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一傳十,十傳百
隔天大清早,譚氏就叉腰站在院子中央咋呼開了。
“簡阿貴你個死東西,還在牀上挺屍,趕緊滾起來,趁着天色早,咱們趕去鎮上啊!興旺,你先去顧老頭家交代一聲,讓他這兩天多盯着點酒坊,然後就和良全一起把酒搬到車上;老大媳婦,荷丫頭和寶兒小,吉祥身子又不好,這兩天家裏就靠你守着了,你要是敢亂來,老孃回來活剝了你!”
林初荷被她吵得耳朵裏嗡嗡直響,乾脆從牀上翻爬起身,套上一件厚襖子走進院子裏。
院門外停着一輛平板車,簡良全正忙忙叨叨地將酒罈子搬上去,簡阿貴打着哈欠從屋裏走出來,伸了個懶腰,一眼瞧見林初荷,便對譚氏道:“要不讓荷丫頭跟着吧?”
“讓她跟着幹啥?”譚氏一瞪眼,”家裏人都走*了,老大媳婦又是個不中用的,誰來照顧我吉祥和寶兒?你腦子裏裝的是豆腐渣啊?!”
簡阿貴皺了皺眉頭,打着哈哈道:“你看你……說一句你就着急。我這不是擔心嗎?你是個烈性子,那有錢人家眼睛都長在頭頂,萬一咱去了,被那徐老爺搶白兩句,你就跟人急赤白臉起來,這事兒不鬧僵了嗎?”
“喲,依着你這話,我不行,荷丫頭就行?她毛都沒長齊呢!甭跟老孃廢話,從咱們小葉村到河源鎮,得走多半天的路,今晚肯定是回不來。我琢磨着,讓興旺和良全在鎮上隨便找個地方歇着,順便看好咱們的酒,我和你只帶一罈去給徐老爺驗驗貨,他要是滿意,咱們即刻就能送過去,免得夜長夢多!估計最快咱們也得明天才能回家,這兩天,老大媳婦和荷丫頭可得把家照顧好了,尤其是吉祥,千萬不能出紕漏,聽到沒?”
林初荷心裏其實是很想跟着一起去的,更希望自己能幫上忙,在這個家中掙到些許地位。但她心裏很清楚,譚氏如果不願意,就千萬不要和她相爭,免得引火燒身。當下便衝她甜甜一笑:“娘放一千個心,我這兩天哪裏也不去,就在家守着我二哥哥,保證把他照顧得妥妥當當的。”
譚氏從鼻子裏哼出一聲來:“嗯,你要真能說到做到,老孃半夜做夢也會笑醒了。別囉嗦,趕緊這就出門吧,興旺,我們在村口等着你啊!”
說完這句話,她走出院子,守着簡良全規規矩矩把酒都裝上了車,又低頭摸了摸錢袋,回身衝簡阿貴一揮手,一屁股坐在車頭,搖搖晃晃地朝村口而去。
林初荷見他們走遠了,便將院裏桌上剩下的碗碟端進廚房,一抬眼就看見韋氏單手撐在腰後,另一隻手用力按在自己的肚子上。
她慌忙將碗筷丟在竈臺上跑過去扶住了韋氏的胳膊,細聲細氣問道:“嫂子咋了,是不是不舒服?”
韋氏扭過頭來勉強衝她一笑:“今兒早晨喫了那菜粥便覺有點難受,肚子裏直翻騰,腰眼上還直躥涼氣,可能是昨晚睡覺不老實,凍着了。不打緊的,你去瞧瞧吉祥,碗放着俺來洗就行。”
“哎呀嫂子,娘已經出門了,在我面前你逞什麼強?快回屋歇着去,家裏的事兒你就別操心了,都有我呢!”林初荷跺了跺腳,連拉帶拽地將韋氏送進房間裏,自己將碗筷涮洗乾淨,又將煎好的藥端進屋裏喂簡吉祥喝下,便去了酒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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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掛念着得回家做飯,這一天,林初荷從酒坊離開的時間就稍早了些,剛轉出大門,就看見隔壁老孫家大小子孫堅的媳婦春喜,正站在簡家院子門口,探頭探腦地朝裏頭張望。
那春喜是個二十三四歲的年輕****,論長相身段,在小葉村裏可都是數得着的,人也十分熱心,只是有一點不好——她的嘴特別的敞。村間農婦得閒喜歡湊到一塊嚼舌頭根子,原本無可厚非,然而這春喜功力非凡,實乃箇中翹楚,小葉村裏任何人家但凡有一丁點的風吹草動,只要被她聽見,那麼,過不了多久,附近十裏八鄉的人也就全都知道了。孫簡兩家素來親厚,此時她在簡家門口徘徊,十有八九又是有大八卦。
林初荷見狀便走過去,笑着招呼道:“春喜嫂子,你在這兒幹啥哩?”
春喜一把將她拽到近前,鬼鬼祟祟地左右望瞭望,神祕兮兮地小聲問道:“荷丫,你公爹婆娘都沒在家?”
