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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流水絃音是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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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流水絃音是過往

正午的陽光透過瓦當傾瀉下來,帶着一絲微薄的暖意,灑落在我的身上,陽光下,我看到我們的身影,是那麼的不同。

穿過蕭疏的長廊,涼風拂過我們的衣襟,許是因爲缺少穿透的力度,厚厚的衣衫還是熨帖在身上,任由陽光灑落,依舊覺得冷。

走在前面的妙塵師太笑道:“你們來得匆忙,不曾有準備,這會還命人去收拾廂房,先到我禪房小坐,喝杯熱茶,等整理好了,你們再去好好歇息。  ”

我走至她身邊,感激道:“有勞妙塵師太,須得叨擾幾日了。  ”

妙塵師太笑道:“說哪兒的話,幾位的到來,令小庵生輝,佛門雖爲清淨地,卻需要像你們這樣有靈性的女子,來聽徹這心生萬法、萬法歸心的禪音。  ”我心中思索着,都說在佛前人人平等,原來人與人還是有區別的,許多來庵裏的香客,有幾人可以聽得懂心生萬法、萬法歸心的禪音呢?只是帶着一顆虔誠的心來,許一段俗世之願,又匆匆地離去。  來時又真的帶來什麼?走時又真的能帶走什麼?

走進她的禪房,一如既往的整潔乾淨,充滿着悠然的禪意,帶着幾許遠離塵囂的靜謐。  禪房裏也暖意融融,燃燒着木炭與檀香味,令人有着一種懷舊的迷戀。

盤膝坐在蓮花蒲團上,如臨雲端,品着翠梅庵裏的梅花香雪茶,這裏地梅花。  不染俗塵,清絕獨秀,這裏的白雪,清澈晶瑩,沾染佛韻,自然煮起茶來要比紫金城更加的幽香襲人。

舞妃淡淡地品着,微笑道:“這茶果然清醇。  以往品過湄妹妹煮的香雪茶,只覺似瓊漿玉液。  人間極品,如今品得師太的茶,才知道這裏還有瑤池仙露。  ”

謝容華亦點頭稱讚道:“的確是瑤池仙露,只怕是飲下一盞,就可以洗去一身風塵,再飲一盞,可以褪去俗胎凡骨了。  ”

我接嘴笑道:“莫不是三盞過後。  便要成佛成仙了。  ”

謝容華春風得意地點頭:“妙哉,正有此意,才品一口,就覺得骨肉冰清了。  ”

顧婉儀靜品一口,微笑道:“的確是不同凡響,集梅花之仙骨,含天地之靈卉,才能煮就這樣一杯清茗。  ”

我聞着清雅地茶香。  點頭稱道:“是的,比起月央宮地茶,真是多了一份冷逸出塵,有着禪佛的精妙。  眉彎自愧不如,這茶還是師太如此風骨的人可以烹煮。  ”

顧婉儀立即說道:“湄姐姐,不同的場合醞釀出不同的味道。  月央宮有月央宮的風情,翠梅庵有翠梅庵的禪意,各有千秋,卻都讓人迷戀地。  品月央宮的茶,會想起姐姐的惠質蘭心,冰肌玉骨。  品翠梅庵的茶,便會領悟到妙塵師太的佛法精深,道骨仙風。  ”顧婉儀的一番話,深入我心,我對她微笑。  自是有一種別樣情誼在其間。  不知爲何。  我與她似乎無須過多的言語,卻能深刻地感覺到那份懂得。

謝容華拍手稱讚:“妙。  妙,說得實在是太妙了,顧妹妹此番話,亦說出了我心中所思所想,品月央宮的茶會想起湄姐姐地人,清雅絕俗,而翠梅庵的茶,帶着氤氳的禪意,自有一種難以言說的味道,兩者皆愛之。  ”

禪坐在一旁的妙塵師太慈目微笑:“鍾靈毓秀的女子,今日都聚到翠梅庵了,貧尼心中萬分欣喜。  ”

我含笑道:“師太過獎了,只是聚在一起與師太靜坐品茗,是大家地心願,這心願今日得以圓滿,我們心中亦有着說不出的欣喜與感恩。  ”

舞妃欣喜地點頭:“是的,我盼了好久,才盼來這麼一次機會,這幾日一定跟隨師太勤心禮佛,讀經聽禪,不辜負這來之不易的時光。  ”

謝容華微笑:“我突然想着乘蓮舟而來,乘蓮舟而去,這該是多美的意境。  ”

我低眉淺笑:“這來來往往的人中,誰是過客,誰又是歸人呢?”

師太看着我們含笑道:“離去是過客,停留是歸人。  其實一切在於你,是去是留,在於自己的心,所以過客與歸人,可以自己選擇。  ”

舞妃品一口香茶,淡笑:“我的人生已然註定我此生只是庵堂的過客,我的歸宿在紫金城,我離不開那,那裏棲居了我地靈魂,我地夢想,我的一切。  我只想做翠梅庵地無聲過客,來了,走過,什麼都不留下。  ”

謝容華思索片會,說道:“一切隨意,過客與歸人對我來說都是一樣,停留過了,領悟過了,就足矣,在以後的日子裏,至少還有淺淡的回憶,我只須藉着這淡淡的回憶取暖,就沒有遺憾。  ”

顧婉儀點頭認同道:“我贊同疏桐姐姐說的,我也只要藉着淡淡的回憶取暖,就滿足了。  其餘的,我不敢奢求。  ”

看着檀香嫋嫋地飄蕩着,整個屋子瀰漫着濃郁的香味,我凝神道:“香是何味?煙是何色?蓮花是何影?菩提是何境?”

