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英傑!”嶽青蓮驚訝的成分遠遠大於喜悅,“你怎麼在這裏?”
“沒時間了,先走!”夏英傑不由分說地拖起她就往另一邊的長廊跑,動作粗魯而急躁,嶽青蓮剛纔扭到了腳,被他拉得跌跌撞撞,手臂被他鉗制得緊緊地又掙脫不開,掙扎着問:“你先回答我,你怎麼會在這裏?!”
“我跟那個怪物是一夥的,騙了你要去喫個新鮮,行了吧?”夏英傑惱火地說,察覺到她一隻腳落地不穩,索性一把攬過她的腰,半扶半抱地拖着她繼續前進。
這個沒正經的傢伙!嶽青蓮在心裏暗罵,但還是竭力配合着他,忍住腳踝的疼痛勉強跟上他的步伐:這起碼是個人,不是怪物,不會在你面前像扯衣服皺褶那樣扯動臉皮給你看。
“我們去哪兒?”她忍不住問。
“電梯不能坐,我們走樓梯。”夏英傑還跟從前一樣穿着件皺巴巴的西裝,不修邊幅,鬍子拉碴,臉上一貫的猥瑣笑容和不正經卻都消失了,繃着下巴,皺着眉頭,比他在工作時候的專心樣子還多了三分沉穩,活像變了個人似的,嶽青蓮剛迷惑了一下,又清醒過來,叫道:“這是三十六層樓!我們要走下去?!”
“別想美事了,他就在一樓等着你自投羅網呢。”夏英傑拖着她奔到閃着安全出口指示燈的樓梯口,現被鎖上了之後毫不猶豫,推開嶽青蓮讓她靠牆站好,自己後退兩步然後一腳踹開了門,轉身毫不憐香惜玉地一把拖過她進了樓梯間。
嶽青蓮望着微弱的樓梯間燈光下一層一層彷彿永無止境的樓梯,不由得起憷來,緊緊地抓住夏英傑的衣服問:“我們到哪兒去?”
“十五層。”夏英傑的臉色十分陰沉,“希望那能讓我們安全躲到天亮。”
“十五層!?”嶽青蓮驚叫,自己腳沒扭到的時候走十幾層樓梯也不太可能,何況現在還一瘸一拐的。
沒容她多說一個字,夏英傑的手臂橫過她腰間,拖着她咚咚咚地就開始下樓梯,嶽青蓮被拽的頭暈腦脹的時候還在追問:“爲什麼要去十五層?”
“因爲目前來說,整棟大樓裏就那最安全。”夏英傑完全和平時的碎嘴子不一樣,說話簡潔利落,讓嶽青蓮越疑心起來,陡然伸手狠狠地在他臉上一扯,疼得他吱哇亂叫:“弗蘿拉,你幹嘛!?”
“你是夏英傑嗎?你不會是被什麼妖怪附體了吧?!”嶽青蓮盯着他問。
夏英傑顧左右而言他:“上次出事之後,衛總也派人在公司裏設了幾道符咒,雖然未必有你們曹Boss金鯉擋煞局的精妙,但抵擋到天亮應該還是沒問題的。”
“你說什麼呢?”嶽青蓮難以置信地問,“我們現在不應該打電話報警嗎?”
夏英傑深深地嘆了口氣:“試試。”
說着他繼續拖着嶽青蓮走樓梯,嶽青蓮不信邪地掏出手機,一看,果然,信號格爲零。
這簡直不可想象,在城市的中心金融圈裏的一棟大樓裏,每天有數萬次手機打進打出,在夜間竟然沒有手機信號!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什麼鬼地方!”嶽青蓮又疼又緊張,聲音都不自主尖銳地拔高,夏英傑受不了地側過頭:“省點力氣吧,剛纔你在電梯口叫的那一嗓子就差點把我嚇着。”
“那個時候你已經來了?那你看見那個東西拉臉皮了?那是個什麼東西?”嶽青蓮嘴上說着,腳下一步不停,腳踝傳來的刺痛已經轉化爲鈍痛,她暗自憂慮等一會兒還能不能順利地把鞋子脫下來。
“沒看見,不過你叫得那麼慘,應該是很可怕吧。”夏英傑嘿嘿地笑着,“我膽子可小哩,不敢看。”
這個人,撒謊成性,又說假話了!嶽青蓮腹誹,膽子小的會在那個時候拎起垃圾筒給妖怪狠狠來兩下,然後現在又拉着自己在奪命狂奔麼?
