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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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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穎到西北一個月,齊軍試探性進攻了幾次,並沒有大的舉動。

“大將軍逝世的消息怕是再瞞不下去了。如今你已經到西北一個月,大將軍還沒有公開露面,士兵私底下猜測議論,軍心不免浮動。齊軍暫時拿捏不準我們的實際情況,所以有所顧忌。一旦她們知道大將軍已故,只怕就會大舉進攻。”江寒坐在陸穎旁邊,觀察着她的臉色。

陸穎這幾日夜裏着了涼,雖然沒有發燒,但是人卻不太舒服,躺在牀上休息,會議也沒有去參加。江寒這回來顯然是來傳遞這次商議的結果。

王六給陸穎背後多加一個枕頭,陸穎深吸了一口氣,舒展了一下身體,望着江寒似笑非笑道:“紙是包不住火。但若就這麼直說了,不免打擊士氣——江將軍不用吞吞吐吐,需要什麼要我配合了,只管說便是了。”

江寒作爲一個軍人,頭腦已算是比較靈活的,但對於這類彎彎繞繞的事情還是不習慣。見到陸穎果真不介意,臉上明顯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侯明玉希望你能在明日侯盈公佈大將軍逝世消息之時表態支持侯盈。畢竟你是代表陛下來的,在大家眼裏,你的態度就是皇上的態度。有了你的支持,士兵們的信心就會更足。”

軍心穩定,衆志歸一,不論是對西北軍還是鎮西軍都是有利的,也難怪江寒會肯開口爲關係並不怎麼融洽的侯明玉傳話。

陸穎輕笑一下,合上眼睛:“侯明玉還是對我不怎麼信任,換了定芳肯定不會有此等擔憂。”

江寒微微地笑了:“侯明玉提議後,侯盈確實說過不必擔心之類的話。”

“侯盈此刻擔當西北最高指揮是最合適。再則我既已經認可侯盈的地位,自然會全力支持她。可惜我與定芳有此默契,侯明玉卻不能夠理解,還讓你來勸說我——真是多此一舉!”陸穎喉嚨發癢,咳了兩聲,伸手摸向旁邊桌子上的杯子,江寒忙幫手拿給她。

喝了幾口溫水,乾裂的嘴脣被水潤過,微微舒服了一點。陸穎真有點懷念在花山時謫陽爲她泡的茶,但此刻在軍中,卻不能再這樣奢侈,能有一杯熱水就算不錯了。王六兩人雖然盡心,但始終不及男子照顧來得心細周到。

江寒見她臉色發白,擔心道:“看過軍醫沒有,我看你臥牀兩天好像一點好轉的意思都沒有,倒像是越來越糟糕了。”

陸穎見她擔憂,安慰笑道:“軍醫看過了,沒有病,不過是以前的舊傷……這兩天有點涼,許是受了點風,喫副藥就會好的。”

江寒聽她說起舊傷,很快想起太女趙榕夜襲花山一事。當時傳聞花山書院山長重傷,一度生死不明。再看看陸穎,記起皇帝囑咐她時的鄭重,神色不禁有些凝重:“陸將軍還好好保重身體的好,不然本將也無法向陛下交待。”

陸穎聞言不禁莞爾:“江將軍又不是我的保姆,要向陛下交待什麼?”說着望瞭望軍帳外,“這個時候壓力最大是定芳。大將軍剛剛去世,對定芳衝擊很大,現在馬上又要擔起如此沉重的擔子。國恥家仇兩重恨,她此刻看起來雖然平靜,但實際上心煩的事情不少呢。我只怕她對自己太過嚴厲,弄得喘不過氣了——幸好有遊川還可以幫她一幫。”

第二日,侯盈在全體士兵面前公佈了西北侯侯廷玉的死訊,並激陳詞,誓要帶領全軍給齊軍一個血淋淋的教訓,重振西北軍的雄風。

站在一側的陸穎恰到好處的站了出來,高聲響應,率先行了部屬之禮,態度鮮明的表示了對侯盈的支持,變相承認了侯盈在西北的最高權威。侯明玉自然趁機高喊“必勝”的口號,引導出士兵同仇敵愾的激情,軍隊一時呼聲震天。其他高級將領見狀也都紛紛於侯盈見禮,閱兵場上氣氛一時高昂無比。

齊軍情報顯然十分靈通,第三日軍中斥候便傳來齊軍來襲的消息。

這一仗齊人存心落井下石,而侯盈要藉機立威,兩軍都是牟足了全勁想要給對方一擊,不料一個驍勇善戰,一個哀兵氣盛,最後竟陷入了持久戰,一打就是兩年多。

謝嵐從一開戰便屢立戰功,軍銜一路飛昇,兩年後已經是一個少將軍,以善戰善謀在軍中聞名。王六的幾個姐妹也都各有升遷。

“當初沒跟過去,現在可後悔了?”陸穎半開玩笑地看着王六給她端來洗臉水。

王六跟着陸穎兩年,已經沒有當初的拘束,翻了個白眼給陸穎:“有山長這個當將軍的人還在這晾着,我一個大老粗有什麼好抱怨的?”

