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一個小女孩跟着一位婦女走進小院子。那是胡大海的愛人陳麗梅和女兒胡小靜。小女孩一副天真活潑的模樣,頭上用紅細繩扎着兩根“向天衝”小辮子。看見院子裏的葡萄架子下坐有人,她便一跳一蹦地歡叫着“爸爸、爸爸”,飛快地竄到胡大海的身旁,撒嬌地爬上他的大腿上坐着。陳麗梅走過來,向陌生的客人禮節性的打過招呼後,獨自上二樓去了。
老畢師傅還繼續和胡大海商量着孩子們的事情。那胡小靜依偎在胡大海的懷裏,兩隻小手不停地在撫弄着爸爸的大手玩,她還不時地抬起頭來,用她那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瞄上一眼對面站着的三個陌生男孩。
謝天謝地,兩個大人終於把這件事情談妥了。他們擬定五天之後的所謂“黃道吉日”,舉行拜師儀式。這天下午,三個男孩放學後便直奔胡大海家。胡大海早已在家裏擺放好了祖牌、香案,拜祀完祖牌,三個男孩各自輪流給胡大海磕了三個響頭,上前叫了一聲“師傅”,算是行畢了拜師的禮節。
自古以來,按民間武行的說法是:“一日爲師,終身爲父。”當晚,胡大海讓三個男孩子留下來,在小院子的石桌上和他一家四口一起入席,喫着一餐頗爲豐盛的飯菜。席間,那小姑娘胡小靜可是樂癲了。一下子有了大哥哥,二哥哥,小哥哥,讓她着實在歡天喜地,一會兒嚷着這個哥哥,一會兒叫着那個哥哥。飯剛喫到一半,她就擱下碗筷從椅子蹦跳下來,湊上前來摸摸畢自強,拉拉陳佳林,瞅瞅田志雄,然後又竄回到座位上,捧着個小臉蛋,咧着個小嘴兒,衝着三個大男孩嘻嘻哈哈地笑着
這以後,每逢一、三、五、日的晚上,三個男孩子就會結伴來到胡大海家的後院練拳習武,每晚三個小時,竟是風雨無阻。他們按年齡來排:外號“大眼仔”的畢自強是大師兄,外號“小麻子”的陳佳林是二師兄,外號“蠻牛”的田志雄是三師弟,胡大海那四歲多的女兒胡小靜,自然就是他們的小師妹了。
拜師習武,武德爲先。師傅胡大海教誨三個小徒弟先學會講究禮儀,讓他們懂得尊老愛幼,遇事不輕易與人動手,但路見不平也要勇於拔刀相助。之後,胡大海纔開始向三個小徒弟教授祖傳下來的南拳功夫。
這天晚上,在胡家院子裏葡萄架前的空地上,三個小徒弟一字排開,首先練習最基本的武術功夫弓步和馬步站樁。說到南拳功夫的特點,大多講究技擊時站樁的紮實,出手之時下盤穩如泰山,騰挪之中雙拳能打方寸之地。俗話說: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雖然三個男孩在一起跟着師傅胡大海習武練拳,但各人自有長處和特點。說到日後三人誰的拳腳功夫最好,還真的不好評說呢。
畢自強練起拳腳來,招法有板有眼,不僅精準狠,而且講究速度和力量,出手的一招一式,特別注重攻擊和防守的實用性。他在習武過程中愛動腦筋,經常琢磨着那些招式的用途和反擊方法,即如何將對手的攻擊招式化解開來,並演變出自已的有效攻擊。總的來說,他的拳法功夫比較全面紮實,對掌握各種不同兵器的招法都有相當深厚的研究。
陳佳林頭腦機靈,善於模仿,是一塊習武的好材料。他對師傅的招式和動作往往是一學就會,一套拳法中有幾十個甚至上百個動作,只要看着師傅示範演練上一、兩趟,這些招式的技擊要領,他就能記住個**不離十。他的功夫可說是十八般武藝樣樣拿得起放得下,出手的拳腳架式又快又好看,只是攻擊中的瞬間爆發力總欠火候。他的身體略顯單薄,加上他平時疏於力量練習,攻擊力量比起師兄弟也差一截,不免顯得有些花拳繡腿。雖說拳腳上他老是打不贏師兄師弟,可別人想要把他打趴放倒,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騰挪躲閃的功夫倒也學得不賴,打不贏可以逃跑呀。
田志雄長得虎頭虎腦,壯實得像頭小牛犢。他習武時腦子總是不夠使喚,領悟遲緩,但他刻苦用功。他練拳腳套路時雖有一些蠻勁,但動作往往笨拙而不得要領,一套拳法練着練着就走了模樣,常讓人啼笑皆非。太多的兵器功夫他也學不來,可使棍棒的招法和揮舞板凳的功夫卻是他的兩手絕活。雖說對那些學過的拳法、兵器套路,大都是前面的招式練得熟後面的記不住,但他在出手攻擊方面卻體現出他兇猛無比,一般人可架不住他那不要命的狠勁頭。
