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陸續走出電梯,陸屹睢站在一邊,漆黑眼眸不時落到葉羨涼身上,又在她側目看過來時,近乎慌不擇路地躲閃開。
神情晦澀,姿態卻擰巴又侷促。
許欽州和向巍他們對視一眼,有些沒眼看地聳了聳肩,索性一把上前,拉過陸屹睢,加快腳步往前走。
陸屹睢神色微斂:“幹什麼?”
許欽州苦口婆心:“哥,你剛那眼神,都快長在葉羨涼身上了,還以爲自己看得很隱蔽呢?”
陸屹睢面色微僵,差點沒控制住,下意識又想往回看,好在被許欽州一把薅住。
許欽州壓低了聲音,儘量不帶私人八卦情緒地,客觀地問:“你們在飛機上到底說什麼了?你怎麼這幅又心虛又忐忑的模樣。”
喫飯的地方不遠,就在一公裏多外的一條小喫街,大家索性慢慢悠悠散着步去。
許欽州拉着陸屹睢走在前面,葉羨涼他們走在後邊。
餘光瞥見最前面的兩人說小話,方妍也好奇問了葉涼一句:“羨羨,飛機上發生了什麼嗎?學長怎麼這樣?”
葉羨涼神色未變,倒也沒?着,嗓音淡然地回:“沒什麼,只是提到了他的前女友。”
與此同時,前方的陸屹睢也低聲啓脣:“沒什麼。”
聞言,許欽州眼裏滿是懷疑和探究,側目瞅着他。
偏了偏臉,陸屹睢沉沉吐出一口氣,又轉頭瞥他,眉心微擰,懨懨地問:“你說,她還有沒有可能......不介意我以前談過的那幾次戀愛嗎?”
“呃??”許欽州默了默,遲疑着回,“現在這個年代,有感情史也是很正常的嘛,只不過,你稍微比別人多了那麼………………億點點。”
氣氛驟然沉默下來。
許欽州清了清嗓子,倒是沒想過勸陸屹睢放棄,畢竟他現在這模樣,明顯是上頭了,於是只勸慰道:“葉羨涼現在有顧慮也是人之常情,畢竟你以前確實有點,那什麼……...但是時間長了,她肯定能看出你的真心。”
陸屹睢:“真的?”
許欽州:“......真的?”
那雙自帶柔情濾鏡的桃花眼凝在他臉上,漆黑眼眸卻寒涼如夜。
有那麼一剎那,許欽州莫名生出了種宛如被什麼兇狠的獵食者盯住的脊背發涼感,他喉間嚥了咽,不受控地立馬改口:“真的!”
在他們後面,聽到葉羨涼的回答,方妍珞下意識問:“哪一任啊?”
聞言,葉羨涼沒忍住,喉間驀地溢出聲輕笑。
方妍珞尷尬地撓了撓臉:“不、不好意思啊,我沒別的意思。
“沒事。”葉羨涼輕搖了下頭,“又沒什麼不能問的。”
對幾個室友,她從沒覺得有隱瞞的必要,況且宋霓她們也不是那種拎不清的,從來沒有自作主張摻和她和陸屹睢之間的事。
她閒聊八卦一般,神態自若地啓脣:“你應該也聽說過,咱們院的陳媛圓學姐。”
方妍珞點點頭:“知道。”
葉羨涼語調平淡地將飛機上發生的事簡短說了一遍。
方妍咯摸了摸下巴:“所以陸學長現在這樣是心虛?”
葉羨涼意味不明地輕嗤了聲。
輕咳一聲,方妍突然想到別的,詫異問:“羨羨,你怎麼知道他和陳學姐當初分手的原因?”
雖說這事不是什麼祕密,稍微一打聽就能知道,但以葉羨涼的性格,應該不會主動去關注這些。
有那麼一瞬間,方妍珞還以爲葉羨涼終於對陸屹睢也有了不一樣的感覺。
不過這感覺還沒來得及發酵,就被葉羨涼接下來的話無情打碎消散。
葉羨涼:“之前聽呂涓她們聊起過。”
方妍珞:“………………這樣啊。”
兩人說話的聲音不高,但也不算很低,走在前面的廖天霖聽到,無意識放緩腳步,漸漸與兩人並肩。
她想到之前的某件事,和她們八卦:“說起來,我上週在社團還碰見陳學姐了。她知道我和羨羨是室友,還說羨羨幹得漂亮。
方妍咯挑了下眉:“幹得漂亮?”
