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喫斯帕姆的少爺兵
布桑加島。
下士喬肆走在最前頭,手中抱着步槍,槍口下指,雙目左右巡視着。在他之後,跟隨着一個班的士兵——他的班。
按照早晨接到的命令,喬肆將領着他的班對基地以北的地區進行巡視,直到下午另外一個班接替他們爲止。喬肆對這個命令很不理解,要知道現在整個布桑加島上的所有西班牙人都被關進了集中營,在這裏能遇到的人除了自己人就是‘盟友’,天知道巡視有什麼必要。
但命令就是命令,他必須去執行,並且裝得心甘情願。初級士官課程上,教官說的很清楚。士官的作用是聆聽士兵的抱怨,然後把自己的抱怨反饋給上級,除此之外必須好不打折地執行命令,哪怕命令是錯的。
所以頂着直射陽光的喬肆一直沉默着,似乎在考慮如何向馬卡洛夫中士提出合理的要求。但總有人會抱怨的,就比如於山那個大嘴巴。
“我真想不通,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有什麼巡視的必要。”
通常的情況下,於山的抱怨總會引來大多數人的譏笑與厭惡。但這一次,難得地得到了大多數人的贊同。
“你知道原因麼?我猜長官們憎恨李森連長,李森連長憎恨馬卡洛夫中士,而中士則憎恨我們班,所以有什麼倒黴差事總會輪到我們頭上。”爲了證實自己說的沒錯,他舉了幾個例子:“你們看,第一個起登陸戰的是我們,沒有休息一分鐘,我們又跟着山地營去進攻三十公裏外的西班牙人堡壘。之後還要乘船跟着山地營掃dang整個巴拉望羣島。好吧,這一切總算都過去了。可我們只休息了一天,現在卻要我們巡邏……”
“嘿,於山。你知道長官爲什麼恨雄鷹連,李森連長爲什麼恨馬卡洛夫中士,以及中士爲什麼恨我們班麼?”不待於山回答,說話的傢伙已經公佈了答案:“因爲我們班有個蠢貨,他的名字叫於山。”
“哈哈哈……”士兵們鬨笑起來。
“隨你怎麼說,鐵牛。”於山白了一眼方纔開口的那個身高體壯名叫鐵牛的傢伙——很貼切的稱呼。然後擰開水壺灌了一口水,抹了抹嘴:“我只是在爲我們班謀求某種……公平。”於山停頓了一下,總算記起了前幾天剛剛學到的新詞彙。對於這種可以用來打嘴仗的詞兒,他總是會在第一時間接受。
不得不說,二等兵於山接受新事物的能力很快。但在大傢伙普遍很慢的情況下,鶴立jī羣顯然是一種災難。所以這傢伙現在在整個連隊裏就是個小醜。
這支小隊說說笑笑,轉眼到了某個土著的村落前。天空中升騰着嫋嫋的炊煙,空氣裏漂着隱約的飯香,士兵們的肚子條件反射一般地咕嚕了幾聲。
喬肆mo了mo略微感到飢餓的肚子:“好了,所有人聽好,我們就在這兒用午餐了。”說着,他率先蹲下來,卸下背囊,而後從背囊裏拿出了一聽罐頭。
喬肆的命令並沒有讓他小隊的士兵感到高興,事實上不少的人都皺起了眉頭。沉寂了半晌的於山又找到了可以抱怨的話題:“喫飯,嘖嘖,我該說點什麼好呢?”他拿着一個鐵聽罐頭不停地拋起,接住,再拋起,半點也沒有要打開的意思:“我說,這鬼東西爲什麼起名叫斯帕姆?這名字聽着就噁心。喫起來更噁心”
斯帕姆午餐rou,林大廚與幾個自稱罐頭黨的穿越衆小夥子聯合出品。不但名字極其無恥地抄襲了原本的斯帕姆,甚至連糟糕的口感也抄襲了個全乎。當然,斯帕姆只是其產品的一種。最開始的產品爲各種魚罐頭,之後又出了午餐rou,再之後還有水果罐頭以及脫水蔬菜。
林大廚與幾個罐頭黨聲稱要建立世界上第一個罐頭託拉斯,讓十七世紀人民喫上美味的罐頭……十七世紀人民這個範圍有點大了,不過到現在爲止,起碼他們已經成功地讓罐頭成了中南人民餐桌上的必備食品。
衆所周知,受限於中南捉襟見肘的電力供應,哪怕現在有能力造出製冷設備,也只能放在倉庫裏任其慢慢生鏽。而中南地處熱帶,又是一年四季的炎熱。rou類、魚類食物放上一天,第二天就會**。
rou類還好說,中南現在的畜牧業與養殖業纔剛剛起步,rou類供給嚴重不足。基本上前腳剛剛宰了一隻大袋鼠,後腳就被大傢伙喫了個乾淨。喫不完這種事基本不可能生。
而魚類就……所謂靠山喫山靠水喫水。中南就在海邊,沒理由放着這麼豐富的漁業資源而餓肚皮。所以,林德嘉那姑娘造的水泥船,其中有一小半都是用來當了捕魚船。也搭着澳洲是塊無人開的處女地,海洋裏的魚類豐富到了極致。這些捕魚船每天都會滿載而歸,而後將幾十噸的新鮮魚類堆積在碼頭。並且隨着時間的推移,捕魚的效率還在不停的提升。
這麼多的新鮮魚類,喫不完就得臭掉。一開始大傢伙還琢磨着曬魚乾,可魚乾那種味道,一般人可接受不了。再說了,有新鮮魚誰喫魚乾啊?
