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街上冷風呼嘯,霓虹閃爍,枯黃的樹枝在風中低聲嗚咽,偶爾幾片未曾落下的枯葉頑強掙扎,終於擺脫不了死亡的命運,隨着冷風紛飛飄蕩起來。
“今晚的夜似乎特別的黑。”
望着沒有一點星光漆黑的夜空,裂祭突然停了下來,緩緩的伸出手想要捕捉那飄蕩的落葉。落葉隨風翻卷,盤旋迂迴,最終與裂祭的手掌擦肩而過,緩緩的落在了地面。
“終究只是無根的浮萍。”
望着已經沒有生機的枯葉,裂祭靜靜的立在原地,久久愣神,良久才輕聲一嘆,言語平淡無味,卻隱隱有些落寞。
冬冷風寒,背井離鄉,思唸的情懷卻顯得格外真切,離家已經三個多月,也不知道老爸老媽是否安好,韓雪,洛菲,任雲雲那三個丫頭在異國是否習慣,呵呵,自己與這枯葉也別無二樣。
裂祭上前一步,狠狠的踩在了落葉上,“咔支”一聲苦痛的呻吟,原本就已經乾枯的落葉頓時支離破碎,一陣冷風襲來,隨風而起,灰飛煙滅,在也看不到蹤影。
“走吧。”裂祭轉過頭,微微一笑,先前臉上那淡淡的憂傷已經消失不見,與平日的淡然別無二樣。
魏鎖趙英俊等人默默的跟在裂祭的身後,表情不禁一是,卻都沉默不語,顯然剛纔的一幕令幾人都有些沉重。
“祭哥,爲什麼讓鄧冬博坐老大的位置?”沉吟良久,魏鎖輕聲問道,打破了冷清的氛圍。
義幫老大死亡,忠哥懦弱不堪,義幫羣龍無首,幫衆紛紛要求裂祭出任老大之位,看他們陳詞懇切,神色恭敬,不似作假,裂祭正可以名正言順的將義幫納入旗下,豈料裂祭明面上應承下來,私下卻將鄧冬博推上了老大的位置,這一點卻是讓幾人困惑不解。
裂祭早就知道魏鎖心中放不下事,微微笑道:“因爲他很適合。”
“恩?”魏鎖露出茫然的神色。
“你知不知道中國人都有一個習慣排外!本地人排斥外市人,本國人排斥外國人,從古至今都有這種情況,而且很嚴重。這倒不是說中國人保守,而是幾千年來文化傳統使然,從心底裏就有這種意識,也許他們自己都不知道。古時有‘南蠻荒夷’這個詞,這便是對不同種族,不同地域的稱呼,顯然詞裏有貶低之意。”
“黑道也是如此。”裂祭轉過頭來,微微笑道:“如果我們這些‘南蠻荒夷’驟然冒了起來,你說天虎幫和怒刀幫會不會讓我們得以發展?”
“祭哥說的沒錯。”蟑螂點了點頭,沉聲說道:“恐怕黑道的排外情緒還要更重一些,正所謂肥水不流外人田,這裏面牽扯到了利益問題,本地人又如何會讓給外地人?祭哥將鄧冬博這個本地人推上前臺,自己幕後操縱,便可以將義幫貼上本地黑幫的標籤,從而消除他們排斥的情緒,正是明智之舉。”
魏鎖聽到這個解釋頓時明白了過來,隨後摸了摸腦袋,尷尬的笑道:“原來還有這麼多圈圈道道在裏面啊,我還以爲裂祭不想要義幫呢?”
趙英俊對着他肩膀狠狠的拍了一下,笑罵道:“不要以爲人人都像你這麼蠢好不好?放着地盤不要,難道還拱手讓人?”
衆人對視一眼,哈哈大笑起來。
“祭哥,那下一步該怎麼辦?”笑了一會,蟑螂沉聲問道。
“地盤有了,當然要擴張,趁現在天虎幫和怒刀幫沒有注意到我們,儘快擴張勢力,到時候我們氣候已成,他們在想動我們,也會認真考慮其中的得失。而只要三足鼎立之勢一旦形成,這個棋局便會令他們灰飛煙滅!”說到這裏,裂祭眼中幽光一閃,一股強大的氣勢透體而出,似乎已經凝固了狂躁的寒風。
自古以來三足鼎立之勢便是天龍之局,其中的制約之道,聯合之法,真假虛實,奇正離合常常令人難以把握,而只要一旦對手在波譎雲詭中偏離了方向,便會走上一條不歸的死路。而裂祭這個人最擅於的便是在虛實奇正中與敵人勾心鬥角。
人和就位,天時已待,天龍之局即將大成。
現在的裂祭就猶如一個舞劍開檀,祈福祭天的道士,需要一個紅色的祭品。
殺戮!
