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號,上午十點。
企鵝總部,龐泰永盯着屏幕上的數據,看了老半天。
旁邊的運營人員湊過來:“龐總,社交網絡事業部那邊發來消息,胡巴表情包上線以來,下載量已經破八百萬了。”
龐泰永“嗯”了一聲。
運營人員繼續說:“空間那邊,胡巴掛件使用人數已經八十多萬了。企鵝寵物那邊更誇張,近期瘋狂砸金蛋,想把企鵝寵物換成胡巴的用戶實在太多了!原本的服務器有點扛不住,技術正在加資源。
龐泰永沒說話,把鼠標往下滑了滑。
企鵝農場後臺,種胡巴活動參與人數:四百七十萬。
說實話,他也非常的震驚。
要不是郭煒帆授權他和煤運娛樂對接胡巴的IP版權洽談工作,作爲企鵝Live的負責人,他是不可能拿到這麼詳細的數據的。
其實,一開始他對胡巴IP形象開發的預期,也不是那麼高。
他之所以推動這項工作,是因爲他後續想把企鵝Live這樣的直播平臺,打造成像洋芋網、喜視網、美酷網這樣的綜合視頻平臺,自己孵化影視項目和IP,進而升級成事業部,提高視頻版權在企鵝大文娛佈局中的戰略地位。
而想要實現這樣的目標,就離不開影視製作公司的支持。
煤運娛樂就是他很想合作的一個優質對象。
按照一開始的胡巴推廣計劃,是打算分批上線的——先表情包,再空間應用,再遊戲植入,一步一步來。
結果煤運娛樂那邊說,反正都要上,乾脆一塊兒推了吧。
畢竟《捉妖手札》都要上映了,哪兒還有慢慢推的時間呢?
企鵝這邊一合計,索性全渠道就一塊兒推了。
然後就炸了。
工作人員還在唸叨:“貼吧那邊已經有人建了胡巴吧,關注人數兩萬多。WB上也有話題了,#胡巴好可愛#,閱讀量……………”
龐泰永抬手打斷他:“行了,我知道了。”
他揉了揉眼睛。
他當然是希望胡巴能火的。
但火成這個樣子,還是有些超出了他的預期。
下午三點。
郝運正癱椅子上消消樂,手機響了。
龔偉。
郝運接通電話:“什麼事?”
龔偉很激動的說:“總!您看WB了嗎?!”
郝運怔了一下:“沒看,怎麼了?”
龔偉說:“胡巴上熱搜了。”
郝運:???
他掛了電話,立馬退出消消樂,進入WB。
果然,熱搜榜第三:#胡巴好可愛#
點進去,第一條就是個大V發的九宮格——企鵝農場種胡巴的截圖,企鵝寵物胡巴形象的截圖、企鵝空間胡巴掛件的截圖,企鵝炫舞胡巴表情的截圖,中間還夾着一張《捉妖手札》的電影海報。
配文:【企鵝集體變白蘿蔔啦!不得不說,企鵝全線推廣的醜萌小妖王胡巴實在太可愛了!還不瞭解的朋友,可以在大年初一去電影院觀看由張若雲、倪霓主演的奇幻電影《捉妖手札》哦!企鵝和煤運娛樂強強聯合、全網全
渠道傾力推廣,期待住了!@煤運娛樂@企鵝Live】
評論區已經五千多條了。
“臥槽我還以爲我企鵝中毒了,原來是個新寵物。”
“種菜那個絕了,我剛把菜全拔了種胡巴(蘿蔔)。
“表情包誰有?要更新企鵝纔行嗎?”
“這玩意兒比原版企鵝萌多了。”
“胡巴胡巴胡巴,我女兒看見就喊,非要我下載表情包。”
郝運往下滑了兩頁。
全是討論胡巴的。
他愣了愣,又切到貼吧。
貼吧已經冒出了要給胡巴吧,這並不是由煤運娛樂官方設置的貼吧,而是網友自發設立的,關注兩萬七,帖子八百多條。
置頂帖:【胡巴到底是啥?爲什麼這麼火?有知道的嗎?求科普!】
底下全是回覆:
“電影角色,叫《捉妖手札》,春節檔上映。”
“我也是看了企鵝才知道的,煤運娛樂這宣傳牛逼,線下廣告廝殺不出來,直接聯繫企鵝換線上推廣了!”