這還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拉齊維爾號改裝成了捕鯨船之後,三天兩頭滿載着鯨魚rou回港。這些鯨魚rou的油脂都被熬成了鯨油,剩下全都是拿鹽水泡着的鮮紅rou。十幾噸的鮮rou,一頓根本就喫不了。醃成鹹rou口感又差,想來想去做成罐頭是最好的解決方案了。
於是乎,就有了斯帕姆魚罐頭,斯帕姆午餐rou,斯帕姆水果罐頭,斯帕姆脫水蔬菜……當然,也可以細分下去。比如魚罐頭可以按工藝與魚的種類劃分,午餐口可以按照口味劃分……但不論口味如何,有一點是一定的。所有的午餐rou裏,土豆澱粉絕對比rou多,所以這東西的口感纔會這麼糟糕。
當然,魚罐頭只能用來當副食品,而午餐rou卻是萬金油,既可以當主食也可以當副食品。所以,儘管在老美陸戰隊裏待了好些年的傑瑞瞧見斯帕姆這三個字一陣咬牙切齒,可他還是拍板將之選定爲陸戰隊的必須補給品。其餘中南各個部隊也大多如此——就地調達這種事兒也就日本人能幹得出來,而且實在不靠譜,萬一碰上用焦土政策的,那軍隊豈不是要餓崩潰了?
在斯帕姆成爲軍隊主要rou食品之後,不過一個月的時間,士兵們從最初的驚喜變成了習以爲常,最近又變成了厭惡曾經生在美國大兵身上一切,活脫脫複製在了澳洲大兵身上。這些一年前還是泥tuǐ子,連飯都喫不飽的傢伙,寧願用菜湯泡飯也懶得動一口斯帕姆……不得不說,斯帕姆糟糕的口感的確可以秒殺一切人類的胃口——而且跨越時間。
“煎斯帕姆、炒斯帕姆、燉斯帕姆……嘔~想想就反胃”於山看着手裏的罐頭,眉頭一陣糾結,最後一股腦地塞進了背囊:“我想還是等我餓的不行了再喫吧。”
“瞧瞧是誰來了?好像是水野那傢伙?”這時候,某個士兵指着遠處嚷嚷了起來。
大家順着他的手指瞧過去,果然,只見一行四人正朝村落走來,領頭的那傢伙正是水野義川。十分鐘後,水野義川與喬肆的班碰頭了。
“出任務?”喬肆問道。喬肆是下士,水野義川同樣是下士,兩個人等級相當,所以說起話來隨意了許多。
水野義川點點頭,看了身後一眼,低聲說:“邵參謀讓我護着兩個……‘友邦人士’,隨意參觀一下。”說着,他咂咂嘴,又重複了一句‘友邦人士’這幾個字眼。事實上這詞兒他是在一小時前從邵北那兒學會的。
當然,那兩個友邦人士自然就是年輕的國姓爺與督師孫傳庭了。
作爲一名下級士官,喬肆總能在軍營裏見到鄭森,他知道鄭森是某個大人物的……文書。但他並不知道鄭森會成爲日後的國姓爺,更不知道鄭森旁邊的老頭就是鼎鼎有名的督師孫傳庭——事實上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孫傳庭是誰,哪怕孫傳庭站在他面前自報名號。
所以,喬肆只是對着兩人禮貌地點了點頭,隨口問了一句要不要一起用餐。
“甚好,甚好老夫正好腹中飢餓,如此便叨擾了。”老頭一口答應了下來,事實上孫傳庭恐怕是想瞧瞧澳洲軍的夥食。
然後他先是接過了一個讓他莫名其妙的鐵盒子,他納悶了幾秒之後,學着其他士兵的樣子擰開,小心地嚐了一口……他的臉色立刻變成了震驚。連喫了幾大口,細細咀嚼着,連連點頭:“不錯,不錯雖不算精細,卻也是難得的美味……這位——”他問向喬肆。
“雄鷹連下士喬肆。”喬肆回答道。
“哦,這位喬小哥,這……罐頭,爾等怕是一旬半月才得食一次吧?”
喬肆費力地理解了老頭的話,搖搖頭:“不。只要你願意,可以頓頓喫。”
“咦?”老頭再驚:“何謂頓頓喫?”
