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好那枚記載着《木行令法》的古老玉簡後,齊運並未立刻離去。
這麼重要的地方,不可能只有一枚玉簡被意外遺落。
繼續催動千鶴散開,如同撒出一張無形的偵察網,對這座規模宏大的廢棄藥園進行更徹底的地毯式搜索。
隨着千鶴們深入到藥園更核心、更殘破的區域。
反饋回來的景象讓齊運的臉色逐漸凝重起來。
“不對勁......這座藥園裏的人,似乎並非正常撤離,倒像是......被什麼東西逼迫,倉皇逃走的?”
越往深處,殘存的牆壁上,佈滿裂紋的地面上,甚至那些巨大的丹爐表面,開始出現零星而詭異的痕跡。
那是一個個漆黑如墨的腳印。
腳印的邊緣並不清晰,彷彿沾染了某種粘稠的液體,四周還有濺射狀的污跡。
而且這些腳印的形狀,依稀能看出是人足。
但色澤和狀態,卻透着一股不祥。
“血腳印?”齊運心中警鈴大作,一股寒意悄然升起。
這可不太像廢棄遺蹟該有的景象。
隱隱察覺到瀰漫在空氣中的詭異與危險,齊運當機立斷,法一掐,就欲召回所有千鶴,立刻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寶物雖好,也要有命享用。
就在他準備撤離的念頭剛起,異變突生!
噗!
噗!
噗!
數只深入到藥園最深處區域的千鶴,與他之間的心神連接驟然中斷。
就像是被什麼東西瞬間掐滅了一般。
有什麼東西在破壞千鶴。
而且速度極快。
幾乎就在齊運察覺到千鶴失聯的同一瞬間———
轟隆隆!
腳下的大地猛地傳來一陣急促而劇烈的震動,彷彿有什麼龐然大物,正以驚人的速度破開泥土,朝着他所在的方位迅猛逼近。
那股暴戾、腥臭的氣息即使隔着土層,也已然撲面而來!
目光驟然一凝,齊運反應快如閃電。
心念電轉間,所有白骨骷髏與沉淵鐵砂被瞬間收回體內。
隨即身形一晃,【聚形散氣】展開。
整個人驟然化作一道無形無質的縹緲清氣,徹底融入了周圍的環境之中。
就在齊運身形消散後不過數秒——
轟!!!
一道身影裹挾着令人作嘔的奇腥惡風,如同炮彈般從藥園深處某處炸開的地面下衝天而起,繼而轟然落地。
恐怖的力道將堅硬的地面砸得爆碎開來,蛛網般的裂痕瘋狂蔓延!
塵埃稍散,顯露出那怪物的真容。
那赫然是一個“人形”的存在。
但其全身的皮膚都被完整地剝去,暴露出發達而暗紅的肌肉纖維和青黑色的血管,看上去恐怖無比。
更詭異的是,在這具無皮的身軀表面,竟然生長着一朵朵顏色妖豔,形態扭曲的詭異花枝。
這些花枝如同活物般,微微搖曳着,根鬚直接扎進了血肉之中!
這渾身長滿花枝的無皮怪人一落地,一雙沒有眼皮覆蓋,完全暴露在外,佈滿血絲的眼球便緩緩轉動。
帶着一種非人的冰冷與貪婪,仔細地掃視着四周,鼻翼翕動,似乎在極力搜尋着齊運殘留的氣息。
好在【聚形散氣】的隱匿效果,遠超運之前修煉的普通清風術。
怪人仔細感知、搜尋了半天,終究未能發現已然化爲清氣,與周圍環境完美融爲一體的齊運。
隱匿在暗處的齊運,看清這怪物的模樣後,心中微微一怔,一個只在古老典籍上看到過的名稱浮上心頭:
“人體孕藥?!
這裏......難道是【歸塵宗】的藥園?”
歸塵宗!
一個名字聽起來頗有超脫塵世之意的宗門。
實則卻是魔道中的魔道,變態中的變態。
如果說無極聖宗是以陰謀算計,弱肉強食著稱,
那歸塵宗就是徹底瘋狂。
除了他們自己,根本不把世間任何生靈當做活物看待。
據古籍零散記載,歸塵宗信奉“天地萬物皆爲塵,紅花易老體非真”。
他們認爲世間一切終將歸於塵土,故而行事毫無底線,肆無忌憚。
作爲一個以丹道宗的宗門,歸塵宗開展了一系列連其他魔道同仁都感到脊背發涼、皺眉不已的恐怖試驗。
其中最爲臭名昭著的,便是這【人體孕藥】,
歸塵宗認爲,人體乃萬物之靈,自成一方小天地,是最完美的【藥鼎】。
以活人之軀培育靈藥,可以模擬天生地養之道,孕育出功效神異的絕世寶藥。
在這種近乎偏執和瘋狂的求道理念驅使下,歸塵宗很快引起了所有正道宗門乃至世俗王朝皇族的聯手圍剿。
而其他魔道大宗也暗中忌憚其過於極端和不可控,未曾出手相助。
最終,歸塵宗徹底滅在正道與皇族的聯軍之下。
倒是應了他們自己常說的那句話————天地萬物,終皆爲塵。
沒想到,這座沉入寒淵、又被聖宗打撈起來的浮羅州,竟然曾是歸塵宗的一處藥園。
眼前這尊無皮花屍,恐怕就是當年“人體孕藥”試驗留下的恐怖產物。
“玩脫了?”