“種菜那個太魔性了,我偷了一下午胡巴。”
“表情包已下載,過年期間就用這個了。”
郝運看完,有些哭笑不得。
這部電影的主演,明明是張若雲和倪霓。
沒想到這兩位主演還沒火,電影裏的一個虛擬形象先火了!
張若雲、倪霓沒有哭暈在廁所吧?
IP運營部,方世堯盯着電腦屏幕,臉上沒什麼表情。
旁邊老張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就那麼杵着。
屏幕上開着WB,#胡巴好可愛#已經爬到熱搜第二了。
老張憋了半天,終於開口:“方總……………”
方世堯抬手打斷他:“別說話。”
老張:………………
得!看來方總這會兒心情很不好。
方世堯往下滑了滑評論。
“這形象誰設計的?太可愛了。”
“電影什麼時候上?我要去看胡巴!”
“企鵝農場來的,我太喜歡這個小白蘿蔔了,但是目前電影沒上,周邊也沒出,啊啊啊,等不及了!”
方世堯盯着最後一條評論,看了許久。
說實話,企鵝的宣傳效果實在太好了,出乎他預料的好。
他也真真切切感受到了,煤運娛樂IP運營部手中的資源,和那些互聯網大廠手中資源的差距。
影響力差的太多!
不過,方世堯也沒有氣餒,甚至還因爲有了參照物,而倍感興奮。
企鵝是吧?
遲早有一天,我得再跟你碰一下!
方世堯手裏還捏着一張牌,這是他決定跟企鵝pk一下的底氣。
那就是,長虹精工。
到目前位置,企鵝還沒有這種生產高端手辦的工廠,他們想要生產胡巴的周邊,多半還要依靠外包。
而外包,就代表着不穩定的產能和質量!
方世堯想了想,然後笑了。
老張看着他,有點懵:“方總?”
方世堯轉過頭來,摩挲着下巴問:“長虹精工那邊,這兩天就能出第一批貨對吧?”
老張點點頭:“對,就這兩天,玩偶能先出來。手辦得晚點兒,需要一些時間開模。”
方世堯說:“行,來得及。
老張偷瞄了方世堯一眼。
作爲方世堯的老部下,他大概瞭解方世堯的性格和作風。
方總這是咬住了胡巴這塊兒肉,不想輕易鬆口啊。
方世堯站起來,走到窗邊,看着樓下發了會兒呆。
然後他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後頭,坐下。
“聯繫電影院吧。”
老張愣了一下:“啊?”
方世堯說:“咱們提前進駐各大影城,把攤子給支起來,等長虹精工的玩偶、鑰匙扣、徽章這些小的周邊產品一到,咱們就開始做活動!半賣半送......但攤子上的宣傳語一定要寫清楚,這是煤運娛樂的正版周邊!”
老張:……………
方總這手段就有點打擦邊球的意思了。
這不是暗示企鵝的產品是非正版嗎?
人家拿了正規授權,按理說也是正版......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對了,淘寶店那邊也準備着。到時候線上線下一起推。”
老張點頭:“行,我這就去辦。”
他轉身要走。
方世堯又把他叫住:“等等。”
老張回頭。
方世堯想了想,說:“跟馬廠長那邊說一聲,加急。咱們這樣線下多點鋪貨的話,需求量會很大!”
老張點點頭,推門出去了。
門關上。
方世堯往後一靠,盯着屏幕上的胡巴,嘴角動了動。
這白蘿蔔,是真火了。
線上自己可能不是企鵝的對手,他們能夠利用胡巴的虛擬形象,瘋狂給自己產品引流、創收。
但線下實體周邊這塊兒市場,我不可能讓給他們!
二月十一號,上午十點四十。
鍾志誠手機響的時候,他正在準備《捉妖手札》後續的線下推廣方案。
陌生號碼,座機。
鍾志誠接通電話:“喂?您好?”
那邊是個女聲:“鍾志誠導演嗎?我是廣電總局的工作人員,您之前送審的《捉妖手札》有結果了。”
鍾志誠一聽這話,趕緊坐直了:“我是!您說。”
女聲說:“審覈通過了。正式通知稍後會發到你們公司郵箱,紙質文件會郵寄過去。”
鍾志誠頓時喜笑顏開,他捧着電話:“啊!收到,謝謝您,謝謝!"