竟有膽子反駁她了,陸穎不知道是該誇她還是罵她。

江寒毫不留情地瞪了王六一眼:沒上沒下。

“這兩年輸多贏少,雖然比起上一次大戰開始的慘狀要略好些,但是士兵的心態已經開始顯露疲態,如此下去對我們很不利。”江寒喝了一口水。

歷來對上齊國的戰爭都是如此,大家也都有了這方面的心理準備,雖然預期都不太樂觀,但好處是並沒有露出太多失望。

陸穎沉默了一會,眼神有些悠遠,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你在想什麼呢?”江寒好奇地問。這兩年多來她與陸穎相處日益密,熟知她的性格和行事風格,雖然表面上不說,態度卻漸漸的從重視轉變到欽佩,最後到服從。

“這個時候,書院應該又開始招新生了吧。”文逸在上一封書院送來的密信中提起此事,說預計今年的情況應比上一屆好些。

寒光接手花山書院已經兩年多,果如自己所料,書院一切如常。她本來在書院學子中就有威信,心思又是頭一等的縝密,交給她陸穎是一百個放心。

只是文逸提到寒光一直不肯正式接任山長,只以代理山長的身份處理事務。又提到自己和玉秋已經過了第六門課業的畢業測試,但目前暫時沒有離開花山的打算。希望戰爭能夠儘快結束,讓她們六人度過有限而珍貴求學歲月。

陸穎不禁有些神搖,一恍惚,自己已經十八歲了。時間如白駒過隙,六年前的自己還在爲能不能進書院發愁,現在回憶起來,都有點像上輩子的事情了。

也許兩年來自己聽多了練兵場上的軍號和吶喊,見麻木了士兵的鮮血和死亡,熟悉了西北的風沙和荒涼。

謫陽念過的一首詞很好:少年不知愁,愛上層樓,愛上層樓,爲賦新詞強說愁。如今識遍愁滋味,欲說還休,欲說還休,卻道天涼好個秋。

官場上的勾心鬥角並不比沙場拼殺來得容易,但是陸穎並不認爲換成了自己,能夠比這裏其他將領做得更好,心中總是一陣陣無力。

老師。謫陽。

你們還好嗎?現在在做什麼呢?真想見見你們。

得知陸穎在軍中總是生病後,李鳳亭也曾數次來信讓她回去京。陸穎既來了,耳聞目染了的殘酷,卻再狠不下心置身事外,獨留兩位死黨在這裏苦苦支撐。再則如果回去了,老師不會讓她在書院過安逸的生活,必然會想法設法將她弄去京城。與其左右爲難,還不如留在軍中。陸穎性子倔起來,李鳳亭也拿她無法,只好頻頻送來各種藥材。

至於謫陽,陸穎給他寫信不少,兩年來卻沒有得到他回覆隻言片語。只從文逸送來的情報裏知道謫陽曾經在自己到西北的第二年進了一次宮,見了老師,對自己去西北的事情狠狠的發泄了不滿,兩人不歡而散。後來謫陽也會突然出現在書院裏自己的院子裏,偶爾也會留下與三人小酌一次,接着又突然消失,再收到消息的時候他又出現在平南城了。

陸穎用毛巾浸了溫水,使勁擦了擦臉,面上一陣溼熱流竄。

良久再拿開,面部感覺一陣舒爽。西北的空氣還是太乾了一點。她這樣能夠隨時用熱水,在軍中也算是一種難得的特權,被不少人看不順眼呢。

侯盈承爵之後,陸穎便更加深居簡出,便是會議也不是次次都參加。鎮西軍這邊以前軍務是江寒全權負責,現在也依舊如此。現在軍中其他高級將領看陸穎哪個不是表面恭敬,背後蔑視。有幾個性子直的,當着陸穎的面也敢一臉輕蔑,時不時諷刺幾句。若不是侯盈壓着,只怕會有人上門來找麻煩。

誰說紈絝好當,陸穎常常自嘲,素來只聽說紈絝囂張,哪曾耳聞紈絝被欺——爲什麼到她這裏就變了。

她大概忘記了兩年前自己故意趕走謝嵐的事情,後來有每逢戰事都以身體不適讓江寒替自己出戰的做法。一來二去幾乎西北軍上下給她定了一個妒賢嫉能又膽小如鼠的印象,甚至鎮西軍中部分將領也是這樣想——如此種種都是她一手造成,萬般怪不得別人。

“王六,陪我出去走走。”陸穎在牀上躺久了,心裏也覺得悶得慌,喚來王六幫她拿來衣服。

久未巡營,陸穎仔細地觀察了士兵們的狀態,精神狀態並不太好,也並沒有露出太過灰心絕望的表情。齊人馬壯兵強,雖然人數上不如大燕,但是勝在身體素質高,有時以一當三也未必會輸,實在是不好對付。

王六的腳下突然慢了一下。陸穎抬頭順着她的目光看去,謝嵐正背對着他們被一羣士兵簇擁着微笑說什麼。她身邊的士官們精神振奮,朝氣勃發,目光炯炯。謝嵐的身個比起兩年前要高一些,原本的書卷氣雖然還殘存,但是多半已經變得果敢悍然,便是不認識她的人也能望之判斷出這一員猛將。

陸穎嘴角浮起淺淺地微笑:遊川變了許多呢。

謝嵐的感覺也更敏銳了,隱約感覺身後有人打量自己,轉移視線,發現陸穎,眼中的喜色乍開即收,換成一種禮節式的微笑。她抱歉地向士兵說了兩句,走過來行了一禮:“好久不見,陸將軍身體好些了嗎?”