隱匿於清氣狀態中,齊運冷靜地注視着那尊在廢墟間徘徊搜尋的無皮花屍,心頭暗忖。
看來這座藥園當年被歸塵宗倉促捨棄。
多半就是因爲這類詭異的產物失控了。
不過仔細觀察之下,齊運並未從這花屍身上感受到任何修爲波動的氣息。
這說明,眼前這怪物很可能只是肉身發生了某種恐怖的異變。
並不具備修士般的境界和法力。
可即便如此,齊運也絲毫沒有與之交鋒的打算。
能讓歸塵宗那種瘋狂宗門都不得不放棄重要藥園的存在,必然有其可怕之處,或許隱藏着未知的詭異能力。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冒險與這種來歷不明的東西硬碰,絕非明智之舉。
穩字當頭,齊運所化的清氣便悄無聲息地向後退去,迅速遠離了這片瀰漫着不祥氣息的藥園廢墟。
園中或許還藏有更珍貴的遺寶,但爲此承擔不可預知的風險,性價比太低了。
浮羅州外圍那些能顯著提升修爲的血浮羅,已經讓此次考校物超所值。
沒必要在此橫生枝節。
思緒清晰,行動果決,齊運很快便徹底離開了這片區域。
然而,就在齊運離去大約半日之後,幾道頗爲狼狽的身影,竟也循着隱約的痕跡,意外地找到了這座隱匿在毒雨深處的藥園廢墟。
“藏得如此之深,還有這般規模......此地絕非尋常之所。”
仰頭望着眼前殘破卻依舊能看出昔日宏偉的山門和建築輪廓,幾名外府弟子眼中都爆發出貪婪的精芒。
他們在外圍嚐到了血浮羅淬鍊寶藥的甜頭。
此刻見到這位於浮羅州腹地的古老遺蹟,自然而然地認爲其中必然蘊藏着更大的機緣。
“外圍的血浮羅已有那般神效,這深處的寶貝,還不得起飛嘍!”其中一人興奮地低語。
歷經大烏山與【桃園】兩次恐怖血戰,如今的聖宗外府門人對力量的渴望早已膨脹至極。
幾人壓下對環境中淡淡危險感的警惕,迫不及待地快步衝向了那片殘垣斷壁。
數日後。
成功端掉了另一個妖蛇巢穴、再次收穫了三百餘朵血浮羅的齊運,重新回到了之前發現的那座古老祭壇前。
這一次他並沒有急着將新得的血浮羅淬鍊成寶藥。
而是將目光,更多地投向了祭壇本身。
這祭壇看似由亂石隨意堆砌,粗糙古樸,但以齊運如今的神識細細感應,卻能察覺到其內部結構暗合某種自然道意。
石頭之間的擺放蘊含着奇妙的韻律與法光流轉的軌跡,昭示着這座祭壇的非凡。
盯着祭壇看了半晌,一個大膽的念頭在齊運心中升起。
“要是能把這座祭壇整個弄走,再想辦法人工培植出血浮羅.......
那我豈不是等於擁有了一座源源不斷生產修爲寶藥的“印鈔機?”
這個想法一旦產生,便再也難以抑制。
說幹就幹!
齊運當即催動沉淵鐵砂,化作兩隻巨大的挖掘手掌,從祭壇的基座下方開始。
小心翼翼地刨開堅硬的土層和巖石。
試圖將這座祭壇連根拔起,整個裝入儲物法器。
可隨着挖掘的深入,齊運驚訝地發現,這祭壇地上部分只有數米高,但地下的根基卻遠超想象,竟然深達十多米。
好在沉淵鐵砂無堅不摧,且力量無窮。
在他的全力操控下,硬生生地將祭壇周圍的所有土石清理乾淨。
將其完整的根基結構暴露了出來。
“給我起!”
齊運低喝一聲,全力催動所有沉淵鐵砂,化作兩隻擎天巨手,死死扣住祭壇的基座,猛然發力向上拔起!
轟隆隆——!!!
就在祭壇被強行拔離原位的同時。
一聲沉悶至極,彷彿源自大地深處的巨響猛然爆發,似是某種禁制被破壞。
整個浮羅州祕境,隨之劇烈地震顫、搖晃起來。
山巒抖動,地面開裂,天空中的毒雨都爲之紊亂!
詫異地望着被自己強行拔起,懸浮在半空的巨大祭壇,又感受着腳下彷彿要解體的震動,齊運訕訕一笑:
“壞了,好像闖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