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梅推門進入慈霧房間的時候,慈霧已經醒了。
她觀察了一下慈霧的臉色,鞠躬詢問:“霧小姐,您已經休息好了嗎?"
聽到桃梅這樣問,慈霧就知道昨天是桃梅守夜,察覺到夜裏她醒了。
不過她雖然醒了,但是並沒有叫桃梅,所以桃梅也沒有進屋打擾她。
“嗯,今天給我準備制服,我需要去見家主。”
慈霧聲音一頓,“用完早餐,我先去母親那裏。”
桃梅微微側頭,詢問說:“您不跟夏夫人一起用早餐嗎?”
慈霧微笑着搖了搖頭說:“早餐跟我一起喫,我估計她會喫不下任何東西。”
桃梅並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對慈霧行了一個禮。
女僕們進入房間爲慈霧收拾牀鋪。
桃梅準備離開房間,爲慈霧準備今天要穿的衣物,還需要吩咐備餐。
“桃梅。”
在桃梅即將走出房間的時候,聽到了慈霧叫她的名字,她立刻停下腳步。
慈霧說:“母親那邊不用特意通知,我直接過去。”
桃梅點頭說:“好的,我明白了。”
******
慈霧到了母親的住處時,正好碰到從餐廳回到房間的母親。
夏繁寧原本黯淡無光的眼眸,在看到慈霧時,一下就亮了起來。
“小霧。”
她提起裙襬跑向了慈霧。
慈霧注意到母親的臉上透着一絲憔悴,對自己露出的笑容也是一副勉強打起精神的模樣。
“先進屋吧。”
慈霧伸手打開了母親的房門。
夏繁寧想要伸手爲慈霧推輪椅,但是被慈霧抬手阻止了。
她操控着輪椅進入了房間,夏繁寧緊跟在她的身後。
在沒有慈霧的命令時,女僕們會自動的守在門口,不會跟進房間。
夏繁寧久違地跟女兒獨處,看起來很緊張。
她緊抓着裙襬,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慈霧。
看起來像是在斟酌怎麼開口,又像是在等待着慈霧吩咐她該做什麼。
“先坐下吧。”
聽到慈霧這樣說,夏繁寧看向房間的茶桌,似乎想到了什麼,她立刻開口說:“我去讓木槿準備茶和茶點,你想要喝什麼茶,上次你讓桃梅給我送的花茶還有呢,泡那個茶怎麼樣,酸酸甜甜地很好喝。”
“母親。”
慈霧冷淡地說:“我沒有那麼多時間,等下還要去主殿。”
“啊。
夏繁寧注意到慈霧穿着制服,有點遲鈍地反應過來慈霧等下要去見慈禮。
她下意識地道歉:“對不起,我不是想要耽誤你工作。”
“母親。”
慈霧低柔的聲音彷彿細雨般透着一股涼意,“明知道是從地牢裏逃出來的人,你爲什麼要追過去呢?”
雖然夏繁寧很清楚女兒會來見她就是爲了這件事,但還是不能從容地應答。
“我是擔心你。”
夏繁寧鼓起勇氣看向慈霧,繼續說:“擔心你被問責,你的“玩具'出逃了,會被你的父親認爲管理不利,我...我看到他身上戴着束縛帶。”
慈霧問:“你覺得他戴着束縛帶就沒有危險了嗎?”
