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七天假期,大家計劃了四天的行程。
感興趣的景點幾乎都逛了一遍,只是人一多,玩起來就容易分散。
但幾乎每一次, 陸屹睢都跟在葉羨涼身邊,一如那晚在小喫街,彷彿一抹如影隨形的影子,卻又總在一些細微末節的地方,彰顯着他的存在感。
其餘六人皆很有分寸感地沒有摻和進兩人之間,默默看戲,頂多私底下拉個小羣八卦一下,氣氛倒也和諧。
而葉羨涼冷漠無視,卻又彷彿是默認的態度,又讓陸屹睢心裏生出了莫名的妄想。
四天時間一晃而過,返程那天,陸屹睢的座位沒再和葉羨涼的連在一起。
衆人登機落座,玩了四天,幾乎都精疲力盡,還不等飛機起飛,好幾人都拿出眼罩帶上了。
陸屹睢的座位在葉羨涼的斜後方,中間隔了個過道。
機艙人聲雜亂喧囂,過道不時有人走過,陸屹睢漆黑眼眸隔着重重人影,一錯不錯地落在右前方那人的身上。
他身旁坐着的申硯琛餘光瞥見他的動作,不動聲色地盯了好一會兒,發現他跟失了魂似的,眼都不帶轉一下。
扶了扶眼鏡,他拿出手機,在沒有他們二人的小羣裏發了條消息。
不多時,小羣又熱鬧起來。
前側,坐在葉羨涼旁邊的是廖天霖。
她往裏側偏了偏,兩隻手捧着手機,大拇指頻率極快地在屏幕上起落。
手機沒關靜音,噼裏啪啦的編輯音效傳到葉羨涼耳畔,她下意識側目。
餘光瞥見身旁人扭頭的動作,廖天霖莫名心虛,下意識將大拇指往手機側邊一按,一下將屏幕熄滅。
非常的??此地無銀三百兩。
葉羨涼眼眸微頓,若有所思的看她。
廖天霖乾笑兩聲,一臉尷尬。
兩人對視了幾秒,熄了屏的手機還一直髮出新消息提示音。
葉羨涼眉梢輕挑:“沒事,聊你們的。”
廖天霖更尷尬了,訕笑着說:“羨羨......你知道了啊。’
葉羨涼神色未變:“人之常情。”
廖天霖輕咳一聲:“瞎,我們就是隨便八卦一下。”
“哦。”葉羨涼微一頷首,“所以是在聊我和陸屹睢。”
廖天霖:“啊?”
她哭喪着臉:“你詐我!”
葉羨涼脣角微勾:“算不上詐。”
本來也隱約猜到了點。
她視線下落,下頜點了點仍舊消息不斷的手機:“挺熱鬧的,接着聊吧。”
廖天霖:“……
"......"
她無奈解鎖,也沒再小心翼翼地側身遮擋。
亮起的屏幕,消息清晰可見,葉羨涼側目垂眸,一眼便掃見了。
[許欽州:說真的,你們不覺得屹哥現在就像條哈巴狗嗎,一見着葉學妹,就巴巴湊上去搖尾巴。然後葉學妹對哥的態度,也跟訓狗一樣。]
[許欽州:而且還是那種已經訓出來了的狗,葉學妹一個眼神,他就知道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
[宋霓:總結得很好,下次繼續總結。]
視線掠過這三條消息,葉羨涼沒再繼續盯着看,好奇地看向廖天霖:“你們平時......就聊這些?”
廖天霖:“呃??"
她遲疑了片刻,也覺得沒什麼好瞞的,況且本來他們也好奇,索性就直接說了:“其實吧,主要是我們有些看不懂,感覺你有時候挺討厭陸學長的,但有時候好像又默許他接近。”
她清了清嗓子,往葉羨涼的方向傾了傾身,湊近了壓低聲音好奇問:“羨羨,你現在對他到底是什麼感覺啊,你爲什麼又同意這次一起出來玩啊?”
葉羨涼意味不明地啓脣:“想來就來了唄。”
回了跟沒回答一樣,廖天霖知道問不出結果,也歇了心思。
她拿起手機,嘿嘿笑了聲:“既然你不想說,那我們繼續猜了?”