他們一口氣奔下了七八層,嶽青蓮的腳實在是頂不住了,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夏英傑想都不想地乾脆一彎身:“上!我揹你!”
嶽青蓮看着他寬闊的背部,有點傻,夏英傑急不可待地催:“快點!沒時間了!”
“哦!”她素來是個當斷則斷的人,聞言單腳一跳就趴上了夏英傑的背,夏英傑哎喲一聲還不忘抱怨:“弗蘿拉,你又重了。”
儘管這麼說,他還是輕鬆地直起身體,用手兜住嶽青蓮的膝彎,加快了度向樓下猛衝,嶽青蓮被顛得頭暈眼花,不由自主地一把摟住了他的脖子。
即使在三年前曾有過的交往中,兩個人也沒有這麼親密的姿勢動作,兩人都是一愣,還沒等嶽青蓮察覺內心一縷異常的情緒到底是什麼,夏英傑已經哎哎大叫:“輕點輕點,你想勒死我啊!”
嘴上這麼說着,他的腳步卻是更加快了,樓梯間迴盪着咚咚的聲音,和嶽青蓮的心跳聲混合在一起,一層層的聲控燈在他們面前點亮,貌似永遠也看不到盡頭的樓梯旋轉向下,嶽青蓮在頭暈之餘忽然有點擔心:會不會妖怪真的施了什麼法術,這樓梯真的永遠也跑不完了?
所幸,她的擔心被證明是多餘的,夏英傑呼哧帶喘地在牆上標着‘15’的樓道裏停了下來,拉開安全通道的門,探頭往裏面看了一眼,揹着她閃身進去,長吁一口氣:“暫時安全了。”
他把嶽青蓮放了下來,扶着她站穩,離開了那個寬闊的背部,嶽青蓮竟然有一點怪異的不捨:還是挺舒服的,反正在背後又看不到夏英傑那張臉。
其實他那張臉也沒什麼,只要別老露出那副猥瑣的表情。
博納基金十五層和別的公司一樣,也是大大小小的辦公室構成,這個點兒沒人加班,兩邊都靜悄悄的,只有走廊上的聲控燈感應到聲源,閃着亮了起來,照得兩人的臉一片蒼白。
“現在我們怎麼辦?”嶽青蓮一瘸一拐地走着,手緊緊抓着夏英傑的胳膊,後者齜牙咧嘴,但也就任憑她使力抓着,悶聲說:“去衛總辦公室。”
嶽青蓮稍微鎮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暗自把靈力灌注到眼周,仔細地打量着四周的環境,現無一例外的,在每道門上,都漂浮着淡淡的她看不懂的圖案,也許就是夏英傑說的‘符咒’,還別出心裁地在不起眼的地方掛着一串串用紅繩編串起的小小銅錢,閃着金色的微光,在他們走過的時候,無風自動,卻沒有出一絲聲音。
“原來你們早有準備……”嶽青蓮吐了口氣,隨即又憤怒起來,“原來你們什麼都知道!”
夏英傑忙着查看周圍的動靜,聞言訕笑了一聲:“哪兒啊,我只是個打工的,這都是衛總的安排。”
嶽青蓮的腳越來越疼,只能單腳跳着前進:“你沒問過他?”
“我是個很內向,單純,又帶一點點害羞的男人,不該問的從來不問。”夏英傑用極其鎮定的態度說着厚顏無恥的話,嶽青蓮恨不能把剛纔砸那個拉皮妖怪的粉盒撿回來再拍到他臉上,怒道:“當年我們交往的時候,你不一天到晚問我的收入,我的房產,我的存款嗎?!”
夏英傑的肩膀頓時垮了下去訕笑着不說話,此時他們正走到電梯門附近,嶽青蓮頓時忘記了舊年恩怨,心神不定地看着電梯,喃喃地問:“它不會從電梯上來吧?”
“不知道,我們只有等天亮。”夏英傑推開通往總裁辦公室的大門,門上時隱時現的鬥大紅色符咒在他的手穿過去的時候盪漾了起來,像在水面一樣,波紋向四周漾去,嶽青蓮有些目瞪口呆:在衣冠楚楚的金融街裏,在這個平時只以數字貨幣搏殺的戰場上,到底這些白領金領裏還藏着什麼樣的人才!
