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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如何寒梅生雪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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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如何寒梅生雪境

這****卻是無眠,輾轉難安,清風拂過窗幔,看得見窗外灑落的月光,還有搖曳的竹影。  我披衣起牀,走至窗前,浩瀚的蒼穹呈現銀灰色,那輪明月掛在中天,格外的澄澈明淨。  自古都是人望月,又豈知月也會望人。  這輪明月,從迢遞的遠古,照耀到今朝,承載了許多人的嘆喟,又漠然地看淡多少的人。

煙屏坐在燭臺下刺繡,一針一針那麼細緻,彷彿她的生命就是一幅繡品,供自己往返地穿梭,又供別人觀賞留藏。  她究竟屬於誰,自己也不知道。  我當初將她從殷羨羨那救回,她就說要報恩,這一年多默默地跟隨陪伴,盡心盡力,而我似乎總是太疏忽了她。  我不知道她和紅箋隨我進宮,會有怎樣的命運,只想爲她們安排屬於自己好的歸宿,從此過上幸福安定的日子。

“小姐,我爲你繡一幅踏雪尋梅圖吧。  ”煙屏突然抬眉說道。

我凝思:“踏雪尋梅,如何這時候想繡踏雪尋梅圖給我?”踏雪尋梅,與這夏季似乎相隔太遠,我腦中浮現出一幅白雪紅梅的畫境,身上禁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微笑,仍舊低眉穿針引線,邊說道:“我一直都想爲小姐繡一幅踏雪尋梅的長卷,只是踏雪的只有你一人。  ”她舉起手上的白色的絲綢,笑道:“你看,美麼?”

潔白的雪境,鮮紅的寒梅。  還有那被白雪掩沒地小徑,若隱若現的人,我驚訝嘆道:“好美,煙屏,這是你何時繡的?都快要完工了。  ”

她看着自己繡圖,舒緩地嘆一口氣:“我本要給小姐一個驚喜的,可是還是忍不住。  因爲現在就差將你的身影勾勒描摹得清晰些,我需要捕捉你的神韻。  ”

紅箋端過燭臺。  走近了看,讚道:“前幾**才繡了幾株梅樹,今天已經快繡完了,趕得這麼急做什麼。  ”聽罷紅箋的話,才知道煙屏爲這幅踏雪尋梅已做了好久地準備,是想給我驚喜。

我感激道:“難爲你了,煙屏。  我很喜歡,會好好珍藏。  ”

煙屏滿懷感激,說道“小姐,煙屏自知只是一個低賤的丫鬟,可是你待我親如姐妹,與紅箋姐姐一樣地好,這份情誼煙屏無以爲報,煙屏只會這點繡工。  就想着爲你繡一幅踏雪尋梅圖,因爲只有你才配得起那美麗的意境,配得起那傲雪的寒梅。  ”煙屏的話,令我心中悸動,一直以來我真的是太忽略她了,原來她爲我藏着這樣的心思。  知我愛梅如癡,喜歡雪境的清涼,喜歡梅花那冰潔傲骨。

我對她微笑,一時間,竟被感動填滿了心懷。

“小姐,你就立在這,只需一會,我就好了,已經勾勒出你地身影,我只需再捕捉你的神韻。  只是煙屏的功底薄淺。  怕描不會小姐的十分韻味,尤其是那冰潔的風骨。  還有絕塵的姿色……”她那般入神地說下去,與她平日的寡言實在有些不尋常。

我笑道:“你這丫頭,平日裏話最少,怎麼今日嘴巴這麼甜,跟換了一個人似的。  ”

紅箋走過來笑道:“是啊,最近煙屏跟換了個人似地,整日就說要報小姐的恩,報恩,報恩,一幅踏雪尋梅圖,費了許多心思。  ”我覺心中有愧,她爲我如此費心,而我卻一無所知,只關心了自己的事,從未曾關注於她們。

