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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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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這樣整日無所事事?”江寒一掀簾子,看見陸穎一身青衫,握着一卷兵書,對着軍帳中間的那方沙盤凝凝眉沉思,內心忽然生出一種有類似怒其不爭的情緒。

陸穎抬起頭,對她面上的慍怒如同未見,展顏快聲道:“江將軍你來的正好,我剛剛想到……”

江寒一口氣哽在喉嚨裏,吐也不是,咽也不是,責怪也不是,發火也不是,暗暗咬牙切齒一番,最後只得嘆了口氣,拿出十二分耐心來聽她興致勃勃地講述自己的收穫。

江寒在接到皇帝的命令的時候,對身邊強塞進這麼一個明擺着是來鍍金的少女是一百二十分不願意。但是當皇帝鄭重其事地告知她,她這位弟子將來會成爲未來大燕的儲君時,她心驚疑惑之下,也只得應了。

只不過領旨的同時,江寒便打定了注意絕對不會讓一個酸唧唧的文人插手鎮西軍,哪怕她是那些個文臣和士族一致推崇備至的花山書院的山長也是一樣。

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丫頭,就算多念幾本書,又有多了不起!?

皇帝態度如此謹慎,江寒自忖也不能真冷落了她。於是最好的衣食供給,最厲害的高手,統統送到了她的身邊,便是自己這個實際上的一軍之首有些方面也不及。

江寒原以爲陸穎正是年少氣盛、建功心切的年紀,內心必然極迫切的想趁這個機會有一番大作爲。自己有意將她和軍中官兵隔離開來,陸穎肯定會心生怨意,來找自己理論。

而一路上這位身份尊貴的少女卻表現的異常平靜。除了因軍旅奔途面色顯得有些疲倦外,自己並沒有發覺她身上有絲毫憤懣。她也從不曾提起軍務,倒像是她根本不想在這個話題多說一句話,白白浪費了自己花了好幾天想妥的應對之辭。

不論什麼時候見到她,總是一張氣定神閒的臉,好像沒有什麼事情能夠打擾到她的泰然自若,又好像很多事情即便自己不說,她也知道,只是假裝不知道而已。陸穎對身邊的人說起話來聲音輕柔,不疾不徐,一雙明亮的眼睛裏帶着溫潤的笑意,讓聽的人不由自主把全副心思放在她所說的話上,努力去揣摩、理解她的想法和打算。

那位據說是同她一道下花山的好友謝嵐——半路曾經遇到一股不長眼的流寇,江寒意外見識到她的身手和頭腦,大爲驚豔——在有陸穎的場合也總是將一身才華收斂起來。陸穎說話,她便聽着,陸穎沉思,她便沉默。只有當陸穎打算做什麼她認爲出格的事情,纔會毫不留情上前阻止。

江寒對陸穎開始改觀的是剛進西北軍營的那一天,面對突如其來直轉急下的局面,對西北侯侯廷玉已故的消息完全不知情的陸穎果斷的決定和迅速控制住局面的魄力讓她意識道,這個少女也許並非她原來認爲的紈絝子弟。

再一個月細細觀察下來,江寒不得不承認這個看似年幼的少女身上確實有着與她年齡不相稱的成熟和睿智。陸穎不愧是陛下的親傳弟子,幾冊兵書被她不過三五天就看完,再開口問的問題便不是普通士兵能夠問得出來的水準。顯然內容已經被她喫透了七七八八。

江寒心裏開始暗想以陸穎的天賦和實力,若是能夠鍛鍊幾年,未必不能成爲名副其實的將軍。可每每見到陸穎漫不經心的樣子,便有些憋氣。除了每日三次巡營,參加一些重要的會議外,陸穎幾乎不怎麼出帳篷。只是對着兵書,地圖又或者是沙盤自我推演,再一逮着自己便一個問題接一問題的逼問上來。

江寒已經完全忘記了一開始就是她自己如何想方設法不讓陸穎插手軍務的。

“你一個人在這裏不會無聊嗎?”江寒總算搶到一個縫隙,問出自己的問題:“你真的和謝嵐鬧翻了——不過是那麼一句話,你不是那麼小氣的人吧?”