走廊盡頭就是衛總的辦公室,嶽青蓮上次來過,夏英傑並沒有帶她擅自進入的意思,也不開燈,扶着她在祕書格子間對面的等候沙上坐下:“整棟樓裏就這最安全了,我上去的時候還擔心你被堵在那倒黴花園裏呢。”
說起那個透着詭異氣息的花園,嶽青蓮渾身打了個寒顫,她摸出手機,再次試着撥打,還是毫無信號。背後就是連扇的長窗,窗外是繁華的城市,萬家燈火,霓虹耀目,但他們卻像是被困在孤島上的難民,明明就在城市的中央,卻毫無辦法和任何人取得聯繫以逃離這個恐怖的夜晚。
“別試了,打不出去的。”夏英傑一屁股坐在沙附近的地板上,用下巴指指桌上的電話,“也不知道對方用了什麼神通,總之這裏是根本是和外界隔絕了。”
嶽青蓮存着僥倖心理地說:“也許我們可以再往下一點,走到三樓二樓的,然後打開窗戶跳下去?”
夏英傑懶洋洋地伸開雙腿,整個人倚着沙扶手,又像條癩皮狗一樣毫無形象地癱在地板上,“自從上次生了跳樓事件之後,全樓所有的窗戶都被物業封閉了,除了——”他扭頭看看嶽青蓮,“衛總辦公室倒是留了一扇,但是嶽小姐,這可是在十五樓。”
嶽青蓮吸着氣把腿縮起來,腳踝已經腫得穿着鞋都看出來了,爲了出席年會特地換上的小山羊皮高跟短靴現在簡直成了刑具,她試着往下脫,才碰了一下就連連呻吟。
“這不行,腳腫了,脫不下來的。”夏英傑彷彿很有經驗地說,握住她的一隻腳,手腕一翻,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一柄小刀,唰唰兩下,嶽青蓮眼睛還沒眨完,靴子的上半部已經在刀光下分崩離析,露出她穿着絲襪,腫的跟饅頭一樣的腳踝。
“夠慘的啊,弗蘿拉。”他端詳着,嘴裏說着風涼話,“我早就說o1們都想不開,明明天天都已經武裝到牙齒了,骨子裏都跟馬上要上戰場的角鬥士一樣,還愛臭美,穿高跟鞋,好看吧?美吧?怎麼樣,遇到麻煩了跑都跑不掉。”
擺脫了靴子的禁錮,扭傷的腳踝舒服了不少,疼也緩和了,嶽青蓮十分溫柔地對夏英傑笑了笑,甜美地說:“傑森,這是香奈兒冬季新款,今天我第一次穿,你一定不介意賠償的吧?我恰好認識一個非常可靠的歐洲代購店。”
夏英傑幸災樂禍的笑僵在臉上,黑白分明的眼睛逐漸就只剩下白眼仁了,過了半天,他才結結巴巴地說:“弗蘿拉……你開玩笑的吧?”
“你是直接給我現金,還是我把賬單寄給你?”嶽青蓮很認真地問,看着夏英傑痛苦到像是撇大條撇不出來的囧臉,終於禁不住莞爾一笑,“行了,別裝了,我知道你個吝嗇鬼是什麼貨,纔不指望你賠呢,再說,你還救了我。”
“那個……也沒有了……其實我是順路經過的,你信麼?”夏英傑扭扭捏捏地低下頭,嶽青蓮心中那股想扁他的勁頭又開始風起雲湧,冷笑一聲說,“順路到三十六層去?”
她沒指望夏英傑能回答,於是又問:“那個怪物,到底是什麼?”
“我真的不知道。”夏英傑態度謙卑地說,“我只是一個打工的小小白領,很內向,單純,還帶一點點害羞……”
嶽青蓮吸氣,再吸氣,然後控制住自己很冷靜地說:“好,你不知道,那我來告訴你,那個怪物裏面不知道是什麼,但目前可以確定,它披的是人皮,所以外表是人形,而且可以被你用垃圾筒打退,那就證明不是鬼魂幽靈,而是確實存在的一種生物,有着相當高的智商,可以模仿人說話,行走,謀殺。”
她說一句,夏英傑就老實地點一下頭,末了還建議:“既然已經掌握了這麼多特點,不然我們上網goog1e一下看有什麼解決方法沒有?”
“夏英傑!”嶽青蓮氣得一聲大喊,“你到底要裝神弄鬼到什麼時候?!你現在還跟我一句實話都沒有是不是?你知不知道我們現在被困在一棟打不出手機求救的大樓裏,門外就有個妖怪等着要我們的命!”
彷彿是爲了應證她的話,她最後一個字還在空氣中飄蕩的時候,靜謐的深夜裏,空無一人的十五層樓道裏,傳來了清脆的一聲‘叮’。
這是電梯到達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