“根據上頭制定的夥食標準,每個士兵每天最少三百克,大概八兩鮮rou。如果沒有鮮rou,就必須有一罐斯帕姆午餐rou罐頭。”說着,喬肆撇了撇嘴。這夥食標準自從開始執行,他只見到過兩次鮮rou,大部分時間都在喫斯帕姆……煎炒烹炸燉,各種做法的斯帕姆
孫傳庭一臉的驚愕一人一天八兩rou,怕是大明的御林軍都沒這待遇吧?如此夥食,一日得靡費多少糧餉啊。驚愕過後,老頭轉而開始羨慕嫉妒……當初要給他的陝西官軍這個夥食標準,恐怕李自成的腦袋早就掛在北京城頭了吧?
孫傳庭旁邊的鄭森衝着老頭無奈地笑了笑。當初鄭森跟老頭說,澳洲軍夥食如何如何好,老頭還一臉的不以爲然。說一準是穿越衆擺的場面,故意嚇唬人的。這個時代,哪個國家的軍隊要是維持這個夥食標準,恐怕沒幾天就得把好好的國家給喫窮了。
一人一天八兩rou,恐怕精銳中的精銳也沒這待遇吧?無怪乎人家澳洲兵一個個身高體壯精神頭十足,這麼好的夥食打的底子,什麼兵喫不出來啊?
老頭跟這兒感慨着,周圍的陸戰隊大兵們嘴裏可沒閒着。
“我覺着斯帕姆根本就不該算是rou。因爲我根本就喫不出rou的味道。”又是於山這傢伙帶頭,然後立刻得到了大兵們的響應。
“知道嗎,陸軍的那羣傢伙管斯帕姆叫‘疑似rou’。”
“這算什麼?海軍直接叫東西‘下水rou’。”鐵牛大聲嚷嚷着:“他們說有人曾經看過斯帕姆是怎麼做的……有豬下水,有袋鼠下水,與鯨rou,血rou模糊的放到攪拌機裏……”
聽着鐵牛越說越噁心,於山乾嘔了幾聲,強忍着將嘴裏的斯帕姆嚥了下去,皺着眉頭說:“你不該在喫飯的時候說這個,我現在一點胃口都沒有了。”然後,他隨手把半罐午餐rou放在了地上,臉上還是一副極其苦惱的樣子。“有誰能幫我喫掉麼?”
當然,於山這會兒也許想直接把眼前的斯帕姆丟掉。但他絕對不敢這麼做。根據軍規,這種1ang費食物的現象一經現,等待他的將是極其嚴厲的懲罰。
所有的士兵都笑着搖頭。
“想都別想,於山,我自己這份還喫不掉呢。”
“也許你可以留着當晚餐。”
“最多當晚餐,過了晚上,這東西就會生滿蛆蟲。到時候馬卡洛夫中士絕對會找到藉口把你踢出連隊。”
……
孫傳庭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震驚之後,老頭變得憤怒了起來。他徑直走過去,將那半罐斯帕姆拿起,猛地摔在了地上。紅色的午餐rou與白色的油脂滾落地上,沾滿了泥土。然後老頭撿起來,只是吹掉了表層的泥土,隨即放在嘴裏,大口地喫起來。三兩下,吞進了肚子裏。
看着齊齊望着自己的陸戰隊士兵,老頭仰天長笑幾聲,厲聲道:“如此嬌貴之兵,老夫縱橫沙場一輩子也沒見過。今日算是開了眼界,真是……真是……哼”老頭總算想起這幫大兵不是他手底下的士兵了,當即憤憤地一跺腳,揹着手扭頭就走。
“孫督,孫督~”鄭森立馬緊隨其後追了過去。緊跟着水野義川與另一個護送的士兵也追了過去。
看着遠去的人影,於山臉上一陣莫名:“我說錯了什麼嗎?”
“恩,錯在我們太嬌貴了。”喬肆不無感嘆地說。要知道一年之前,他們還過着朝不保夕的日子,餓急了,連草根樹皮都喫。怎麼這才一年的功夫,有rou喫還不滿意了?這隻能說明一個問題,自己變得嬌貴了。也不知是好是壞。
於山撓了撓頭,從背囊裏拿出一罐午餐rou:“你不嬌貴,那你幫我喫掉?”
喬肆瞬間呆滯起來。半晌,他苦着臉說:“好吧,這跟嬌貴無關……只能說午餐rou這東西,太詭異了”
於山嘲諷地看了他一眼,然後他好像現了某些感興趣的東西,提着午餐rou大步朝着喬肆身後的村子走去:“夥計們,讓我來告訴你們午餐rou的正確用途。”
於山自信滿滿的走了,幾分鐘後,手裏的午餐rou罐頭變成了一隻撲騰着翅膀的jī。“有人要喫叫huajī麼?我請客。”
‘烏拉’一聲,其餘九個大兵一擁而上。然而就在他們剛剛架起篝火的時候,水野義川去而復返。“馬卡洛夫中士要求所有人在半個小時內集合。”
“現在?”喬肆吞着口水看了眼火堆上的1uojī,又看了眼水野義川。
“沒錯,半小時內集合。夥計們,我們這次要去馬尼拉狠狠揍西班牙佬了”水野義川興奮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