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祕書見他沒吭聲,忍不住開口了:
“郝總,這還沒開業呢,光裝修就奔着兩百多萬去了。”
“金魚書局纔多大點兒地方?一百多平。”
“這還不算後續進貨、人工、水電。按這個花法,什麼時候能回本?”
她頓了頓,語氣稍微緩和了點:
“我知道梁店長是學歷史的,家裏搞收藏,想做高端書店,但高端也不是這麼做的。紫檀木書架?她這是開書店還是開中式傢俱展呢?”
郝運聽完,笑了。
趙祕書看他笑,更來氣了:“郝總,您還笑?這錢花得也太……………”
郝運擺擺手打斷她:“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他把文件夾合上,推回趙祕書面前。
“批了。”
趙祕書愣了愣:“什麼?”
運說:“我說批了。讓她花唄。”
趙祕書:…………………
她看着郝運,眼神複雜。
郝運往後一靠,笑着說:
“人家是店長,你就別替她操心了,讓她按照自己的想法幹吧。要是你這也攔,那也攔,那還招她幹嘛?”
“再說了,她花多少錢,咱心裏有數。兩百萬裝修個書店罷了,虧能虧到哪兒去?”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你回去跟她說,這個書店既然託付給她張羅了,就讓她自己拿主意吧,不用再報批了,你直接給她個額度算了。不然這來一張單子,你吐一次血,還怪難受的。”
趙祕書:………………
我謝謝您替我着想啊!
但都運都不攔着,她也不好再說什麼了。
她低頭看了眼那摞報表,深吸一口氣。
“行,我明白了。”
她把文件夾拿起來,轉身往外走。
看着趙祕書離去的背影,郝運搖搖頭,嘴角勾勒出一絲笑容。
梁飛燕這姑娘......有點意思。
她也太敢花錢了吧,硬裝就不說了,軟裝全挑高級貨買啊!
主要是等書店開起來,每個月房租水電人工進貨,又是筆固定支出。
而且憑着梁飛燕這風格,指不定還有其他門路把錢花出去了呢!
他往後一靠,繼續消消樂。
乃求嘞,趙祕書這人哪兒都好,就是太會過日子了。
趙祕書剛走沒幾分鐘,郝運手機就響了。
來電話的人是金岱。
郝運被迫中斷了遊戲進程。
嗯?
顧問小組的工作不是已經完成了嗎?
他怎麼又來了電話?
運接通來電:“金導,什麼事兒?”
那邊金岱的聲音傳過來,態度很客氣:“總,沒打擾你吧?”
運說:“沒有,您說。”
金岱頓了頓,開口:“是這樣,春晚導演組這邊組織彩排,發現時間還有些富裕,但加個節目又有些緊張,就有了個臨時想法——想在節目裏加一段視頻連線,大概二十秒左右,聯繫一下海外僑胞。選來選去,定了巴黎十三
區的唐人街。”
郝運:???
巴黎十三區?
那不是棱鏡空間幹活的地方嗎?
金岱繼續說:“哈哈,郝總,您知道網上最近很火的那個新聞吧?說一家國內公司去改造巴黎唐人街了,而且還是爲了幫助當地的華人迎接春晚,正好趕在春節前完工。導演組覺得這個選題挺好,既有年味,又能體現海外華
人的過年氛圍,想連線採訪一下那邊的華人,順便看看改造後的街景。”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了點:
“我們調查以後,也非常喫驚。”
“原來負責那個改造項目的公司,是你們煤運娛樂的子公司棱鏡空間啊!”
“所以想問問郝總,能不能幫忙協調一下,幫我們拍點素材,春晚當天做一下採訪連線?”
郝運:…………………
得,又是自家的活兒。
還真跟春晚結下不解之緣了?
他想了想,開口:“行啊,這有什麼不行的。金導你稍等,我一會兒把棱鏡空間負責人的電話發給你。他叫欒永慶,人現在就在巴黎,直接跟他聯繫就行。”
金岱那邊明顯鬆了口氣:“那太好了,謝謝總。
郝運說:“客氣了。今年春晚我們還真是深度參與了......我一會兒先給他打個招呼,讓他配合你們工作。”
金岱笑着說:“好,那辛苦郝總。春晚當天您一定要來現場啊!給您留了最好的位置!”