夏繁寧猶如被訓斥的孩子,眼眸有點紅了,但也不敢把心中的委屈表露出來。
她小聲地解釋:“我想仿生女僕們有異能,抓住不能使用異能的人,應該沒有問題。”
夏繁寧覺得女兒安排在自己身邊那些擁有異能的仿生人女僕們比路以恆更強,所以想在路以恆徹底逃出女兒的地盤之前,幫女兒抓住他。
可以使用異能的仿生人比被束縛帶限制的人更有優勢。
這樣的想法本身是沒有什麼錯誤的。
畢竟路以恆是慈霧的“玩具”,路以恆惹下的禍事都會牽連到慈霧。
“我想到你會被問責,可能會受罰,我就沒有辦法躲在房間裏視而不見。”
水霧蔓延上了夏繁寧的眼眶,她的聲音都顫抖起來。
夏繁寧比起自己的安全,更擔心慈霧的情況,根本就沒有辦法轉身回到房間。
慈霧看着母親的淚水緩緩地落下,她看起來猶如從高處摔落在地的漂亮人偶,有着一觸即碎的脆弱感。
慈霧明白母親是真心地擔心着她。
看着眼前哭泣的母親,慈霧攥緊了輪椅的把手,強壓住心中泛起的波瀾,以及想要母親爲擦去眼淚的想法。
她回想起了在監控裏看到慈司避開異獸,讓異獸撲向母親的畫面。
夏繁寧注意到慈霧的臉色因爲她的話顯得更加冷漠,她聲音顫抖着繼續說:“我追上去,看到慈司在對他動手,明明是你的“玩具”,他卻想殺了對方………………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淚水無聲地掉落着,眼中彷彿失去了明月星辰的暗夜。
“媽媽,謝謝你這麼擔心我。”
慈霧已經許久沒有這麼稱呼過她了,一直都拘謹地叫她母親。
只是夏繁寧還來不及感動,她的心臟彷彿要被慈霧冰冷的視線凍住了。
她的身體幾乎是無意識地顫抖起來,本能地在感到恐懼。
“你以爲我會這樣說出充滿感激的話,你覺得我是需要你保護的稚子?”
慈霧看着母親在微微發抖,就知道自己的視線與語氣有多麼惡劣。
“你用自己有限的認知和膚淺的思考來行動,這纔是在給我添麻煩。”
慈霧看着母親慘白的臉色,以及顫抖着捂住脣,不敢哭出聲音的模樣。
“不是擁有異能就是強者,也有許多自身能力很強的普通人和異能毫無用處的異能者。”
慈霧的表情相當地冷漠,“你也看到了,我的“玩具’被束縛帶管制着,但是靠自己的近戰經驗依然能躲避慈司的攻擊,沒有被慈司的異能一擊斃命。”
慈霧從輪椅上站了起來,走到母親的面前。
夏繁寧連忙去擦臉上的淚水,但是被慈霧抓住了手腕。
慈霧用指腹拭去母親臉頰的淚痕,低聲詢問:“爲什麼?”
她用雙手託着母親的臉龐,彷彿在注視落在地面卻沒有碎裂的人偶。
“母親,你爲什麼敢站在慈司的對面,你覺得他會手下留情麼?”
夏繁寧淚水失控地落下,纖長的睫毛彷彿在掙扎的蝶翼。
“如果受傷的話,可能轉移不到治療儀器的地方,你就會死。”
她說出來的言語跟溫柔的動作想法,彷彿凌厲的鞭子,沒有停止對母親的‘攻擊'。
慈霧知道這會讓母親非常的受傷,但是她這次來的目的就是爲了說這些話。
“母親,你說擔心我,可是你沒有做任何事的能力。”
夏繁寧想要握住慈霧的手,也想要道歉。
只是慈霧躲開了她的觸碰,冷漠地說:“或許母親是在擔心,我失去繼承人的身份,無法作爲你的依靠存在嗎?”
夏繁寧難以置信地看向慈霧,似乎不明白自己的女兒爲什麼會說出這樣的話。
可慈霧今天就是要母親清楚地記住她說得每一句話,不想讓母親依然用對年幼時她的態度來對待自己。
慈霧要母親以後採取任何行動,都會想起今天她說的這話。
“母親,如果您是真的擔心我,那就躲在安全的地方,別給我添麻煩了,好嗎?”
