。  佛祖會垂憐於她。  ”

我微笑:“其實後宮的女子都過於寂寞。  每個人都需要有一份寄託,除了對皇上的眷念依附。  應該還有屬於自己地心靈寄託。  比如雪姐姐的舞,舞就是你的魂魄,疏桐妹妹地畫魂,而我就是琴上知音了。  ”

謝容華贊同道:“是,說得極對,就是如此。  只是凡事不要太過,過了反而成了負累,適可而止即好。  ”

舞妃含笑:“若人人都可以做到適當而止,做到這麼理性,就不會有那麼多紛擾了。  ”

謝容華再飲一杯,笑道:“所以什麼也不去想,今朝有酒今朝醉。  ”

我奪過她手中的酒杯:“別喝了,再喝真要醉。  ”

舞妃扶起她:“走吧,疏桐妹妹,還是早些回去歇息,讓湄妹妹也可以歇着,明兒還要趕路。  ”

謝容華笑道:“好罷,各自散了去。  ”

我起身挽留:“不多坐會兒麼?反正我也無事,該收拾的都收拾好了。  ”

舞妃對我微笑:“不了,也累了。  ”

送她們至門口,轉身回來再看一眼池中的魚,然後,懨懨懶懶地回到寢殿。  因飲了幾杯酒,覺得胸口有些疼,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我做了一個夢,夢見我去了華胥夢境,那裏不是廢墟,而是一片富麗堂皇的景緻。  朱牆碧瓦,殿宇樓臺,種植着參天的古柏蒼松,隔院花香陣陣,山水亭臺,風景如畫。

殿內歌舞昇平,我不知道我在哪裏,彷彿我只是虛幻的影,他們感知不到我地存在,而我卻能鮮活地看到他們。  帝王,王後,我忽然知道這是夢,這帝王是豫襄王,帶着凌厲地霸氣,他奪下大魏的江山,開國大燕,通領天下,成爲王者至尊。  只是我爲何會夢見於他,也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而至。  關於華胥夢境,對我來說是一個謎,儘管我不想知道謎底,可是那份感覺卻縈繞着我,淳禎眼中對世事地茫茫,淳翌的平和,彷彿都刻在我的骨子裏。

我又看到了許多的帝王,一個接一個在眼前閃過,不同地服飾,不同的裝扮,可是那明黃的衣袍,那赤金的黃龍,卻一樣的將我震撼。

淳翌,是淳翌,他爲何看不到我,高高地坐在龍椅上,舉杯揚笑。  淳禎也在那,穿着同樣的龍袍,坐在龍椅上,一定是幻覺,幻覺。

我感覺到一陣眩暈,那些女子舞着曼妙的水袖不停地旋轉,絲竹之聲時而激越,時而坦蕩,時而婉轉,時而明淨。  笙歌明麗的景緻越來越模糊,離我越來越遠。

直到我從夢裏醒來,都沒有見着傳說中的寶藏,無論是虛傳,還是真實,都與我無關。  一個禁錮在錦繡囚牢中的女人,再多地寶藏對我來說都是虛設。

醒來地時候,已是三更天,我這一覺還真是沉,想要再睡已是不能。  月央宮裏的人好似已經開始起牀,爲清晨在做着準備。  我倦懶地躺在牀榻上,睜着眼,什麼也沒想,只是睜着眼睛等候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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