剛到兵營不到三天,謝嵐在跟隨陸穎巡營的時候,對着整齊士兵整列不禁發出一聲讚歎:“果然不愧是西北侯麾下的士兵,氣勢不同尋常啊!”

陸穎聽在耳裏,頓時面色不悅:“遊川,你若是真羨慕她們,不如我跟定芳求個人情,讓你也去她手下謀個一官半職,比跟在我這個傀儡將軍屁股後面做個應聲蟲要更有前途吧!如今定芳襲了西北侯的爵,乃是西北隻手遮天的大人物——將來大將軍的帽子大約也少不得戴在她的頭上,你還不趕快迎上去巴結好了,是不是?”

陸穎半嘲半諷,言辭刻薄,眼角斜斜地看着謝嵐,臉上寫滿不屑。

謝嵐聽得,好像不認識她一般驚訝的瞪大了眼睛,無措地望着陸穎,隨後一張白皙的臉慢慢漲紅,咬緊了牙,微微低頭,不反駁也不分辨。

陸穎好像忘掉了她們旁邊就是操練中的西北軍士兵,說話聲音並未壓低。一番奚落讓周圍的士兵們頓時向陸穎射來憤慨的目光,向她身後謝嵐流露出同情和惋惜。

從那以後每次陸穎巡營都要帶着謝嵐,似乎對謝嵐那天流露出的嚮往之意耿耿於懷,不時對她明嘲暗諷,甚至強要謝嵐主動去挑釁西北軍的官兵。

以謝嵐的身手對上普通士官,便是以一對十也能遊刃有餘。然而次次勝利並沒有讓陸穎滿意,反而怪她有意炫耀武力,不顧大局,破壞了士兵團結。

說也奇怪,謝嵐屢屢落了西北軍士兵的面子,反而讓那些士兵對謝嵐服氣得不得了。其中有幾個與謝嵐不打不相識的小隊長常常來找謝嵐,暗中勸說謝嵐轉投西北軍。

陸穎知道了,只是冷笑不語。

又過了段時間,侯明玉居然也出面向陸穎討要謝嵐。陸穎毫不猶豫的拒絕了,轉頭就把謝嵐劈頭蓋臉地大罵一頓,用詞尖酸犀利,最後越罵越怒,連帶守在外面的王六等人也遭了池魚之殃。

事情直到前幾日才落下塵埃,也不是什麼好結果:侯明玉不知道怎麼勸動侯盈出面說項。

江寒還記得當時陸穎斜挑了眉,皮笑肉不笑的對謝嵐說:“我這座小廟果然留不住你這尊大佛。既然定芳開了口,我可不敢留你了。去吧,總算是遂了你的心願——這會子不會覺得我這個做妹妹的礙了你的前程吧。”

又沒有表情地瞥了旁邊的王六等人一眼,輕哼一聲:“你們幾個也是心氣高傲的,想來也是留不住了。本將軍這次也好人做到底,都放你們去吧。”

王六等人茫然無措。

這時從頭到尾都沒有表態過的謝嵐卻開口了:“你現在看我們幾人不順眼我知道。既然你不喜我們留下,我也無話可說。不過她們幾人中你必須留兩個——不管你怎麼想我,我反正都會盡到朋友的責任,否則無法對寒光她們交代。”意思是你不把我當朋友,我不會同你一樣。

很快,謝嵐在西北軍裏掛了一個上尉的銜。以她的能力,誰都不會認爲她的將來的成就僅限於此。然而,自去了西北軍中,謝嵐一次也沒有會來過,倒是跟她過去的幾個王六的姐妹時不時回來與王六聚聚。

謝嵐一走,陸穎身邊頓時冷清了許多。江寒卻隱隱覺得謝嵐的走並沒有讓陸穎變得沮喪,只是在侯明玉面前的時候,她態度會顯得冷淡一些。江寒如此一比較,倒覺得陸穎是在侯明玉面前演戲了。

是以,她剛剛纔有此一問。

陸穎略詫異地抬眉,瞅了她一眼,臉上浮起淡淡的笑:“江將軍覺得遊川之才如何?”