我撫摸煙屏的髮梢,柔聲道:“傻丫頭,別想這許多,我都忘了,你也忘了吧,不過是舉手之勞,我真沒費心。你就安心的跟着我,我若好,你們自然也是好,我若不好,你也只好隨着受苦。  ”

秋樨爲我端來一杯熱茶,關懷道:“還是早些休息的好,養好精神,還有那許多地路程要趕。  ”

一觸及趕路,就想起欲將離開明月山莊,心中就無法釋然。  嘆息道:“無法安睡,不知爲何,心中就是隱隱地不安。  ”

秋樨爲我將風衣裹緊,寬慰道:“那是心魔,過了便好,說不定在明月山莊住了這許多日子,回到紫金城一切都改變了呢?一切都重新開始,再也沒有心魔,沒有惡夢,娘娘可以快樂地做湄婕妤。  要知道,皇上寵娘娘,娘娘又不是那種驕縱之人,她們自是不能傷害到娘孃的。  放寬心,一切都會好的。  ”

我淡笑:“我又豈會懼怕她們,就連那惡夢,我也不懼,該來的終要來,該去的終會去。  ”說罷,我心中長嘆,方纔我說無法安睡,心中不安,此時又說什麼都不懼怕,如此的矛盾,實在是可笑。  她們自不會笑話於我,只能我笑話自己了。

我嘆道:“你們都去睡吧,就讓煙屏留下陪我,我不能辜負了她的心思。  ”

紅箋笑道:“那我和秋樨去爲小姐煮夜宵?你今晚都沒喫什麼。  ”

“好吧,炒幾道爽口的小菜,一會大家一起喫,就當爲這裏的月央宮餞行,如何?”

紅箋和秋樨欣喜道:“這就去準備。  ”

清涼明淨的月暈傾灑在窗臺,比燭光更加地清透澄澈,也灑落在煙屏地繡圖上,好似在月光下踏雪尋梅,那樣的鮮活,那樣地動人。

而我,披着一襲白衣,立於雪境中,寒梅下,只爲循那幽淡的梅香。  望着月色,我陷入沉思中,我想起了楚玉,在金陵城郊外的柴門,此時的月色一定更加的清幽寧靜。  有一種感覺,他也在臨窗看月,那輪月和我這輪月是在同一個天空,同一種高度,同一種姿態。  ‘玉魄生來渾似古,仙鄉未入恐成魔’他自稱世外高人,知曉過去與未來。  懂得乾坤變數,明白萬古河山,可是卻無法解救自己,我不知道這是誰的悲哀。

佛說,他是慈悲地,他慈悲地收藏人間的眼淚,卻不肯慈悲地超度世人。  他明知人間的苦難。  卻說天有天道,佛有佛法。  人各有命,強求不得。  既然天命不可違,六道輪迴不可改變,又何必分什麼神魔世界,何必救人又害人呢。  各自守着自己的真身,等待着那不可免去的定數便好。

我轉頭嘆道:“煙屏,別繡了。  我的容顏,我自己都無法知道,我的性情,自己都不瞭解,我地神韻,自己都難以捕捉,我的風骨,自己都沒有把握可以如初。  ”

她抬眉輕笑:“就要好了。  就要好了,有三分便好,不需要那七分。  ”

看着她,我憐惜地問道:“煙屏,告訴我,你家在何處。  我認識你這許久,都不曾問及你地身世。  ”

她蹙眉,傷懷地嘆息。

我憐惜道:“不想說,便不要說,過去的只是過去,縱然可以影響到將來,卻無法跟隨到永遠。  所以,在該忘記的時候就忘記,有一天,碰觸的時候再也不痛。  就真的是忘了。  ”

她點頭凝思。  輕訴道:“我,我自小就被人賣來賣去。  我也不知道我的家在哪裏,更不知道什麼是家。  只有隨小姐這一年多的日子才知道活着地快樂,之前,我只是知道自己活着,別的,就一無所知了。  ”她輕描淡寫地訴說,可是我卻能體味她人生路程的悲苦,與我年齡相當,與之相比,我似乎要幸運得多。  兒時有雙親疼愛,雙親過世,我雖淪落煙花之地,可是畢竟身爲主子,只需彈琴唱歌飲酒賣笑,還可保我清白。  而她……