郝運:…………………
我謝謝你啊!去年春晚還使喚我幫你們拍照來看!
掛了電話。
他翻了翻通訊錄,找到欒永慶的號,撥了過去。
那邊響了幾聲,接起來,聲音有點嘈雜,像是在工地上。
“郝總?”
郝運說:“老欒,在施工?”
欒永慶笑着說:“對,盯着收尾呢。我們這兒是上午九點鐘,剛開工不久,您有什麼事交代?”
郝運說:“有個事兒跟你說一聲——春晚導演組想拍你們那個唐人街改造項目,春晚當天還要做一段視頻連線,大概二十秒左右。一會兒有人聯繫你,你配合一下,也跟當地華商溝通一下。”
欒永慶那邊頓了一下,然後說:“行,沒問題。需要我們棱鏡空間做什麼嗎?”
郝運想了想:
“一個是幫他們代拍一些素材吧,施工前、施工後的照片,你都發給他們。”
“還有就是安排好春晚當天負責連線的人員,不要出岔子。”
“其他就聽導演組安排吧。具體時間他們跟你說。你那邊進度怎麼樣?能拍嗎?”
欒永慶說:“能拍。改造已經差不多了,就剩掃尾。街景沒問題,該掛的燈籠都掛上了。”
郝運“嗯”了一聲:“行,那就這麼定了。他們聯繫你的時候,該配合配合,前期公司幫他們做了很多工作,不差這最後一哆嗦。”
欒永慶說:“明白,總放心。”
掛了電話。
郝運把手機往桌上一扔,往後一靠。
二十秒......
純連線的話,這個時間也不算短了。
不過棱鏡空間到底把巴黎唐人街裝得怎麼樣了?
郝運自己心裏也沒譜兒。
二月八號,中午十一點四十。
嘉世產業園,8棟二層,編導部辦公區。
林棲正盯着屏幕改《秦時明月夜盡天明》的後期字幕,旁邊突然有人“啊”地叫了一聲。
她扭頭看了一眼——是同組的周媛,手捂着嘴,盯着手機,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怎麼了?”
周媛把手機舉起來,屏幕衝着她,聲音都有點抖:“你看。”
林棲湊過去看了一眼。
【建設銀行】您尾號6732賬戶2月8日收到轉賬RMB138,500.00元,餘額......
她愣了愣,然後反應過來,猛地抬頭:“年終獎?”
周媛拼命點頭。
林棲趕緊摸出自己手機,解鎖,點開短信。
【建設銀行】您尾號8912賬戶2月8日收到轉賬RMB142,300.00元,餘額………………
她盯着那串數字,數了一遍,又數了一遍。
十四萬兩千三。
林棲嚥了口口水。
天吶!
怎麼這麼多!
旁邊周媛已經在掰手指頭算了:“我是九月份纔來的,這幹了半年不到,就發了十四萬?”
林棲沒說話,把手機屏幕懟到周媛面前。
周媛看了一眼,嘴張得更大了:“你比我多四千?”
這時候,整個辦公區已經開始躁動起來了。
“臥槽,我收到了!”
“多少多少?”
“十三萬六!”
“我也收到了!十五萬二!”
“唉!我九月份就拿到offer了,在家多了兩週,等到過完十一纔來,發了十一萬二,虧了虧了!我那兩個星期幹嘛呀!”
“我靠你別算一算我更惜了。”
有人站起來,在工位原地踱步,臉上那笑壓都壓不住。
還有人在那嘀咕“是不是發錯了”,被旁邊人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
林棲攥着手機,愣了好幾秒。
十四萬。
她去年六月碩士畢業,八月來的煤運娛樂。
半年......
之前在公司羣裏,她就看到有人傳之前季度的獎金有多高,她都沒敢信。
畢業生嘛,能拿到煤運娛樂的高底薪就燒高香了,沒想竟然真能拿到這麼多的年終獎!