掛了電話。
鍾志誠也顧不得過方案了,趕緊站了起來,椅子都被他撞得往後滑了一截。
周圍的幾個同事抬頭看他。
“鍾導?咋了?”"
鍾志誠沒理他們,撒腿就跑。
走廊裏腳步咚咚咚的,他幾乎是衝到龔偉辦公室門口,門都沒敲,直接推開了。
龔偉正跟向凱交待《天行九歌》的工作,倆人齊齊扭頭看他。
鍾志誠扶着門框,喘了口氣:“龔總,過了。”
龔偉愣了一下:“什麼過了?”
鍾志誠說:“《捉妖手札》的審覈,廣電那邊通過了!”
龔偉愣了一下,然後很快反應過來。
他站起身來,一巴掌鍾志誠肩膀上:“臥槽!好事成雙啊!我剛還在跟向凱說胡巴全網爆火的事兒呢!就擔心這個審覈批不下來!”
向凱在旁邊也笑了:“這下齊活了。”
龔偉轉過身,在辦公室裏走了兩圈,又走回來,看着鍾志誠:
“宣傳這邊效果很好,電影也過審了,院線那邊的排片也敲定了,那現在就是坐等上映了唄!”
鍾志誠點點頭。
龔偉說:“接下來什麼打算?”
鍾志誠想都沒想:“路演。”
他看着龔偉,語氣變得認真起來:“片子過了,網上口碑也爆了,我得帶着劇組的演員跑起來。帝都,魔都、鵬城、羊城,還有幾個省會城市,能跑的全跑一遍。籤售、見面會,映後交流,能上的全上。”
這是鍾志誠已經定下的既定方案。
龔偉點點頭:“行,趕緊啓動,抓緊落實。時間不多了,大年初一到現在剩......九天?”
鍾志誠說:“八天。”
龔偉愣了愣,然後笑了:“你倒是算得清。”
鍾志誠也笑了:“天天算着呢。”
龔偉走回辦公桌後頭,坐下看着他:“預算夠嗎?”
鍾志誠想了想,然後說:“五個億的資金差不多見底了,這個宣傳估計得一直持續到過完年吧,電影上映期間也得跑,可能有些捉襟見肘......”
龔偉說:“郝總之前給了三千萬的額度,如果不夠的話,你先走部門的帳列支,回頭再讓製片部找投資人按比例追加,別耽誤了你們線下宣傳!”
鍾志誠“嗯”了一聲,轉身要走。
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龔偉又拉着向凱討論起了之前的工作。
鍾志誠出了門,但他腦子裏一直轉着剛纔廣電那通電話。
十幾天的時間,就完成了電影審覈。
這裏面,張處打了招呼那是肯定的,但估計網絡上對《捉妖手札》的熱議,對廣電審片也有影響。不然按正常流程,年前送審的片子堆成山,哪能這麼快出結果?
他邊走邊摸出手機,翻到汪哲的號,撥了過去。
那邊接起來:“鍾導?”
鍾志誠說:“汪總,廣電那邊審覈過了。您記得代表公司,跟張處那邊道個謝,咱也維繫一下關係。”
汪哲頓了一下,然後笑了:“行,我轉達。”
鍾志誠掛了電話,繼續往前走。
走到電梯口,他停下來,盯着電梯門上倒映出來的人影愣了兩秒。
然後他笑了。
得,萬事俱備,只等上映!
二月十二號,上午十點二十。
徐梁來到了郝運辦公室。
郝運抬頭看了他一眼:“什麼事?”
徐梁開口:“郝總,最近不是一直在跑‘一寸光年’那個計劃嘛。我跟唱作部的團隊做了一些市場調研、跑了幾個音樂工作室......想看看市面上有沒有感興趣的創作人。”
郝運“嗯”了一聲。
徐梁頓了頓,然後說:“......我有個意向人選。”
郝運看他:“誰?”
徐梁說:“陳楚聲。’
多。”
郝運愣了一下。
陳楚聲?
他對這個名字有印象,07芒果臺的快男冠軍,嗓音很特別,帶着一點沙沙的質感,唱起歌來有股子故事感。
運偶爾也會聽他那首《有沒有人告訴你》。
郝運想了想,然後問:“他不是有公司嗎?”
