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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2章 :發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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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利濤被周臨淵的動作嚇住了,本能地後退了兩步。

周臨淵趁機大吼道:“我再次警告你們,你們這是在對巡視組的人動手!”

他的吐字很清晰,但他確定此刻的劉利濤根本聽不進去他說的話,而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幹他!”

王開放已經站了起來,隨着他一聲大吼,劉利濤也衝了上來。

周臨淵眼角的餘光看到王開放拿出了警棍,這東西的殺傷力很大,他果斷對着王開放踹出一腳。

王開放沒想到周臨淵會不顧劉利濤的攻擊直接偷襲他,剛拿......

筒子樓的樓道裏瀰漫着一股陳年油煙與潮溼黴味混合的氣息,燈泡昏黃閃爍,偶爾滋啦一聲,像垂死的蟬在喘氣。周臨淵把行李袋擱在門口,抬手試了試門框邊緣——漆皮剝落處露出灰白水泥,指腹蹭下一層細粉。葉小燕站在他身後半步,沒說話,只將肩上斜挎的相機包往上提了提,鏡頭蓋還卡在鏡頭上,銀色反光在幽暗裏一閃。

“你真打算住這兒?”她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卻不是質疑,倒像在確認某種默契。

周臨淵沒回頭,只伸手推開臥室門。牀單是淡藍色的,洗得發灰,邊角還沾着幾星暗褐色污漬,不知是鐵鏽還是乾涸的茶漬。他掀開被褥一角,牀墊彈簧塌陷明顯,底下墊着三塊紅磚,勉強撐住形狀。“比當年在豐木市刑警隊蹲點那會兒強。”他笑了笑,語氣輕快,可眼神沉了下來,“那時候睡過橋洞,啃過冷饅頭。”

葉小燕沒接這話。她走到窗邊,推開那扇蒙着薄灰的玻璃窗。窗外正對天荷二中後牆,牆皮大片剝落,露出底下青磚,牆上用紅漆刷着兩行字:“尊師重教”“厚德載物”,字跡歪斜,像是醉漢寫的。再往右,一株枯死的老槐樹斜伸過來,枝杈橫在二樓教室窗戶上方,影子投在玻璃上,像一道未愈的舊疤。

“今晚先歇着。”周臨淵說,“明早六點前我得摸清校門口人流規律,看哪些人進、哪些人出、哪些人只在校門外晃悠不進不去。”

葉小燕點點頭,從包裏取出一個摺疊小本,翻到第一頁,上面密密麻麻記着三個人名:江蓬洋、江楠杉、胡牛青。名字旁邊各畫了一條橫線,橫線盡頭又分出幾支短豎——那是他們最後出現的時間、地點、接觸對象。她用筆尖點了點“江蓬洋”的名字,問:“如果他真被殺了,屍體呢?”

“還在縣裏。”周臨淵脫掉外套搭在椅背上,聲音忽然很靜,“沒人敢運出去。天荷縣不大,進出就兩條主路,高速口設了治安檢查站,鄉鎮又有聯防隊巡邏。若真運屍,必經之地太多。要麼燒了,要麼……埋在學校附近。”

葉小燕筆尖一頓。

“爲什麼是學校附近?”

“因爲江蓬洋最後被看見的地方,是校後那片廢棄鍋爐房。”周臨淵從手機裏調出一張模糊照片——是從“有知論壇”一位攝影愛好者上傳的秋日紅葉圖裏截下來的,遠景角落,一棟坍塌半邊的紅磚小屋,屋頂塌陷處長出野草,在風裏晃。“帖子裏說,那兒早就不用了,但最近半年,有人半夜去那兒修電路,還拉了臨時電線。”

葉小燕迅速記下:“誰修的?”

“帖主沒寫,只說‘穿藍工裝的男人’。”

“藍工裝……縣供電所?”

“也可能是縣局後勤科。”周臨淵頓了頓,“或者,乾脆就是鍋爐房原來的管理員。”

兩人沉默片刻。窗外夜風捲起幾張廢紙,啪地貼在玻璃上,又滑落。遠處傳來狗吠,短促,兇狠,停了兩秒,又起,像是被什麼東西驚擾了。

葉小燕忽然起身,走到廚房門口。水龍頭鏽跡斑斑,她擰開,水流先是渾黃,繼而泛黑,最後才緩緩變清。她接了半杯水,湊近聞了聞,沒異味,但杯底沉澱着細微的褐色顆粒。“水質不好。”她說,“縣裏自來水廠去年被曝過管網老化,整改報告寫了三次,都沒落實。”

周臨淵靠在門框上,望着她動作。燈光打在她側臉,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嘴脣微抿,是專注時的習慣性表情。他忽然想起五年前在東海大學信息中心案現場,她也是這樣蹲在地上,用放大鏡照一塊燒焦的硬盤碎片,碎髮垂下來,掃過手背,像羽毛搔癢。

那時她還不是省紀委骨幹,只是個剛調來的年輕紀檢員,說話帶點南方口音,查賬時總愛用鉛筆在本子上畫小星星標記疑點。他笑她幼稚,她反脣相譏:“星星亮,好找。”後來案子破了,她在結案報告末尾手寫一行小字:“謝謝林遠同志——哦,是周局。”