她低頭又看了一眼那條短信。
沒錯,十四萬二。
旁邊周媛突然抓住她胳膊:“林棲,你快掐掐我,看看我是不是在做夢!”
林棲哭笑不得地掐了她一把:“別鬧了!”
周媛摟着她的胳膊,激動地說:“我可以買好多漂亮衣服了!終於可以清空我的購物車了!煤運娛樂萬歲!”
林棲笑着看她。
她心裏在琢磨,編導部的創收一直很好,也不知道其他部門同事的獎金收入怎麼樣?
尤其是雜誌部......向來應該也很不錯吧?
這時候,門口有人喊了一聲:“官網發公告了!”
整個辦公區安靜了一秒,然後所有人開始狂點鼠標。
林棲也切到官網。
第一條公告,標題就夠炸的:
【關於2010年春節假期及年終獎發放安排的通知】
她往下滑。
【年終獎發放說明】那塊寫着:
“本次發放爲第一批次年終獎,第二批次將於四月上旬發放完畢。具體金額以屆時通知爲準。”
林棲:???
哈?年終獎還有第二批次?
四月還發?
她看得都有些傻了。
別說周媛了,她現在都想掐一掐自己!
晃了晃神,她繼續往下看。
【春節假期安排】那塊:
“春節放假時間爲2月17日(臘月二十七)至2月27日(大年初七),共計11天。”
“各部門可根據實際工作情況,提前報備春節假期前後輪休計劃,經行政部審批後執行。輪休期間工資照發,輪休不計入年假。”
她看完,又看了一遍。
然後抬頭,跟周媛對視了一眼。
周媛聲音都飄了:“十一天?還額外增加輪休?林棲,你是想放假前輪休還是放假後輪休啊?如果放假前輪休的話,是不是不用等到臘月二十七,就能提前回家啦!”
林棲還沒說話。
旁邊有人已經開始喊了:
“臥槽,十一天!”
“四月還發?這特麼是年終獎還是年中獎?”
“咱公司是不是賺大錢了!怎麼感覺在撒錢呢?”
“那可不!沒看見那項目一個接一個上嗎?”
“那我不管,反正錢到手了,年後請假去三亞!”
“不用請假!有輪休!”
“郝總萬歲!煤運娛樂萬歲!”
林棲往後一靠,盯着屏幕愣神。
雖然她剛畢業,沒有什麼就業經歷,但她也知道,這種神仙待遇,在其他公司是想都想不來的。
她扭頭看了眼窗外。
帝都冬天灰濛濛的天,這會兒看着都順眼了。
周媛在旁邊嘀咕:“林棲,你說咱公司是不是太豪橫啦!”
林棲扭頭看她。
周媛說:“正常人誰這麼發錢啊?只有總這樣的煤老闆,纔敢這麼豪橫地撒錢吧!”
林棲愕然無語。
她跟嘴碎的周媛不一樣,她不敢在背後討論老闆。
哪怕是在誇老闆。
周媛那邊已經打開淘寶頁面了,將購物車裏的寶貝一件件勾選上,還一邊嘴碎嘟囔:“感謝總寵我,幫我清空購物車……………”
林棲:…………………
下午三點。
IP運營部,方世堯辦公室。
他坐在椅子上,盯着電腦屏幕,發了半天呆。
屏幕上是個文件夾,名字叫“胡巴IP運營規劃V1.0”。
這是他前期帶着團隊做出來的運營推廣方案。
雖然還是一個很簡陋的初版,但市場調研、目標客羣分析、產品線規劃、渠道策略、預算拆解,基礎的內容他都做了。
但現在用不上了。
這兩天,企鵝的渠道開始發力。
方世堯漸漸感受到了,一家互聯網大廠,如果開足馬力,全力推廣一個產品,那效果有多恐怖!
可以說,鋪天蓋地!
現在不經意間,就可能在任意一個企鵝的業態裏,發現胡巴的身影。
方世堯往後一靠,嘆了口氣。
年終獎中午到賬了,數字他掃了一眼......真不少。
但他仍然很鬱悶。
錢並不是他全部的追求。
他是一個連續創業者。
連續創業者在乎的是什麼?是把一個東西從零做起來,看着它慢慢長大,看着它變得值錢。
這種“養成”的成就感,纔是他快樂的根源。
胡巴那個小東西,他第一眼看見就覺得能火。
那圓滾滾的樣兒,那傻乎乎的笑,那白蘿蔔一樣的身形——這要是鋪出去,玩偶、手辦、聯名、授權,哪樣不能做?
