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荷縣的縣城面積很小，整個縣只有兩所高中，分別是第一中學和第二中學。
一中沒有任何門檻，面對的是整個天荷縣的羣衆。
二中學費偏高一些，師資力量在一中之上，但凡有能力的都會將孩子送到二中。
周臨淵站在客廳的窗邊看向二中的大門。
大門後有一棟燈火通明的樓，看起來應該是教學樓，大門的旁邊是門衛值班室。
如果江蓬洋是在校內出事的，那麼門衛一定知道一些內幕。
即便不是在校內，門衛每天能看到所有學生，他們的消息也比很多老師靈通。
“這都九點了，咱們先將就一夜吧！明天我出去買牀單被褥。”葉小燕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周臨淵仍舊看着對面的校門，緩緩點頭，摸出一支菸塞進嘴裏。
“你在看什麼？”葉小燕好奇地來到周臨淵身邊。
周臨淵點燃香菸，喃喃道：“快下晚自習了，這個時候的校園是最真實的。”
看着周臨淵認真的樣子，葉小燕忍不住笑了笑，沙宣短髮下的眸子充斥着欣賞之色。
接近九點半的時候，校門口開始有人聚集。
高中生很少有家長來接，這些人的年紀也不像是家長。
學生們陸續走出學校，有的結伴騎自行車離開，有的融入路邊的人羣。
還有一些人去了距離校門不遠處的小超市，小超市的招牌亮着燈，寫着胖哥超市四個字。
胖哥超市沒過一會兒就聚集了不少人。
一個男人的叫罵聲忽然響起，緊接着兩幫人衝向彼此，更多的叫罵聲傳來。
“不是說二中的教學質量很好嗎？”葉小燕嘀咕道，“竟然在校門口打羣架？”
周臨淵先是看向胖哥超市，那邊的人有的朝校門口打量，有的衝了過去，手中還多了一根鋼管。
拿鋼管的人穿着校服，周臨淵懷疑他是從胖哥超市拿的鋼管。
再看看校門口，門衛室亮着燈，透過窗戶能看到一個人影，他紋絲不動地坐在裏面。
還有一些從校內出來的老師，他們視若無睹，從另一個方向悄悄離開。
學生們的鬥毆愈演愈烈，有幾個已經躺在地上掙扎。
周臨淵說：“打電話報警。”
“啊？”葉小燕一愣，一邊拿出手機一邊問：“這樣不會暴露我們嗎？”
“不會。”周臨淵說，“我們初來乍到，看到這麼激烈的羣架而報警是正常表現，正好看看南湘街派出所的效率。”
等到葉小燕打完報警電話，周臨淵看了眼時間，現在是九點三十九分，鬥毆已經持續了將近五分鐘。
又過了五分鐘，鬥毆的人羣散去，其中兩個似乎意猶未盡，對着躺在地上的人踹了幾腳，罵罵咧咧地說了幾句狠話。
人羣散去，有的人被攙扶着離開，那個拿鋼管的學生回到了胖哥超市，最後只剩下三個躺在地上的人。
看熱鬧的學生們紛紛離去，沒有人去管躺在地上的三人。
過了好一會兒，那三人相互攙扶着站起來，一瘸一拐地離開。
直到九點五十五分，一輛警車姍姍來遲。
警車緩緩從家門口經過，連停下來的意思都沒有，很快就消失在了街道的盡頭。
十點鐘，又有一大批學生從學校裏走出來，這些是高三下晚自習的學生。
這些學生有的去了胖哥超市，有的在路邊抽菸，有的結伴離開。
有些學生直接朝周臨淵這邊走來，沒過一會兒門外就響起了腳步聲。
這類應該是家長陪讀的學生，家長們爲了孩子的高三甘願犧牲一年的時間。
十點二十，教學樓的燈熄滅。
校園裏還有一棟亮着燈的樓，那應該是學校的宿舍樓，不過周臨淵的位置只能看到一小部分窗戶。
接下來，陸續還有學生從校門口出來，越是後面越是成雙成對的男女。
門衛好像對此習以爲常，一直沒有關燈離開的意思。
直到十一點鐘，胖哥超市的燈滅了，門衛的燈差不多同時熄滅。
一個身影從門衛室走了出來，竟然也來到了周臨淵這邊。
周臨淵心頭一喜，三步並作兩步來到門口，輕輕地打開了房門。
他沒有聽到腳步聲，但聽到了關門聲，聽起來像是從一樓或者二樓傳過來的。
關上門，周臨淵回到沙發邊坐下，不得不說這沙發太硬了。
“精彩啊！”周臨淵感慨道。
“二中怎麼這麼亂？”葉小燕語氣中充滿了氣憤。
“學校都這樣，整個天荷縣也好不到哪裏去。”周臨淵語氣淡然。
葉小燕疑惑地問：“你好像並不意外？”
周臨淵笑了笑，“在這個年代，有些小縣城就是這樣，今天總算是碰到了。”
身爲公安局長，周臨淵會從公安系統的角度看待這件事，他認爲這是天荷縣公安局不作爲導致的。
這也恰恰和江蓬洋的失蹤案呼應。
且不說公安局，轄區派出所肯定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這就給派出所判死刑了嗎？”葉小燕從事的是紀委工作，不太瞭解派出所接警後的流程。
周臨淵問：“你不覺得少點什麼嗎？”
見葉小燕不明所以，周臨淵說：“你打了報警電話，南湘街派出所距離這裏只有一公裏的距離，他們用了十六分鐘才趕過來。
到達現場之後沒有詢問過任何人，也沒有向報警人確認，你覺得這是派出所的接警流程嗎？”
葉小燕緩緩點頭，這纔想起來自己報警的事情。
“這應該不止是派出所工作懈怠吧？”葉小燕分析道，“他們可能已經習慣了二中經常有鬥毆的情況，所以懶得及時處理。”
“或許······”周臨淵嘆息道，“整個天荷縣都是這種現狀。”
周臨淵的依據是江楠杉工友的舉報信，雖然這位工友打過一次電話便銷聲匿跡，但還是能得出很多線索。
工友爲什麼會認爲江楠杉出事了？
因爲他在平常的生活中從江楠杉那裏知道了天荷縣有多麼黑暗。
所以當江楠杉失聯之後，工友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他出事了。
一開始周臨淵只是猜測，剛剛看到二中校門外的情況，心中便確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