那張紙他留到現在,夾在《刑事偵查學》第七版扉頁裏。

“你在想什麼?”葉小燕忽然轉頭。

“想你當年畫星星的樣子。”他如實答。

她怔了一下,耳根微紅,隨即低頭假裝整理相機帶,手指卻在帶扣上多繞了一圈。“現在不畫了。”她說,“星星太假,不如證據實在。”

周臨淵笑了,沒接話。他轉身從行李袋裏取出一個黑色U盤,插進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起,跳出加密界面。他輸入一串十六位字符,畫面一轉,是東海大學信息中心服務器備份數據——劉安弦案中崔榕經手的全部財務流水,時間跨度十七個月,共計四百三十九筆異常轉賬,最大一筆九十八萬,收款方名爲“天荷嶺文旅發展有限公司”。

“這公司註冊地在天荷嶺,法人代表叫趙永年。”周臨淵點開工商登記截圖,“查過了,趙永年是天荷縣政協常委,分管文教衛,今年六十三歲,退休三年。”

“退休幹部搞文旅?”葉小燕皺眉,“他懂紅葉怎麼拍照?”

“他不懂。”周臨淵放大一張衛星地圖,“但他兒子趙志成,是天荷縣公安局刑偵大隊副大隊長,三十七歲,警校畢業,八年一線,破過七起命案。”

葉小燕呼吸一滯。

周臨淵繼續往下翻。一張合影彈出:趙永年與兩名中年男子並肩站在天荷嶺景區入口,背後橫幅寫着“天荷嶺首屆紅葉文化節”。左側那人戴金絲眼鏡,袖口露出半截佛珠;右側那人穿着藏青夾克,左手無名指缺了半截,正笑着遞煙給趙永年。

“金絲眼鏡是縣教育局副局長陳硯秋,主管全縣中小學安全工作。”周臨淵說,“斷指那個,是縣工商聯副主席、天荷縣宏遠建築集團董事長孫立海。他旗下有家子公司,叫‘天荷安保服務有限公司’,註冊資本五百萬,法人代表是他表弟。”

“安保公司?”葉小燕冷笑,“天荷縣公安系統自己養的狗?”

“不止。”周臨淵點開另一份材料,“上個月,天荷二中向縣教育局提交申請,擬引進‘校園智能安防系統’,預算二百一十萬。中標單位,正是天荷安保服務有限公司。”

葉小燕猛地合上筆記本。“所以江蓬洋被收保護費,不是校外混混,是校內‘安保人員’?”

“或者,是他們外包給第三方的打手。”周臨淵拉開窗簾,仰頭望向對面學校圍牆,“你看那堵牆。高三教學樓後窗離地面不到兩米,窗臺有新刮痕,鐵欄杆底部焊點發亮——說明最近被人動過。正常學校不會連夜加固防盜窗,除非……裏面關着不該關的人,或者,外面有人總想翻進來。”

話音未落,樓下巷口突然駛來一輛麪包車,車身沒掛牌,車窗貼着深色膜。它在筒子樓門前緩緩停住,熄火。車門滑開,跳下兩個穿黑夾克的男人,一高一矮,高的叼着煙,矮的拎着個鼓囊囊的編織袋。他們沒進樓,只倚在車旁抽菸,目光反覆掃過周臨淵租住的這棟樓,尤其在五樓窗口停留最久。

葉小燕立刻退後半步,指尖按在相機快門上,沒按下,只是虛懸着。

周臨淵卻動也沒動,甚至把窗簾拉得更開些,讓整張臉都暴露在路燈下。他抬手,朝那兩人方向揮了揮手,笑容坦蕩,像初來乍到的遊客跟鄰居打招呼。

高個男人愣了下,下意識點頭回應,隨後掐滅菸頭,鑽回車裏。麪包車重新發動,拐進巷子深處,尾燈紅光一閃,消失不見。

“他們認識這棟樓的人?”葉小燕低聲問。

“不。”周臨淵關窗,落鎖,“他們是在確認,今晚有沒有生面孔入住。”

他走回客廳,從沙發墊下摸出一把摺疊水果刀——刀刃只有五釐米,但開合利落,寒光森然。“房東沒告訴我,這樓裏住着誰。”他把刀放回原處,語氣平淡,“但我記得,籤合同時他右手虎口有道新鮮刀疤,長約三公分,結痂發紅。而他遞鑰匙給我時,左手小指少了一節。”

葉小燕瞳孔驟縮。

“你懷疑他是……”

“我不懷疑。”周臨淵打斷她,聲音低沉如鐵,“我確定。他叫周大海,二〇一三年因敲詐勒索被判兩年,出獄後在天荷二中當了七年宿管。去年教師節,他替校長收了十六萬‘感謝費’,用的是學生家長的微信轉賬——收款碼綁定的,是他妹妹的身份證。”

他頓了頓,從手機裏調出一張照片:天荷二中校門口監控截圖,時間顯示爲昨晚十一點四十七分,周大海正把一疊現金塞進制服內袋,抬頭時嘴角微揚,眼神陰鷙。

“他剛纔看見我們進門,就去通風報信了。”周臨淵關掉屏幕,“所以那輛麪包車,不是來盯梢的。”

“那是來幹什麼的?”