廖天霖:“她說認識陸屹睢這麼久,還從來沒見他在哪個人身上栽過這麼大的跟頭。”
方妍珞合理懷疑:“估計也是對當初那個莫名其妙的分手理由耿耿於懷。”
話題就此揭過,幾人又聊起別的。
不多時,走到目的地。
小喫街不算小,但正值國慶假期,人頭攢動,更顯擁擠。
一行八人,走着走着便散開了。
葉羨涼和方妍珞還有廖天霖一起,在一個炸酸奶的攤位停了會兒,結果再一扭頭,那兩人便沒了蹤跡。
她眺目望了會兒,沒看見她們二人,卻一眼瞅見了不遠不近跟着的陸屹睢。
眼眸微凝,她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索性懶得再找,反正約好了時間在路口匯合。
問了炸酸奶的價格,她拿出手機掃碼,正付款,耳畔響起一道熟悉的低沉嗓音。
“老闆,來一份和她一樣的。”
指尖微頓,葉羨涼側目抬眸。
身旁的人目不斜視,專注地拿出手機掃碼,彷彿完全不認識她。
葉羨涼又垂眸,繼續付款。
周遭人聲喧囂,她也懶得再擠,收了手機,就抬腳邁步,準備在攤位後邊支起的小桌子坐一會兒。
身後,幾乎是在她移步的瞬間,陸屹睢也亦步亦趨地跟了去。
這種小攤位的小桌子不會太乾淨,葉羨涼扯了張紙巾,準備擦拭桌面。
陸屹睢比她動作更快,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刷刷扯出好幾張紙巾,手腳麻利地將她面前的桌面擦拭乾淨,還過桌前的小板凳,把凳子也擦了。
拿着紙巾的手頓了頓,看着俯身忙碌的人,葉羨涼索性往後撤了兩步,給他讓出位置。
小板凳和桌面都被擦拭乾淨,陸屹睢拉開凳子,低聲:“坐吧。”
葉羨涼沒客氣,從容落座。
待她坐下後,他也跟着坐下。
氣氛一時沉默,葉羨涼有一搭沒一搭地玩着手機,餘光都吝嗇給他。
不多時,老闆將兩份炸好的酸奶端了來,放到他們面前。
老闆:“二位的炸酸奶,請慢用。
葉羨涼頷首道了聲謝。
剛炸好的酸奶滾燙,葉羨涼小心吹了吹,餘光瞥見陸屹睢的動作。
她下意識出聲:“???”
卻晚了一步,已經張嘴咬上去的人被燙得“嗷”一聲叫出來,嘴裏不住地發出“嘶”聲。
葉涼:“你是傻子嗎?”
陸屹睢將炸酸奶又在嘴裏炒了一遍,忍着那股酸甜又油?的奇異口感,艱難地嚥了下去,纔開口:“我沒想到會這麼燙。”
他扯過紙巾擦了嘴,凌厲指骨捏着叉子,卻遲疑着,久久沒再落下。
葉?涼慢慢悠悠地喫着,見狀,隨口問:“第一次喫?”
陸屹睢眼睛一亮,目光灼灼地看她,忙點頭:“嗯。”
葉羨涼語調平靜:“這種地方,也是第一次來?”
“那倒沒有。”和她說着話,他捏着叉子的手便無意識地開始動作,“以前也和同學去學校外邊的夜市逛過。
只是第一次去逛,喫了路邊攤後就開始胃痛,後邊他便再也沒有喫過夜市裏的東西。
口中還殘留着的酸中?甜的油?口感,陸屹睢喉間嚥了咽,壓下不適,轉頭看見了一旁的奶茶店,問她:“想喝點什麼嗎,我去旁邊買。”
葉羨涼拒絕:“不用。”
她視線掠過他面前那盒已經被他用叉子扎得亂七八糟的炸酸奶,淡聲說:“不想喫就別買,別買了又糟蹋東西。”
陸屹睢視線下移,一眼看到罪證,指骨僵硬頓住,磕磕巴巴道:“呃......我、不好意思,沒、沒注意。”
他說着,看着她已經喫了一小半,試探着,又喫了一口,入口的瞬間,卻還是被那種奇怪的口感衝擊得險些失去表情管理,最後只得神情略顯僵硬地嚥下。
葉羨涼冷眼看着,不鹹不淡地出聲:“不喜歡,就別勉強。”
陸屹睢脫口而出:“我喜歡??”
迎上她意味深長的視線,驀地想到曾經喫過的那些辣得他幾乎要吐火的食物,又放低了聲音續上:“......你。
"......"
她扯了兩張紙巾,將剛喂進嘴裏的東西吐出來,冷笑着說:“喫東西的時候別說這麼噁心的話,聽着反胃。
B: "......"
他薄脣緊抿,神情憋悶委屈,卻不敢怒,也不敢言。
於是一腔無從發泄的情緒又只能被無辜的炸酸奶承受,本就千瘡百孔的炸酸奶,幾次之後,更加不成型。
小份不多,沒多久便喫完了。
葉?涼擦了嘴,起身離開。
陸屹睢意料之中地跟了上來,卻也極有眼色,在第一次想幫她付款,得了一記冷眼後,便不敢再自作主張,只安靜跟在身後,存在感極低。
偶爾她買了什麼坐在攤位喫,他會主動擦拭桌子板凳。
行爲舉止,瞧着不太像是在追人,倒像是大小姐身邊盡職盡責的跟班。
就是那雙漆黑眼眸裏流露出的情緒,泄露了幾分不符合“人設”的深情,若是不小心叫人瞧見了,恐怕會被斥一聲癡心妄想。
沒逛太久,葉羨涼出了小喫街,在一開始約定的路口等着。
時間尚早,估摸着他們沒這麼早出來,葉羨涼在羣裏發消息問了聲。
微信羣是這次出遊剛組的,兩個寢室,八個人,除了葉羨涼和陸屹睢,都互相加了好友。
果不其然,消息發出不久,便收到回覆,讓她先回酒店。
葉羨涼回了句:[好。]
下一秒,一條消息接在她後邊彈出。
[陸屹睢:我也先回去了。]
羣裏詭異地安靜了幾秒,而後齊刷刷地彈出一連串的OK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