徐梁點點頭:“對,天魚。但鬧翻了,被雪藏了兩年多。”
郝運眨眨眼:“雪藏?”
徐梁說:“具體情況比較複雜。大概就是他快男奪冠之後想自己寫歌,自己把控音樂方向,公司那邊不樂意,兩邊扯皮,最後鬧到解約。結果解約沒解成,反而被公司卡着,不讓發歌、不讓商演、不讓上節目,一藏就是兩年
他頓了頓,語氣有些沉悶:“我聽圈裏的人說,這兩年他過得挺艱難的。商演接不了,約也解不了,只能靠朋友接濟,偶爾去一些小酒吧唱唱歌,連房租都交不起。
郝運:???
哈?
一個選秀冠軍,窘迫到這種地步?
開玩笑吧!
在他的印象中,陳楚聲出圈的歌還是挺多的呀。
徐梁見郝運沒吭聲,表態說:“總,我想籤他。”
郝運看他一眼。
徐梁說:“陳楚聲的嗓音很特別,市面上很難找到這樣的歌手,而且他還是個創作型的歌手......我覺得,這樣的歌手,在您手下才能發揮出最大的潛力,他被現在的公司耽誤了!”
他往前探了探身,試圖說服運:
“郝總,要是能把簽下來,唱作部這邊,男歌手就有兩個了。”
“我跟他的風格不一樣,能互補。”
“而且他的歌迷忠誠度很高!這兩年一直等着他復出,籤回來熱度肯定低不了的!”
郝運:…………………
你越這麼說我越沒底啊!
沒事兒我給自己招這麼一個定時炸彈幹嘛呢?
但他想了想,又多問了一句:“陳楚聲違約金多少?他不能花點錢買斷自己的自由嗎?”
徐梁頓了一下。
然後開口:“天魚那邊開價,預期利益賠償金加解約賠償金,要兩千七百多萬……………”
郝運:???
他愣了愣:“多少?”
徐梁重複了一遍:“兩千七百多萬。”
郝運:…………………
瘋了吧!
煤運娛樂幫黃鈴交過違約金,但那也才一百二十萬啊!
天魚那邊是奔着搞事來的吧?
要兩千七百多萬!
怪不得陳楚聲贖不起身呢。
郝運揉了揉太陽穴。
兩千多萬啊......
饒是自己有虧錢拿返點的系統,都不想把這錢白白送給一個敲竹槓的娛樂公司。
他想了想,問:“能談嗎?”
徐梁搖搖頭:
“不太好談。”
“天魚那邊就是故意卡着他,開高價噁心人。”
“他們知道市場上有很多公司想籤陳楚聲,所以咬死了不鬆口。”
郝運沒說話。
他腦子裏開始盤算。
二千多萬,肯定是一筆大額支出。
要是擱以前迫切需要返點回款的時候,他肯定都不帶猶豫的。
憑啥讓天魚白拿這麼多錢啊?
嗯......但在規劃中,下週期就要進入虧損週期了。
這又是一個製造虧損的好機會......
他往後靠了靠,看着徐梁:“你先去對接一下,摸摸那邊底。違約金的事兒,和天魚談一談,合理的價格我們能接受,但這種傻瓜式的報價......就讓他們就別做白日夢了。如果能談攏的話,二季度我們可以籤…………………
徐梁愣了一下:“二季度?”
郝運點點頭:“對,現在不急。你也跟他本人聊聊,看看他意願怎麼樣。合適的話,安排他來公司見一面。”
徐梁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點點頭:“行,我明白了。”
徐梁走了。
郝運癱在椅子上,拿手機打開了“陳楚聲貼吧”。
置頂帖:【兩年了,陳楚聲你到底在哪兒?】
底下回覆幾百條。
“聽說被公司雪藏了,發不了歌。
“有消息說他去酒吧唱歌了,有人見過。”
“狗天魚,還我陳楚聲!”
“有沒有人知道他現在怎麼樣?想他。”
郝運往下滑了滑。
有人發了張照片,畫質挺糊的,背景是個小酒吧,陳楚聲坐在臺上抱着吉他,燈光打在他臉上,看着挺疲憊。
底下評論:
“這是最近的嗎?”
“好像是上個月,有人在成都一個小酒吧拍的。
“心疼,當年多火啊,現在淪落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