葉羨涼莞爾:“這種事,倒也不需要我同意。”
飛機落地,大家一同返校,在寢室放了行李後,又一道去喫晚餐。
商量之後決定喫火鍋,在校外一家火鍋店。
已經六號了,返校的人不算少,兩個寢室的人一同返校,又一同離校,不少人都看見了。
陸屹睢一開始難免不安,後來見葉羨涼一副無所謂的模樣,懸着的心又慢慢放下。
雖然不明白她如今爲何不介意,卻又免不了因她的不介意生出隱祕的歡喜。
一頓飯和諧結束,散場前,說到這次出遊的花費。
向巍:“總賬已經算出來了,錢都是屹哥先墊付的,大家直接轉給他就行。”
大家應了聲,紛紛拿出手機轉賬。
陸屹睢的手機不斷彈出新消息,提示音不斷。幾秒後,突然,衆人的手機齊刷刷響了下。
本就正拿着手機,幾人一眼便看見了羣消息??是葉羨涼給陸屹睢的轉賬。
在一羣私聊轉賬中,這條在羣聊中轉賬的信息顯得十分格格不入。
氣氛詭異沉默,唯獨兩個當事人,神色平靜。
陸屹睢修長的指骨在屏幕上起落,面不改色地將所有人的轉賬都一一收下。
一片沉寂中,許欽州沒憋住,狀似隨意的說了句:“我都忘了,羣聊中還可以定向轉賬。”
陸屹睢薄脣微抿,一言不發。
葉涼慢條斯理道:“哦,我和他沒加好友。”
宛如平地一聲驚雷,氣氛再次凝滯。
方妍珞滿臉詫異,不敢置信:“沒、沒加好友?”
葉羨涼微微頷首,語調不疾不徐:“原本有,被他拉黑了。”
不只是誰倒吸了口涼氣,在一片死寂之中,異常明顯。
陸屹睢指尖抖了下,下意識抬眸,看着葉羨涼的漆黑眼眸中流露出不甚明顯的委屈。
葉羨涼的視線隨意從他臉上掠過,眼裏滿是嘲弄。
氣氛實在難捱,許欽州輕咳一聲,打趣道:“是嗎,屹哥還能有這膽子,敢拉黑?”
葉羨涼似笑而非:“大概是受不了被我罵吧。”
氣氛沒有絲毫緩和,甚至更加尷尬。
許欽州覷了眼陸屹睢,見他眼瞼低垂,薄脣緊抿成一條直線,於是徹底閉了嘴。
一時沒人再出聲,氣氛直接凝固。
直到陸屹睢突然啓脣:“我受得了。”
話音落下,一桌子人的目光齊刷刷移到他身上,震驚得都忘了遮掩。
陸屹睢卻恍若未覺,深邃眼眸只一瞬不瞬地凝在葉羨涼身上。
他面色有些發白,眼尾卻無端泛紅,久未開口,嗓音帶着喑啞,語調卻執拗又堅定:“你想怎麼罵就怎麼罵,我受得了。就是......能不能,再把微信,加回來?”
死寂之中,突兀響起了一聲清脆的響。
許欽州失手將水杯打翻了。
檸檬水淌過桌面,又順着桌沿往下滴落,衣服褲子也被水打溼。他手忙腳亂地扯了幾張紙巾擦拭桌子,又急忙站起身:“我去洗手間處理一下。”
然後,一句話引發一連串的反應。
申硯琛:“我也去上個廁所。”
向巍:“我去結賬。”
宋霓:“等等,我和你一起。”
方妍珞、廖天霖:“我倆也去下洗手間。”
轉瞬之間,幾人紛紛離開,包間裏只剩下葉羨涼和陸屹睢。
陸屹睢呼吸都不穩,又低聲問了句:“可以嗎?”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他灼灼目光一錯不錯地看着她,眼尾微垂,帶着微不可查的祈求。
而葉羨涼卻神情不變,琉璃般澄澈的眼眸不帶任何感情,彷彿一個事不關己的旁觀者,冷眼瞧着他的所有的失控和哀求。
少頃,她嫣紅的脣瓣輕啓,語調涼薄,淡淡吐出兩個字:“做夢。”
本就發白的臉刷地一下失了所有血色,蒼白一片。陸屹睢怔怔地垂眸,銳利凸起的喉結輕輕顫動:“沒關係,不行就、就算了。”
兩人沉默着走出包間,在收銀臺和其他幾人匯合。
眼瞅着單獨待了一會兒,兩人間的氛圍更顯詭異,尤其陸屹睢,彷彿丟了魂一般,面容慘白,整個人失落又無措,其餘六人謹慎地沒主動搭話,只漫無目的地聊着其他安全的話題。
相安無事地走回學校,與去時不同,陸屹睢又離葉羨涼遠遠的,只敢隔着人羣,墜在後面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不敢靠近分毫。
國慶假期結束,野外實訓課程緊接着開始。
歷時兩週,時間不算短。
出發前,葉羨涼和幾位室友一起去超市買些必備用品。
列了清單,要買的東西不算少,進了超市後,幾人逛着逛着,便分開了。
葉羨涼沒用多少時間,選好了所有物品後,就往收銀臺走。
卻不想,在路過零食區時,會意外聽到熟悉的聲音:“和你沒關係。”
她走在外側的過道上,聞言下意識停步往發出聲音的地方看了眼。
裏面,一排放着薯片的貨架前,站着陸屹睢,而他對面,是另一個女生。
兩人一個站在東面的貨架前,一個站在西面的的貨架前,中間隔着幾乎還能站下兩個人的距離,許是因爲這個,他們說話的聲音不算小,才被葉涼一下聽到了。
隔着距離,女生又是側站着,葉羨涼沒看到正臉,但同屬一個學院,且又是這次野外實訓的帶班學姐,葉羨涼還是一眼認出了她??陳媛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