時光如箭飛逝。三個小徒弟在師傅的用心**和指導下,一個個進步都很快。習武之人雖不主張輕易與他人動拳腳比試技藝,但實戰的經驗必不可少,一定要經過長時間的實戰磨練才能成爲武林之中的高手。每當學會一個新招法,他們就要相互比試一下,進行一對一、一對二的拳腳對打實戰練習。槍棒出手,拳腳無情。有時候一不小心,也會傷着對方。三個人雖然都經常各自“掛彩”,但拳腳的實戰本領卻也日久見長。
在三年多的時間裏,跟着胡大海師傅習武練藝,三個半拉大的男孩終於長成了一身武藝的大小夥子。
轉眼之間,來到了一九七七年的秋天。九月份一開學,畢自強就要上初三了。陳佳林跟着奶奶長大,因無人管教,十三、四歲時就開始混跡於社會上了。田志雄腦子笨拙,對讀書沒多大興趣,剛上初二就自動綴學了。爲了生活,他每天跟着叔叔去拉板車幹搬運工,憑一份力氣掙口飯錢。
這一天,是胡大海的四十歲生日,恰巧又是星期六。三個徒弟過了中午就先後來到了師傅家裏。先來的陳佳林,笑嘻嘻地拎來了一條三斤多重的大草魚。不一會兒,畢自強也趕來了,樂呵呵地拎來了兩瓶桂林“三花”酒。後到的田志雄也沒空手,提着半斤豬肉和一斤多“豬下水”大大咧咧地進來了。
整個下午,徒弟三個在廚房裏給師母幫忙,殺雞的拔毛,拿刀的切肉,用盆的洗菜,燒火的添柴,忙乎了好一陣子。到了傍晚五點多鐘,胡大海下班回來了。在院子裏的石桌上,畢自強早已擺上了喝功夫茶的器具,三個徒弟手上的活兒忙完了,便走過來陪着師傅品茶閒扯。
這時,胡小靜肩膀上揹着小書包,嘴裏高興地哼着歌曲,一跳一蹦地放學回來了。她晃到胡大海面前“嘿嘿”地一笑,抬腿跪在圓石凳上,把書包往石桌上一擱,就往外掏作業薄和鉛筆。她才上小學一年級,沒想到還有家庭作業呢。遇到不懂的問題了,她便拉扯着身旁的老爸東問西問。很快,胡大海就被他這寶貝女兒問得暈頭轉向了。他放下手中的小瓷杯,向女兒努着嘴、使眼色,示意她去找畢自強請教這些問題。胡小靜也不含糊,突然從石凳上跳下來,嘴裏叫着“大哥哥”,跑進廚房把畢自強從裏面生拉硬拽出來,讓他幫看她的算術作業
準備開飯了,胡大海一家四口和三個徒弟圍在院子裏葡萄架下的石桌旁。面對着滿桌的菜餚,三個徒弟一同站起來先給胡阿婆敬酒,繼而又一個個地給師傅胡大海、師母陳麗梅敬酒。之後,大家才一起動筷子,品嚐着一家人歡聚一堂的喜悅和歡樂。
天黑了,滿天的星星閃爍着。胡小靜跑到牆角邊,拉亮了掛在葡萄架上的白熾燈。席間,徒弟三個人各自出手走了一路拳腳助興,胡大海也趁着酒興爲衆徒弟表演了一套“地滾拳”。最後,胡小靜自告奮勇上場,有模有樣地表演了近於她自創的“擒拿手”招法,贏得了大家的一片歡笑和掌聲。這天晚上,師傅胡大海宣佈:從今日起,你們師兄弟三個算是滿師出門了。
翌年,畢自強考上了高中。自從他心裏樹立了考大學的目標以後,用在學習上的時間越來越多,到胡大海家中習武的日子也越來越少,每個月也只是來兩、三個晚上看望一下師傅和師弟妹們。每當臨近考試的月份,他把習武的事情就完全擱了下來。時下,胡大海也很讚賞畢自強考大學的志向,說做人就要有出人頭地的決心,還引用了“書上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這句名言來鼓勵他用功讀書,爭取“金榜提名”,考上大學。
在讀高中的兩年時間裏,畢自強全力以赴,把主要的精力都放在了學習上。與此同時,他還與同桌葉叢文,與廖明超、劉雲鋒、何秋霖等同窗學友建立起了兄弟般的情誼。如此一來,畢自強與早就混跡於社會上的二師弟陳佳林和早年輟學打工的三師弟田志雄能夠湊在一起的時候就很少了。有時候,一、兩個月他們師兄弟都難得見着一面。
俗話說:“人算不如天意”。畢自強全力以赴地用功苦讀了兩年高中,當年竟然沒能如願考上大學。如今,他高中時代的同學畢業後大都散盡,各奔前程去了。而他也因爲家裏生活困難的緣故,不得不接替父親退休的崗位,進南疆機械廠當了一名學徒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