“哎,來囉!齊哥,讓您久等了,這是您要的蛇肉火鍋。”
火鍋店的老闆笑呵呵的端着小鍋走了上來,顯得十分客氣。本來這種小事是不需要他親自端茶倒水的,但對於齊哥這個人他可不敢慢待。誰都知道他是這一片的管事人,平日裏兇狠粗魯,囂張跋扈,稍稍有些事惹的他不順心了,得到的必定是殘忍的報復。這種開門做小生意的老百姓可沒有能力與他抗衡。
齊哥看着大鍋裏滿滿的蛇肉,滿意的點了點頭,擺了擺手,冷冷的說道:“沒你的事了,下去。”
“是是,齊哥,有什麼事儘管吩咐,我就在一旁。”老闆點頭哈腰的媚笑道,隨後訕笑着走開了。
“這老胖子還不錯,每次來分量都很足,侍候的也很周到。”一名流裏流氣的青年斜着瞥了他一眼,倒上了一杯啤酒,自顧自的喝了一口。
齊哥冷冷一笑,“哼,給他幾個膽也不敢在我面前玩花樣,除非他活的不耐煩了!”說完將杯中的啤酒一飲而盡,語氣甚是不屑。看着已經翻滾的火鍋,齊哥大聲道:“來,喫肉!”
得到指示,幾人這纔敢夾筷子。嚼了幾口,一個黃毛青年點了點頭,讚道:“喲,這蛇肉還搞的真不錯,不比雲悅的差。”
齊哥呵呵笑道:“大酒店有大酒店的好,小餐館有小餐館的滋味。喫東西並不一定要看地方。”
“老大這一番話真是真知灼見啊!”幾人隨聲附和,連連誇讚,好像聽到了什麼至理名言,弄得義哥心情大好。
喫了幾口菜,一名小眼睛的青年,猶豫了片刻,小聲說道:“老大,我手底下有一名兄弟前幾天被義幫的鄧冬博扣下了,至今都還不肯放人。他還說”
齊哥皺了皺眉,問道:“說什麼?”
青年神色閃爍,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支支吾吾的說道:“他還說,如果齊哥不親自去道歉端茶認錯,就就把小廖的雙手廢掉”
“廢他的雙手?”聽到這裏,齊哥的臉色已經冷了下來,雙眉斜飛,怒聲道:“老子xx幫的人他~嗎~的也敢廢?你叫他廢着試試看!他老大光頭見到我都要禮讓三分,鄧冬博那個兔崽子真是活的不耐煩了!!”
青年連忙點頭應是,憤然道:“鄧冬博這半年來十分囂張,已經快飛上天了!再不挫挫他的銳氣,他還不知道自己算老幾呢!”
“是誰在背後說我的壞話呢?”
幾人聞聲一驚,對視一眼,連忙向門口望去,只見一名濃眉大眼的魁梧青年走了進來,身後還跟着七名神色冷峻的青年,其中一人俊眼修眉,身材修長,嘴角掛着一絲淡淡的笑容,正是裂祭。
爲首的魁梧青年走上前左看右瞧,仔細端詳了一下齊哥,故作驚奇的說道:“喲,這不是齊哥嗎?我說是誰有膽子敢在背後說我的壞話呢?原來是齊哥,哎,這大冷天的喫喫蛇肉火鍋也正是其樂融融啊,齊哥還真是會享受。”
“鄧冬博?”齊哥微微一愣,隨後雙目一瞪,厲聲道:“老子正要去找你,沒想到你還送上門來了。”
鄧冬博悠悠一笑,拉了一把椅子慢慢的坐了下來,疑惑的問道:“齊哥發這麼大的火幹嘛?難道小弟無意間得罪了你不成?”
“少他嗎廢話,趕快把小廖放了!”黃毛青年站起身來指着鄧冬博的臉,神態高傲,大聲的叫囂道。
“啪”的一聲大響,魏鎖上前狠狠的抽了他一巴掌,雙目圓瞪,厲聲喝道:“他~嗎~的,沒大沒小,這裏哪有你說話的份!給我滾一邊去!!”
鄧冬博冷冷的瞥了齊哥一眼,漫不經心的說道:“齊哥的家教好像並不嚴啊。”
“你他~嗎~的,連老子的人也敢打!?”齊哥猶如不相信似的微微一愣,待看見自己的人被打的臉蛋紅腫這纔回過神來,怒聲叫道:“鄧冬博,你她~嗎是哪跟蔥,你老大見到我都禮讓三分,幾時輪到你來教訓老子了!”
自己的人在眼皮子底下被人教訓,而且還是個輩分不算高的小角色,這無疑一個巴掌打在了自己臉上,如果不將他收拾了,自己還有什麼臉面在道上混下去?
鄧冬博臉色不變,似乎對他的話充耳未聞,依舊笑道:“齊哥你這說的是哪裏話,正所謂對錯不分大小,輩分不分高低,齊哥做錯了,小弟幫忙矯正又有哪裏不對?”
“好,很好!”早聽說了鄧冬博的囂張,只是沒想到這半年來他囂張的氣焰竟然達到了這個地步,“今天你來得,老子看你還去不去的!!”齊哥怒極反笑,心中火氣奔騰,猛的一拍桌子。只聽啪的一聲大響,桌子上的酒瓶被震的老高,飯店裏其他的人紛紛站了起來,均是神色冷峻的看着鄧冬博等人。
一時間鴉雀無聲,針落可聞,飯店裏充滿了凝重的火藥味。
裂祭冷眼看着事態的發展,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心中暗道。
好戲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