慈霧說完沒有看母親的臉,而是回到輪椅坐下。
她轉身操控着輪椅走向房間門口。
在慈霧要打開門的瞬間,聽到母親的低喃聲:“對不起,小霧,真的對不起,我失去了小初………………”
“母親,在慈家沒有獲得名字的孩子,就相當於不存在。”
慈霧沒有回頭,聲音低沉地警告母親,“在慈家別說這種話。”
慈霧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房間。
守在門口的桃梅和木槿看到慈霧出來了,立刻行禮。
桃梅上前一步想要爲慈霧推輪椅,但是被慈霧阻止了。
“今天你先留在這邊,看着她的情況,隨時給她安神藥。”
“是。”
桃梅應聲,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說了一句,“我讓其他女僕送您去傳送點吧。
“不用,距離不遠,我自己就過去了。”
慈霧說完,操控着輪椅就離開了。
在慈霧的身影消失之後,木槿擔心地靠近房門說:“霧小姐不是來安慰夏夫人的麼,怎麼還要讓夏夫人繼續服用安神藥啊。”
桃梅面無表情地說:“木槿,不要質疑主人任何決定。”
木槿捂了一下嘴,雖然擔心屋內的夏夫人,但沒有命令,她也無法進入房間。
主要房間的隔音很好,聽不到任何聲音就不知道對方現在是什麼情況。
木槿無精打采地看了一眼慈霧離開的方向。
明明霧小姐的陪伴比任何安神藥劑都有用。
轉念一想,如果不是慈霧平時忙於工作,在慈家擁有一定的地位。
她們這些僕人與夏夫人也不會這麼安全又舒適的生活在這裏。
木槿雙手合十,偷偷地祈禱着。
希望霧小姐,每天工作都順利,勝過所有人成爲家主。
這樣的話......一定有很多人亦或是仿生人都能活下去。
慈霧去見慈禮是爲了報告路以恆體內芯片的消息。
她之前給慈禮送去的仿製芯片,雖然是慈禮從未見過的,但已經是損壞狀態了。
慈禮把損壞的芯片送回了研究所,讓慈霧看能不能修復進行修復。
他皺眉看着報告:“已經徹底沒有辦法修復了嗎?”
“對,但是我做了芯片迴路的仿製,我覺得與其說是壓制異能的芯片,更像是用來激發異能基因的。”
慈禮嗤笑了一聲:“路旭那個狗東西說不在乎兒女有沒有異能,結果私下在開發兒子異能。”
慈霧不能否認路以恆有異能的事,慈禮看到路以恆激活激光刀攻擊異獸的事了。
“只是我覺得這個技術應該還在開發中,而這個芯片也是半成品,可以讓爾姐回來之後再研究一下。”
慈霧繼續彙報,並且主動說起了路以恆使用異能的事,“路以恆一直隱瞞了可以使用異能的事,但不知道身上的異能束縛帶是我們家改良過的,所以他現在已經喪失行動能力了。”
“蠢貨,路旭那個蠢貨生出的兒子,果然也是一個蠢貨。”
慈禮嘲弄地說完,看向慈霧說:“小爾暫時回不來,我這邊有生意,雖然讓小司先過去了,但我還是得親自去一趟。”
一直沒有見到慈司的身影,原來是有新任務離家了。
慈霧驚訝地說:“爾姐暫時回不來?”
“嗯。
慈禮應了一聲,明顯有些煩躁,“新機器運行起來有點不順利。”
果然如此。
慈爾最近沒有聯繫她,慈霧隱約就猜到了。
慈爾研究的淨化器,沒有在污染區運轉過,也就是沒有經過實驗階段,肯定會有問題。
慈禮皺眉說:“淨化藥劑也有限,機器調試好之前,不能浪費藥劑。”
慈爾暫時回不來,慈司也不在。
慈禮馬上就要離家。
只是慈霧不能直接問慈禮什麼時候出門。
“父親,研究所那邊沒有什麼事了,等爾姐回來就可以,路以恆也沒有研究價值了,我準備送給六弟六妹了。”
慈霧微笑說:“我最近會專心研究提升淨化藥劑效果的事,有成果向您......啊,不知道您什麼時候出門?”
“後天吧,很快就回來,有進展就等我回來再彙報吧。”
“好的,父親,我明白了。”
應該是很重要的生意,所以慈禮纔會這麼着急,先是派慈司還要親自去。
她要抓住這個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