江寒立刻道:“罕見之才。”

陸穎聞言,立刻眉開眼笑:“遊川的軍略——除開定芳有家世薰陶外,在我們幾個中是最好的。憑她的才華不在這場戰爭中立功揚名,便是打死我也不信。”

頓了一頓,繼續道:“可西北侯走得突然,西北軍中羣龍無首。老師晦暗不明的態度和我的到來讓整個西北軍高級將領們都生出忌憚之心。所以我才立刻表明態度,退出紛爭,直接推定芳上位。雖然以定芳的年齡和資歷暫時還不能起到和她母親樣的震懾作用,不過有侯明玉的支持,加上她西北侯繼承人的身份,要得到西北軍高級將領的承認還是容易的。”

“這與遊川又有什麼關係?”

“江將軍,你想想:如果西北侯還在世,我向她舉薦遊川。不提遊川的才華,便是看在定芳面上,也會爲她創造機會。可現在若是我去向定芳說,讓她照料一下遊川,你認爲西北軍中其他人,尤其是侯明玉會怎麼想?”

江寒豁然醒悟:“侯明玉定然會認爲你在西北軍中安插心腹,之前退讓的舉動不過是做做樣子而已,你還是想插手西北軍。”

陸穎含笑不語。

“可是,你也沒有必要故意用這餿主意吧!故意羞辱謝嵐趕走她。你雖然是爲她好,可是萬一讓她誤解了你的意思怎麼辦?”江寒急道,起身道,“我去找她解釋一下。”

“江將軍!!”陸穎趕忙喝住她,哭笑不得地說,“你怎麼如此……性急?”

江寒見陸穎暗示自己沉不住氣,腦中靈光一現:陸穎一直都是副智珠在握的樣子,莫非她還另有安排?

“定芳、遊川、寒光、玉秋、文逸加上我,在唸書的時候並稱‘花山六傑’——雖然只是他人的笑稱,但是這並不僅僅指我們六人在課業上有所專長,也因爲我們是形影不離的至交好友。雖然我們六人性情、喜好各不一樣,可彼此之間心有靈犀,情同姐妹。”陸穎臉上微微露出懷念的神情,“便是事前沒有商量,關鍵時刻一個眼神,一個動作,我們都能將其他人心裏想什麼,打算做什麼猜個八九不離十。”

“你以爲遊川不知道我想做什麼嗎?”陸穎略有些自得的微笑,“你莫看遊川了!如果遊川不知道我想做什麼,你以爲跟她過去的那幾個總時不時回來找王六做什麼?”

江寒呆了一呆,脫口道:“你是說,遊川是在爲你——”登時又住了口,表情變了幾變,最後自嘆弗如的泄氣般搖搖頭,“我真是搞不懂你們這些花山出身之人的彎彎繞饒。不過簡單的一個舉薦之事就弄出這麼多計謀出來,麻煩死了。”她忽然想起什麼來,馬上道,“如果遊川能夠知道你的想法,侯定芳也一定猜得到了!!?那她——”

陸穎正伸手從沙盤上拔了一面旗,聽見江寒忽然又緊張起來的聲音,心道這江寒倒是反應快,也不直接點破,淡淡道:“那她什麼?”

“那她還出面幫侯明玉要人?”

陸穎把玩着手心的小旗,眸色平靜道:“定芳不會爲私人感情而害大局。遊川的才華她最是清楚,遊川的加入對於西北軍有利無害。再則,從私人角度看,定芳必然希望遊川的才能不被埋沒——一舉兩得的事情,她爲什麼不做?”

見到江寒似乎還是有點耿耿於懷的樣子,陸穎不由得安慰道:“江將軍,你大可不必擔心。以前在書院的時候,我們六人玩過比這個還大的——這種小場面,真的不算什麼!”

說着就把手中的小旗用力的插進沙盤裏的另一條路上,不再多解釋。

江寒看着沉浸在戰場推演中的陸穎,面色沉靜,如同平常一樣,彷彿剛剛與自己說的話,並不是多麼了不起的事情——她就這麼相信自己口氣會很緊很緊,不會泄露出去?

侯盈的配合,謝嵐的臥底,加上自己的支持,不過一個月這個少女已經將正個西北平鋪在自己眼皮底下。主要人物們正都或有意或無意地按照少女的想法行動——儘管現在爲止,這個少女連沒有一場戰役都沒有參與過。

江寒這此時此刻總算明白陛下說的話沒錯:“陸穎做什麼,你不必管……她並不適合爲將,她是凌駕於將之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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