“是啊,他們一早就去河源鎮了,嫂子可是有甚事?”林初荷便含笑道。
春喜將聲音壓得更低:“荷丫,你來了這麼久,還沒見過你家大姑子吧?你母親昨兒個從鎮上回來,就沒跟你們絮叨點啥?”
“沒有哇,咋了?”林初荷睜着大眼睛一臉無辜地看着她,心裏卻犯起了嘀咕——敢情這大八卦,還和那從未見過面的簡家大閨女簡如意有關?
“咳!”春喜一拍大腿道,“昨天河源鎮有集,我就去逛了逛,結果,恰巧給我聽見了一個大消息!你猜是啥?”
林初荷見她賣關子,便也不答話,只管笑吟吟地盯着她。像她這樣的大嘴巴,是絕不能忍受祕密藏在肚子裏吐不出來的。
果然,春喜見林初荷不發問,臉上的表情就有些憋屈,推了她一把,急吼吼地道:“哎喲,你這丫頭還真沉得住氣!我告訴你吧,你家那大姑子,不是嫁給鎮上老包家的獨苗包勇了嗎?頭十幾天前,那包勇和你家如意,在菜市那塊兒打起來啦!要說那如意妹子也是個兇悍角色,和她娘那性格,就像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可再怎麼說,她也是個女人呀,還能犟得過男人去?我聽鎮上的人說,那包勇扯着如意的頭髮,拖了十幾裏地,嘖嘖,真不是人能幹出來的事兒啊!”
拖了十幾裏地?林初荷差點笑出來。這春喜也太敢說大話了,一個人被拖行這麼長一段路,那要還能不死,她林字倒過來寫!
春喜對她的腹誹一無所知,自顧自眉飛色舞地繼續道:“哎喲,你是沒瞧見,那如意好好的一個人,被打得滿臉血糊零當,好不嚇人哪,頭髮都被那包勇扯下來一大半!說是衣裳都給磨得遮不住肉啦,身上青一塊紫一塊,先還又嚎又罵,到得最後,便只有出氣沒有進氣,生生像是死過去一般。饒是這樣,那包勇仍舊不罷休,非得再踹上兩腳,纔算解氣吶!”
林初荷思忖了一下,便皺着眉道:“嫂子,這不能吧?我娘昨天才從大姐家回來,若是她家裏出了這檔子事,還不把娘給氣壞了?她可一點兒都沒透出來呀!”
“哎喲傻妹子,你真是……”春喜頓足道,“那老包家也是要臉的人哪!那點子家醜,藏着掖着還來不及,怎可能當着親家母的面說出來?我估摸着,那如意也是憋了一肚子苦水,不敢說哪!你知道,包勇是因爲啥打如意?”
“嗯?”林初荷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
“唉唉,這話我都不好意思往出說!聽鎮上的人議論,說是你家如意,她……她偷漢子啊!”春喜的神色極其複雜,分明是狂喜的,卻又不得不用一臉愁容做掩飾,“不是我多嘴,咱這小葉村裏的姑娘,哪個不是本本分分的?如意嫁去鎮上三年多了,也沒見生出個娃來,要真幹出這種事……男人都是一股子血性,誰能受得了這個?”
林初荷沒有答話,在心裏暗暗思索了一番。這春喜嫂子的話,自然不能一概作準,但兩家關係這樣好,她也完全沒必要特地編出這些瞎話來膈應人。空穴來風,未必無因,想來,那素未謀面的大姑子簡如意,或多或少總是被人拿住了把柄,捱揍嘛……多半也是有的,只是不像春喜說得那樣嚴重罷了。
至於譚氏,林初荷可不相信她會對此事一無所知。只不過,這樣的醜事,哪怕只是在家中說出來,對自己女兒的名聲也有所損害,她便少不得隱瞞住,大家都省些事罷了。
然而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這種有傷風化的閒言碎語,又怎能瞞得下來?只怕經過這春喜的大嘴一唱,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就成了人人皆知的祕密,更成爲小葉村裏茶餘飯後的談資。
林初荷抬起頭,就見春喜正一臉希冀地望着自己,似乎在等待她就此事發表看法。她笑了一下,正要開口,簡元寶忽然在屋裏叫了一聲:“姐,救救我,疼!”
她嚇了一大跳,連忙匆匆與滿臉意猶未盡的春喜告別,撲進堂屋,卻見簡元寶坐在桌子跟前,兩腳一踢一蹬,好不得意地衝她露出一臉賊兮兮的笑。
“你沒事?”林初荷走過去,照着簡元寶的腦袋就是一個爆慄,“唬得我心都要跳出來了!”
“嘻嘻——”簡元寶咧嘴一樂,肥嘟嘟的小臉上登時顯出兩個又圓又大的酒窩,“姐,你咋不領情?我這是幫你哪!春喜嫂子可話多了,我看你被她纏得那樣,這纔想法子把你叫進來呀!”
林初荷氣也不是笑也不是,狠狠擰了擰他的臉頰,嘆了口氣。
這大姑子直到現在,還沒能打上照面,聽春喜話裏話外的意思,她恐怕是繼譚氏之後,另外一個難對付的狠角色。他姥爺的,奇葩年年有,今歲特別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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