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當然是好事啦,”黃經理從餐桌旁站起來,弓着腰往劉文斌面前的杯子裏倒茶水,笑眯眯地說道:“沒有請旁的人,就我倆喝兩杯,說事情方便.”
兩人說笑了幾句,輕鬆地點菸喝茶,聊起了正經事。
“告訴你,你弄出來的外匯指標,我今天把它出手了,”黃經理神祕地低聲說道。隨即,他打了一個響指,俯身拿起擱在腳邊的一個撐得鼓漲的黑色提包,拉開包上的拉鍊讓劉文斌看,笑道:“上午纔拿到的錢,這是你的那份,你先過過目吧。”
“噢,真有你的。哎,我就不用數了,還信不過你嘛。”劉文斌笑得嘴都合不攏了。他趕緊起身抱過黑色大提包,然後扯上拉鍊,把它放在自己身旁的一張椅子上,不無擔心地地問道:“這錢拿到手,怕不會出什麼事吧?”
“我辦事,你還不放心嗎?”黃經理仰着頭哈哈一笑,用手拍着胸脯,非常乾脆地說道:“你就放一百個心吧,就是有什麼麻煩事,我也不會扯不到你老弟的頭上呀。”
“來來來,我先敬你一杯。”劉文斌臉上露着欣喜之色,心裏說不出的高興呀。兩人各自喝了一滿杯,他覺得不盡興,又一把抓過酒瓶,再次倒滿了兩個杯子,舉杯說道:“來,祝我們合作愉快。”
兩杯相碰,酒溢人笑,各自一飲而盡。
這個星期天上午,劉文斌把單位的上海牌小轎車私自偷開出來,直接來到南疆市新民路友誼商店門口。他從轎車上出來,他悄悄地走進店內。
商店裏冷冷清清,看不到幾個顧客。三、四個女售貨員無事可做,百無聊賴,正湊一起在櫃檯邊上閒聊着呢。這時,一女售貨員扭頭看到劉文斌正在店內閒逛,發現他對擺放在櫃檯上各種彩電很感興趣,便主動向他這邊迎面過來。
“同志,問一下,”劉文斌見有女售貨員走近,衝她一笑,客氣地說道:“哪種品牌的電視機比較好一些?”
“我們這裏賣的電視機全部是日本進口的原裝貨,都很不錯的。”女售貨員的普通話講得流利、好聽。她指着櫃上擺着的一臺彩電樣機,介紹地說道:“這款是二十英寸的,日本東芝,名牌產品,畫面、聲音的效果都很不錯。”
“好,我就要這品牌的機子吧,多少錢?”
“四千八百二十元。”女售貨員並不急着幫他開票,強調地說道:“我們不收人民幣,只收外匯券。”
那時候,在友誼商店裏所出售的許多東西,大都是市面上少見而緊缺的進口商品。
“這我知道,”劉文斌從懷裏掏出錢包,抽出一疊厚厚的外匯券在她眼前一晃,爽朗地說道:“你開票吧,我要一臺。”
劉文斌從友誼商店裏出來,把包裝着彩電的紙箱放在轎車的後備箱裏,而後,直接將小車開進市政府宿舍大院內,停靠在趙俊生家住的樓下,抱着彩電直奔二樓,敲響了趙俊生的家門。
房門從裏面打開,開門的是趙俊生的愛人。
“是文斌呀,”吳阿姨臉上帶着笑容,熱情地招呼着他進屋,說道:“快進來,快進來。”
“吳阿姨,”劉文斌把懷裏抱着的大紙箱放在客廳的地面上,喘着粗氣,問道:“趙叔叔在嗎?”
“在,在,在,”吳阿姨轉身推開一間房門,喊道:“老趙,文斌看你來了。”
趙俊生家住的是三房一廳。聞聲,趙俊生戴着一副老花鏡,右手上還拿着一本書,從裏間的書房走出來。
“是文斌呀,”趙俊生先瞅了一眼客廳裏的紙箱,轉而面帶微笑地招呼着他,說道:“來了,坐吧。”
趙俊生和劉文斌各自坐在一張短沙發上。吳阿姨把一杯水擱在劉文斌面前的茶幾上。
“文斌呀,”趙俊生指着那個大紙箱,故作不知地問道:“你扛來的什麼東西呀。”
“哦,趙叔叔,是這樣的,”劉文斌進來之前就編好了故事,瞎話連篇地說道:“呵,我朋友的商店進了一批搶手的日本原裝彩電,我看價格不太貴,就順便幫你買了一臺。”
“這可太謝謝你了,文斌,”在一旁的吳阿姨臉上露出歡喜之色,快人快語地說道:“這不,我們家正想換掉這臺黑白電視機呢。這臺彩電多少錢,阿姨這就給你拿錢去。”
“吳阿姨,你就別操心啦,”劉文斌站起身子,說道:“上一次在單位裏,趙叔叔已經給過我兩千塊錢了,囑咐我幫買彩電的。”
“哦,是嗎?”吳阿姨疑惑地看了丈夫一眼,轉而客套地說道:“那太讓你費心了。”
“吳阿姨,別這麼客氣,我不過舉手之勞嘛。”
“忙你的去吧,”趙俊生心知肚明。他衝着自己的老伴揮了揮手,說道:“我和文斌還有事情要說呢。”
“文斌,那你先坐着啊,等會兒,在阿姨這兒喫午飯。”吳阿姨知趣地離開客廳,進廚房忙乎去了。
“來,喝茶,”張俊生給劉文斌遞上一支菸,說道:“家裏爸媽都好吧?”
“還行,”劉文斌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水,說道:“就是我爸挺忙的,星期天也不在家。”
“你爸當副市長了,忙,那可是很正常的喲。”
“呵呵,”劉文斌傻笑着,也不知說什麼好,只好沒話找話:“咦,沒見小萍,去上班了嗎?”
“哦,”張俊生想起什麼似的,從沙發上起來,敲着裏間的一房門,衝裏面喊道:“小萍,你出來一下。”
“什麼事嘛,”趙一萍長髮凌亂,睡眼惺鬆,穿着寬鬆的睡衣從屋裏走出來,抱怨地說道:“爸,大清早的就吵醒人家,幹嗎呢?”
“你文斌哥來了,出來見見面,”趙俊生瞟了一眼客廳牆上的壁鐘,說道:“瞧你這姑娘,還大清早呢,都快中午十一點了,像話嗎。”
“人家昨晚上夜班嘛。哦,文斌哥,好,”趙一萍衝着劉文斌嬌柔地一笑,蹲下來瞅着放在客廳裏的大紙箱,說道:“咦,彩電?東芝牌,二十寸,哈,太好了。”
“瞧你這樣子,衣冠不整的,”趙俊生看着女兒的樣子,皺了皺眉頭,說道:“你還不快進去洗漱一下。”
“嘻嘻,人家文斌哥又不是外人嘛,”趙一萍撒嬌地向父親呶着嘴兒,起身向洗手間走去,說道:“文斌哥,你先坐呀。”
“呵,女大十八變,”劉文斌當着趙俊生的面,乘機將趙一萍誇獎一番,討好般地說道:“小萍現在是越來越漂亮了。”
“唉,爲這孩子的事可操心呀,”張俊生似有一肚子難言之隱,訴苦般地說道:“她在棉紡廠上班都兩年多了,還是一個擋車工,經常要上夜班,挺辛苦的。”
“趙叔叔,那幹嗎不幫她調個單位,換一個工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