師太平和地答道:“無色無味,無影無境,聽流水絃音,看明月過往,一切皆爲空幻。  ”

舞妃品着香茶,微笑道:“果然是禪意悠然,一直嚮往的境界在這裏才能尋得。  ”她轉頭看向妙塵師太:“師太,幾年不見,你比以往更徹悟了。  ”

妙塵師太笑言:“貧尼久居翠梅庵,紅塵舊事已然淡忘,若再不徹悟,也辜負了這麼些年的歲月,辜負我佛慈悲之心。  ”

我笑道:“佛不會被辜負,辜負的最終只是自己。  師太當年選擇來到翠梅庵,常伴佛前。  一定經歷了很大地人生變數,也經歷了許多的掙扎與思考,纔會有如今塵埃落定的智慧。  ”

妙塵師太輕輕搖手:“何來的智慧,只是遠離****誓界,在寧靜中將滄桑漸漸地淡入眉間,就成瞭如今這模樣。  ”

顧婉儀朝妙塵師太笑道:“這樣很好,寧靜淡定。  清遠高絕。  ”話畢,她轉向我。  笑道:“湄姐姐,你知麼?方纔我初見師太有一種很特別的感覺。  ”

“哦,什麼感覺?”我問道。

顧婉儀回道:“我乍見師太心中一驚,在她的身上有着與你極其相似的氣質,那份與世無爭地優雅。  而且你們眉目間的韻味也極像,彷彿有着一段深不可測地淵源。  ”

我笑道:“真的麼?那我真是得幸了,能與師太有此緣分。  當初我見師太時也有親切之感。  也認爲有一段淵源。  至於深不可測,似乎有些神祕與迷離,但是我信這份感覺。  ”

師太手持一串木念珠,慈祥地笑道:“是的,這是緣分,其實不僅是我跟沈姑娘,你們之間也有着極其相似的地方,只是你們自己不知道而已。  ”

謝容華贊同道:“我信。  如果沒有相似之處,今日我們也不會一起相伴到翠梅庵來了,更不會有機會相伴跪蒲,共許夙願。  ”

舞妃品着一口香茶,微笑:“是的,在佛前求了五百年。  甚至更久遠,纔能有這樣一次相伴跪蒲。  不知道求了多少年,纔會有一次擦肩而過?”

顧婉儀答道:“至少也要一百年吧,指不定還不夠呢。  不過每日匆匆擦肩的過客太多,如果我們不是深居在宮裏,每天將會與多少人邂逅呢?只是擦肩而過,再相逢時誰也未必認得誰。  ”

我傲然道:“我只做過客,不做歸人。  ”

舞妃看着我笑道:“妹妹,有時候有些事是身不由己哦,當你想做過客的時候。  偏生地做了歸人。  當你想做歸人的時候。  卻又只能做過客。  ”

師太微笑:“看來你們都可以參禪了,說話都蘊涵禪意。  若是在翠梅庵靜住幾月,一定超越了貧尼十幾年的清修。  ”

我婉言回道:“師太又說笑了,幾月抵過你十幾年,我自愧幾十年都不如呢。  最難得的是一份心境,在紛擾的塵世中,要做到言行一致,的確太難。  ”

謝容華點頭:“對,再者我們能在翠梅庵小住幾日,跪蒲聽禪,點上一瓣心香,已經很滿足了。  畢竟,我們只是這裏的過客,註定成不了歸人。  ”

顧婉儀看着謝容華,說道:“姐姐,人生有太多的變遷,我想師太當年來到庵裏,也沒想到自己會是歸人地,也想着只是佛前的過客,可是卻走進來了,並且再也離不開。  ”再也離不開,我想起了佛對我說的,如果我來了,就再也離不開,我突然間很信這話,因爲佛有着攝人心骨的魅力,給你平和的智慧,與超脫的安寧,讓人眷戀不捨。  顧婉儀真地是一個冰雪聰明的女子,似乎我們四人之間,倒是她看得最透徹。

舞妃幾乎帶着肯定的語氣:“我不會,因爲我已經是別處的歸人,我的歸處是紫金城,我願意付出一切青春,並且無怨無悔。  我要在那裏燦爛,並且在那裏消亡。  ”

我笑道:“好,我知道雪姐姐會如此之說,我欣賞你的決絕,不更改的決絕。  ”事實上,舞妃在我面前透露了許多次,我知道,這一生她是真的被紫金城束縛住了,因爲她找到了一個人讓她爲之甘願付出一生的男子,這個男子就是淳翌。

師太淡定地說道:“一切隨緣,強求的結果未必是結果,省略地過程未必就是過程。  到將來,你們都會明白地,我所明白的也許還不夠多,但是,我相信,到最後地那一天,佛會告訴我一切。  ”師太的話總是這麼見深意,我聽後亦生出感慨,只是此時我想沉默,因爲我失去了更好的語言。

大家陷入在一片沉默中,一個小青尼敲門而入,對師太說道:“師傅,幾位施主的客房已收拾乾淨,請她們入住歇息。  ”

我們相繼起身,各自都覺得有些疲乏,想先行回房歇息。

師太說道:“貧尼先領各位施主去廂房安置,歇息一會,就命人喚你們用素齋。  ”

隨着妙塵師太,我們往後面一排整潔的廂房走去,因爲是新春佳節,到庵裏來的香客很多,許多的人就這樣擦肩而過,不禁又想起了方纔大家的對話。

入住下來,在翠梅庵我又該做些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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