多好的IP形象啊!就像迪士尼裏的很多IP一樣,有開發價值!
結果呢?
結果就被企鵝拿走了。
方世堯揉了揉臉。
他知道郝總說得對。
讓企鵝推,比他自己推快得多。
企鵝那全渠道砸下來,胡巴火起來的概率確實大。
但知道歸知道,難受歸難受。
我特麼也準備了很久啊!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着樓下發了會兒呆。
站了能有五分鐘。
然後他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後頭,坐下。
不行!
還是不能輕易放棄!
郝總那天怎麼說的?
“永久開放又不是賣給他們。運營權在他們手裏,但IP還是咱的。”
運營權在他們手裏......但IP還是咱的。
IP還是咱的。
方世堯摩挲着下巴,想了想,然後一拳砸在了桌面上,像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拿起電話,撥了個內線。
那邊很快接起來:“方總?”
方世堯說:“老張,你過來一趟。”
兩分鐘後,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推門進來,這人是方世堯的老部下,跟着方世堯幹黃了兩家創業公司......方世堯入職煤運娛樂後,把他也招了進來,現在負責產品開發和供應鏈。
“方總,您找我?”
方世堯衝對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坐。”
老張坐下,看他表情不太對,沒敢先開口。
方世堯沒繞彎子:“長虹精工那邊,現在產能怎麼樣?”
老張愣了一下:“長虹?挺好的啊,剛趕完《秦時明月》第二批手辦,正好有空檔。怎麼了?”
方世堯說:“聯繫他們,開條生產線!”
老張眨眨眼:“新生產線?什麼產品?”
方世堯說:“胡巴。’
老張:???
胡巴?
這個方案不是叫停了嗎?
現在網上鋪天蓋地的胡巴廣告,都是企鵝系在推......
咱們這點兒資源和體量,摻和這熱鬧幹嘛呀?
方世堯看着老張那不理解的模樣,說:“胡巴的版權還在咱們手裏,企鵝能運營推廣,咱們也能!”
老張張了張嘴,但什麼都沒說。
得!
方總這是較上勁了!
方世堯說:
“告訴長虹精工,胡巴玩偶,大小號都要,這個加急!我要在電影上映的時候,用來做地推!”
“手辦,這個要和《秦時明月》手辦一樣的精度,但可以稍微做小一些,價格可以適當往下探一點。”
“嗯......還有平價周邊——鑰匙扣、手機鏈、冰箱貼、貼紙,能出的全出。”
他頓了頓,腦子裏已經在轉:
“電影院那邊,挑幾個大商場去談一談,春節期間,讓我們臨時在電影院擺個鋪子......只要購買《捉妖手札》的電影票,我們就送周邊!憑票根還能參與手辦抽獎活動!”
老張聽完,愣了好幾秒。
然後,他反應過來:“方總,咱們真要跟企鵝比推流啊?就算咱公司要自己推,是不是和企鵝聯動更合適?”
方世堯不悅道:
“聯動什麼聯動?”
“人家看得上咱們這點兒體量嗎?別提了需求碰一鼻子灰。”
“咱們搞咱們的!總又沒不讓咱們搞!”
“版權是咱的,咱想怎麼賣就怎麼賣!”
老張琢磨了兩秒,點點頭:“明白了。那我現在就去聯繫長虹?”
方世堯說:“去吧,時間很緊急,第一批貨,要趕在電影上映前出來,讓他們不要懈怠!”
老張站起身來,點點頭:
“好的方總!我現在就去落實!”
“咱就跟企鵝碰一下!”
老張風風火火走了。
方世堯盯着電影屏幕上的文件夾,稍微愣了兩秒。
然後他笑了笑,把文件夾點開。
企鵝有企鵝的玩法,我有我的玩法。
看誰能把這小蘿蔔喂得更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