“是來警告的。”他直視葉小燕雙眼,“警告我們——別多管閒事。否則,連租房的錢,都要吐出來。”

葉小燕沒說話,只是慢慢解開相機包搭扣,從夾層裏抽出一張摺疊整齊的A4紙。展開,是天荷縣近三年所有非正常死亡案件彙總表,紅色熒光筆標出十二起,其中八起發生在天荷二中周邊五百米範圍內,死者平均年齡十七歲,死因均爲“意外墜亡”“溺水”“觸電”,無一立案偵查。

“我昨晚打印的。”她說,“法醫鑑定書原件全在縣局檔案室,但複印件……全被塗改過。比如這起——”她指尖點向第三行,“高二學生李哲,墜樓。原始記錄寫‘顱骨粉碎性骨折,頸髓斷裂’,可歸檔版本改成‘枕骨線性骨折,頸椎輕度錯位’。”

周臨淵湊近看。修改痕跡很新,墨跡尚未完全乾透,像是今早剛補的。

“誰改的?”

“縣局法制科副科長,鄭國棟。”她合上紙,“他父親,是縣政法委書記。”

周臨淵長長呼出一口氣,吹散眼前浮塵般的光影。

這時,手機震動。不是他的,是葉小燕的。她瞥了眼屏幕,面色微變。

是林書月。

周臨淵沒問,只看着她接起電話。她說了句“喂”,停頓三秒,然後極輕地說:“嗯,知道了。謝了。”

掛斷後,她把手機倒扣在掌心,指甲掐進肉裏,留下四道淺白月牙。

“她查到什麼了?”周臨淵問。

葉小燕喉頭動了動,終於開口:“葉小燕……不是我的真名。”

周臨淵一怔。

“我姓沈。”她說,聲音很輕,卻像砸進深井的石子,“沈小燕。十八歲那年,我哥沈大川在豐木市看守所‘自縊身亡’。屍檢報告說頸部勒痕符合布條特徵,可布條是他自己的褲腰帶——而他當天穿的是鬆緊腰運動褲。”

她抬眼,眸子裏沒有淚,只有一片凍湖般的平靜。

“我花了六年,才查到他死前最後一通電話,打給了天荷縣一個叫‘老吳’的人。老吳真名吳建平,天荷縣看守所前任所長,去年病退。他退休前最後經手的在押人員名單裏,有一個人——江楠杉。”

周臨淵靜靜聽着,沒打斷,沒安慰,只是慢慢從口袋裏掏出煙盒,又放了回去。他戒菸三年,今天不想破例。

“所以你主動請纓?”他問。

“嗯。”她點頭,“許書記不知道。戴主任……可能猜到了。”

窗外,又一聲狗吠撕破寂靜,比先前更急,更痛,彷彿喉嚨被扼住,只剩瀕死抽氣。

周臨淵走到窗邊,再次推開一條縫。巷子裏空無一人,只有風捲着落葉打旋,沙沙作響。他忽然想起江蓬洋奶奶報案時說的話:“我孫子膽子小,連螞蟻都不敢踩,怎麼會離家出走?他怕黑,夜裏要開着燈睡覺。”

怕黑的人,怎麼會走進廢棄鍋爐房?

他關窗,轉身,從行李袋底層取出一臺老式膠片相機——機身磨得發亮,鏡頭蓋內側刻着一行小字:“贈林遠,廿年刑偵,初心不改。”

那是他師父臨終前送的。

“明天一早,我去二中門口蹲點。”他說,“你去縣局外圍轉轉,看看鄭國棟幾點上班,坐什麼車,車上還有誰。”

葉小燕點頭,忽然問:“如果……江蓬洋真的死了,你會怎麼結案?”

周臨淵沒立刻回答。他拿起桌上那杯清水,對着燈光端詳。水底沉澱的褐色顆粒,在光線下像凝固的血。

“不結案。”他聲音很輕,卻斬釘截鐵,“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要是找不到屍,我就把天荷縣翻過來,一塊磚一塊磚撬,一寸土一寸土挖。”

他放下杯子,水紋晃動,映出兩人身影,模糊交疊,像一幅未乾的水墨。

“我要讓所有人知道——”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牆上那兩行歪斜紅字,“所謂‘尊師重教’,不是供在牆上的牌匾。是拿命護住的學生,是敢說真話的家長,是哪怕只剩一口氣,也要把舉報信塞進郵筒的手。”

葉小燕靜靜站着,良久,輕輕應了一聲:“好。”

夜更深了。筒子樓裏陸續熄了幾盞燈,唯有五樓這扇窗,還亮着一豆昏黃。燈光下,周臨淵打開筆記本,新建文檔,標題欄只打了四個字:

《天荷紀事》

光標在末尾無聲閃爍,像一顆不肯墜落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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