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英傑一骨碌從地上爬了起來,警覺地豎着耳朵聽外面的動靜,嶽青蓮也緊張地直起了身體聽着,黑暗的室內除了兩人的呼吸聲之外,沒有任何別的動靜。
電梯口離他們所在的地方並不太遠,也就不到一百米,加上她服用靈泉洗髓伐筋之後,聽力視力都比過去有了顯著的提高,按理說,在這麼靜的深夜,外面的任何聲響都不應該逃過她的耳朵去纔對。
可是,兩人屏息聽了半天,什麼都沒聽到,一門之隔的外面毫無聲息,彷彿什麼都沒生,剛纔的那一聲不過是兩人的幻覺。
嶽青蓮無聲地拽拽夏英傑的衣袖,用眼神問他怎麼回事,夏英傑用手指擋着嘴脣示意別出聲音,用眼神回答她:“我也不知道。”
這個時候,嶽青蓮才曉得,最恐怖的不是可見可聞的,而是就處在她這樣的境地:明明一點聲音一點異常都沒有,自己卻要拼命動五感去捕捉空氣裏任何一絲異動,心裏一會兒僥倖地想:也許它沒現我們就直接走了,一會兒又激烈地否定自己:不要放鬆!那隻是對方用來麻痹你的,等你稍有喘息,以爲逃出生天的時候,突然給予致命一擊。
不知道外面是什麼,甚至不知道‘它’在不在外面,未知的恐懼淹沒了她的心,抓着夏英傑衣袖的手指關節痙攣得白。
夏英傑不假思索地回手安撫地握住了她的手,還緊了一下,肌膚接觸的溫熱讓兩人同時一驚,扭過頭去,正好眼睛對上了眼睛,彼此都在眼神中看到了驚愕,夏英傑驚訝於這次居然沒有嶽青蓮看向自己時一貫的厭惡和嫌棄,嶽青蓮則更加驚訝地覺得:其實夏英傑的眼睛生得很好看,漆黑深邃,一點都不像她記憶中的帶着猥瑣的油滑。
如此接近,呼吸相聞,就在這一瞬間,外面門上懸掛的無數串小銅錢突然同時震動了起來,清脆的敲擊聲由遠而近,在深夜的無人樓層裏敲擊出一曲蕩人心魄的樂章。
嶽青蓮緊張得透不過氣來,死死地抓住夏英傑的手,用口型告訴他:“來了。”
夏英傑的臉色從未有過的嚴肅和凝重,側耳聽着門外的動靜,從大門下的縫隙可以看到外面樓層的聲源燈並沒有亮起,還是一片黑暗,乍看起來似乎毫無異狀,只有一陣陣的銅錢敲擊聲如疾風驟雨,越來越密,那聲音幾乎要和他們的心跳聲重合在一起,錘擊着胸腔,剝奪他們最後的理智和鎮定。
從夏英傑的掌心透過來的溫暖多少緩和了一點嶽青蓮繃得像弓弦一般的神經,不然她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突然瘋。
夏英傑的身體卻隨着聲音的密集越繃越緊,整個人都變了,那種慵懶油滑的姿態一掃而空,黑眸死死地盯着不遠處的門,手臂上的肌肉都凸了起來,像一頭蓄勢待的獵豹,隨時準備對強敵出致命一擊。
門外的聲音越敲越響,越來越密,毫無間歇,終於,在嶽青蓮的耐心和敲擊的頻率都達到一個頂峯的時候,‘砰’地一聲巨響,整個世界彷彿突然坍塌了一般,震得兩人的身體同時向後一撲,隨即就聽見噼裏啪啦,無數細小的銅錢碎片如冰雹一般,從空中碎裂而下,落了滿地。
樓道裏的聲源燈,就在此刻,應聲而亮!
門下的縫隙,透出外界的燈光,很明顯有個什麼東西站在門前,阻擋了一部分光線,銅錢碎片在‘它’身後滾落了滿地,慢慢地打着轉兒停下來,空氣中再度恢復了平靜。
嶽青蓮心裏拼命祈禱着:它不知道我們在這裏不知道不知道,它看不見我們看不見看不見……
“走!”夏英傑卻暴喝一聲,手臂一伸,攬住她的腰,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直接抱起她撲向了身後的總裁辦公室。
這一下正是時候,嶽青蓮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前面的大門傳來近似拉扯絲帛的嗤拉聲,她猛回頭從夏英傑肩膀上看過去,本來是若隱若現的紅色符咒突然紅光迸裂,但在光芒還沒有完全舒展開的時候,已經從中間被一把撕裂,頓時連着好好的大門一起分崩離析,四分五裂,一股熟悉的冰冷感覺迎面撲來!