我寬慰道:“都過去了,不是麼?日後就隨着我,有一日過一日。  ”

她淒涼一笑:“有看相的先生說我命比紙薄,不得長壽,恐會夭折。  ”

我假意惱道:“瞎說,都是些江湖騙子,豈能輕信。  我兒時還有看相的先生說我是公主之命,他日定直上青雲,遨遊展翅。  然而呢,我本是一農家女子,也未上得直雲。  ”我話音漸淡,似乎那術士說對了一些,我雖不是公主,卻是帝王的妃子,雖不上青雲,卻也是鵬鳥展翅。  只是,那術士預測不到我的將來。  其實,若要知道我的將來,楚玉便知曉了,只不過我自己亦不想得知而已。  我不希望我地結局是我不想要的,我寧可不去面對,迷糊地過着每一天。

她輕淺一笑:“小姐,無妨的,煙屏此生無憾。  活着與死去,沒有什麼差別,只是欠你的恩情不報,煙屏難以安心。  ”

“你盡說些傻話做什麼,來日方纔,我視你爲親人,不會將你拋棄,你且放心。  ”

“我沒有不放心,小姐待我情重,我自要報答,所以我纔想到繡一幅你喜愛的圖,做爲紀念。  ”煙屏話語傷感,令我心痛,本不該在這離別之時說這離別之語。  平日裏只當她心思薄淺,是個平淡安份的姑娘,竟不知心事如此之重,看得比我還明白。

我輕嘆:“莫要多想了,平**話語最少,今日盡惹我心傷。  ”

她一臉地愧疚:“是煙屏的不是了,煙屏還要伏侍小姐,爲小姐刺繡一輩子的圖。  ”

我笑道:“這就對了,好了,你也別繡了,來日方長,歇會兒。  ”

她低眉挽線:“就幾針了,已經繡好了小姐的模樣,我再給這梅花添點紅線,我覺得還不夠豔。  ”

我低頭看去,見我立於梅樹下,漫天瓊玉飛舞,落在我的衣襟,我一襲白衣輕輕回眸看那一樹的紅梅,在雪境中傲然地綻放,美得驚豔。  最傳神的是那眼眸,嫵媚動人,又冷漠孤清,彷彿看不到紅塵的一切,只有那梅花香雪。  我驚讚:“太美了,煙屏,太美了,我會好好留存,永遠地留存。  ”

她抬眉看我笑,一邊還在穿針引線,只聽她輕輕****,那針紮在手指上。

我忙取過她的指頭,紅色的血溢出,比那紅梅更加鮮妍地紅。  疼惜道:“快快包紮一下,這梅花我極愛,這樣子便好了。  ”

她將手上地繡圖交與我,笑道:“小姐,這是煙屏的心意,希望你會喜歡。  ”

我款款接過,感激萬分:“我喜歡,喜歡得緊。  ”

看着那幾樹寒梅,想起我攀折梅花地情景,不禁揮筆在桌案上寫下一段句子:“一點清素,一懷風骨,一段塵路,多少人攀折,卻爲誰辛苦,又被誰辜負。  ”

煙屏看着讚道:“小姐真是才高,我爲你將這詩句繡在旁邊吧。  ”

“不用,且放着,待以後閒時再繡。  ”

看着這踏雪尋梅圖,我感慨萬千,口中喃喃自語:憐她幽香絕俗,更爲她冷傲冰骨。  看那芳華分付,又如何,將她留駐。

心中有些不安,今日煙屏的舉止讓我不安,如此季節,繡那寒梅雪境,生了淒涼。  都道彈琴不能斷絃,刺繡不能見紅,彷彿這一切在預示着什麼。

芳華分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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