陸穎瞧見她額頭上一道淺淺的疤印,明顯是戰場上兵器留下的傷痕。想起書院裏這個遊川總是少言少語愛臉紅,常常被自己抓住機會調侃。如今真想要開個玩笑,場合卻又不大合適,不禁心裏微微感嘆。

陸穎嘴角莞爾,向謝嵐送去一個安慰的眼神。謝嵐好一段時間沒有在校場看見陸穎,一時忘了顧慮,忍不住露出一個會心的笑容。雖然兩人什麼都沒有說,心裏卻都覺得暖洋洋的,彷彿回到了花山書院,六位摯友一起上課,一起做課業,一起悠閒地遊山玩水,清談嬉鬧的日子。

陸穎眉眼帶笑,轉過身,什麼也沒有說,沿着操場慢慢的走。謝嵐下意識想跟上去,身體微動,卻被王六一個眼神止住了。

手在袖子裏握了握,謝嵐緘默地望着陸穎的背影離開。

“哼,一個膽小鬼有什麼了不起!”兩人一番碰面落在其他不知情的人眼中,便成了謝嵐關心問候,陸穎傲慢無禮的一番情景,引起周圍兵官的不滿。

謝嵐心中不快,沉臉呵斥:“不得妄言。”

“將軍,你就是太心軟了。您對她念舊情,她可不對您念舊情。要不是侯將軍重情重義,把您從陸穎這裏要來,您又怎麼能施展一身抱負呢?”

“就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酸書生還自以爲了不起,她以爲自己是宋絕璧嗎?”士兵一看謝嵐的臉色不對,馬上糾正:“謝將軍,我不是說您。您一身好武藝,是文武雙全的英雄,可不是那個陸穎可以比的!”

見有人提到宋絕璧,年紀大一點的士官都露出回憶的表情:“唉,要是宋將軍還活着,哪容那些齊狗在我們頭上拉屎拉尿?宋將軍雖然是一個文人,可熟讀兵書,行軍佈陣,料敵先機,簡直就是神人。可惜死的太早了,若她還在西北,那些齊狗又哪裏敢對我們大燕如此欺辱!”

“絕璧將軍不在,老西北侯也不在,如今的小侯……”一個士兵正想發牢騷,被自己的長官瞪了一眼,立刻閉嘴。

謝嵐表情漠然,當沒有聽見:“那宋絕璧我在書院的時候也曾久聞她的大名。可惜生得太晚不得一見,真是遺憾。”

兩年多下來,謝嵐對西北軍現狀心知肚明。但是有些話能想不能說,尤其是士兵。若是流傳起來,輕則打擊士氣,重則動搖軍心。追究起來,這些人怕都要喫板子。她便不動神色的將話題轉開。

“是啊,當年我可是親眼看見宋絕璧拉開天下弓的情形呢。”那個年長的士兵神色嚮往的說:“當時軍中其他幾位將軍不滿老侯將宋絕璧一個文弱的書生提爲將軍,非要與她切磋武藝,想挫挫她的威風。宋絕璧說她素來不用兵器,所以沒有兵器隨身,那幾位將軍就打開兵器庫讓她選。”

“好巧不巧,宋絕璧竟然就從幾千件兵器中選中‘天下’。那幾位將軍看見她竟然選的是天下弓,紛紛嘲笑她不自量力,膽大包天。結果,宋將軍什麼也沒有說,只用三根手指輕輕一勾,就把天下拉了個滿月,當時真是威風凜凜,好像戰神下凡一般。要知道,三百年前□□駕崩之後,就將‘天下’送來了西北,並下旨說誰能拉開弓便歸誰使用。可是兩百多年下來,有多少將軍士兵都想拉開‘天下’,都沒有成功。”

“那後來呢?”謝嵐見話題已經轉移到比較安全的地方,微微鬆了口氣,順勢問下去,“宋將軍去世後,天下弓還在西北嗎?”

“那是當然。□□說過,‘天下’要一直留在西北,替她鎮守西北,保衛大燕。說起來我們大燕與齊國打了那麼多年的仗,雖然沒有佔什麼便宜,卻也沒有大敗過。一定是□□的神靈在保佑我們。”士兵們眼冒崇拜嚮往的神色,顯然對這個猜想十分確信。

一個士兵望瞭望陸穎的背景,不懷好意的笑道:“既然我們這位陸將軍覺得自己跟宋絕璧一樣了不起,不妨也讓她同其他幾位將軍切磋一下,讓大夥們也看看,她陸穎是不是那麼厲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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