“格格格,格格格格。”出現的人形怪物外觀上很像那天在2o樓敲窗子的怪物,只是這一隻大了很多,移動的時候出令人牙酸的也不知道是骨頭的聲音還是磨牙的聲音,站在劈裂的門口對着他們‘冷笑’,並不急於進攻。
這一切生在幾秒鐘之內,夏英傑在怪物撕裂符咒的時候,一隻手已經按上了總裁辦公室的大門,也不知道他做了什麼,橡木大門應手而開,一道在室內盤旋已久的尺許長銀色劍光奪門而出,尖嘯着向怪物衝了過去,那股冷到骨髓裏的冰寒感覺頓時一鬆,夏英傑趁此機會抱着她衝進房間,狠狠關上大門。
兩人同時倒在地上,夏英傑背靠着橡木大門,喘着氣說:“這下完了,動用了衛總的看家寶貝,他非扣我工資不可。”
“那是什麼?”嶽青蓮驚得連嘴巴都合不上,素來只在電影裏看過類似特技,但這可是在現實裏,那道從她頭頂一閃而過的銀色劍光是真的,那個恐怖的怪物也確確實實存在。
“飛劍,法寶,或者其他什麼稱呼。”夏英傑苦笑着說,“不是本體,只是一道化影,是衛總從家族得到的護身寶貝,希望……希望能擋住那個吧。”
“希望?”嶽青蓮敏銳地抓住了這個關鍵詞,夏英傑目光躲閃着不敢直視她,吞吞吐吐地說:“弗蘿拉,我可能……判斷錯誤了……如果那樣的話,你別恨我。”
意思就是八成,大概是……擋不住,嶽青蓮想明白了反而鎮定下來,聳聳肩:“別說了,不是你救我,我在剛纔就死了,現在還搭上了你。”
夏英傑不說話,抬頭看了一眼時鐘,十一點三十七分,離午夜還有二十三分鐘。
“別看了,到天亮還有六七個小時呢。”嶽青蓮抱着膝蓋坐在地板上,背後靠着會客用大沙,腦子裏不禁想起上一次自己來的時候,就是坐在這張沙上聽着秦明川和衛總侃侃而談。
自己,居然就要這麼死了嗎?
生命中還有很多事沒做:父母的墓還沒有祭拜,手上民裕銀行的收購案纔剛開了個頭,徐丹寧下個月過生日自己還沒挑禮物,房貸還沒還清,車子也是,如果我死了,那接管c組的會是小吳還是小孫……
嶽青蓮忽然笑了起來,自己都要死了,還操心這些事幹嘛。
“也許,還有希望。”夏英傑自言自語地說,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開解她,“衛總這柄飛劍還是蠻厲害的,雖然是化影,但一般的妖怪都不是對手。”
彷彿爲了印證他的話,門外隱隱約約傳來激烈的拼鬥聲,伴隨着桌椅板凳碰撞的聲音,可見戰況兇猛。
“那到底是什麼怪物?”嶽青蓮收斂了一下心神,問。
夏英傑撓了撓頭:“我也不太清楚,看起來像是東南亞一帶的,降頭什麼的吧。”
“金融街真是藏龍臥虎,這種東西都有。”嶽青蓮冷哼着說,“衛總也是得道的高人,我們真是有眼不識泰山。”
夏英傑識趣地保持沉默。
“現在說好像是有點晚了,不過,謝謝你來救我。”嶽青蓮微帶彆扭地說,說着嘆了一口氣,“可惜現在和外界完全隔絕,連透消息給別人都辦不到,你說,我們在這裏留張紙條,跟衛總說明情況,他會看到嗎?”
夏英傑不安地動了一下,舔了舔乾裂的嘴脣:“沒用……我是說,就算他看到了,也不會替我們報仇的,我們就是運氣壞,遇到了。”
看到嶽青蓮不解的目光,他苦笑着給她解釋:“上次大樓裏已經生過一次人員失蹤案,其中一個受害者是逃到十五樓又被怪物獵殺的,還記得嗎,你說我們公司有錢,大理石都是從意大利進口的,帶着一抹紅。”
他停了停,低聲說:“那不是紅,是血沒擦乾淨。”
嶽青蓮想了起來,緊張地倒吸涼氣:這麼說那天她和秦明川來的時候,就踩在前一個人剛剛遇害的地面上?
“你們那時候已經知道……知道有怪物了?”
“就算那時候不知道,後來我們公司也有一個碩士跳樓的,那也不是意外,從監控錄像裏,可以看到他走路的姿勢很奇怪,左搖右擺,像是被什麼東西束縛了手腳。”夏英傑猶豫了一會才又接着說,“還有你朋友的妹妹,李娜,你不會以爲她的病真的只是無名熱吧?我向衛總要了一顆清瘟丹偷偷放在她的口服藥裏,不然她現在就算起得了牀,也活不過三十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