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軍至開陽與曹仁匯合,便沿着泰山道撤軍,由曹仁率部殿後。而劉備所領兩千步騎猶如跟屁蟲般,一直偷偷尾隨曹軍。
泰山道位於尼山與蒙山之間,中間又有枋水貫穿,故道路時寬時窄,不利兵馬大隊行進。先前在徐州所劫掠的金銀、婦孺反成爲行軍的累贅,曹軍諸部捨不得放棄,而曹操又急於回援兗州,擔心要道被呂布截斷。
故曹操率精銳步騎先行,中軍攜甲冑兵器,後軍押送錢糧輜重。曹軍三部隨着時間的推移漸漸拉開距離,前、中、後三部脫節,至少差了二、三十裏路。
芍藥山爲尼山山脈的外圍小山丘,與枋水之間僅有五、六裏寬,依照順序曹操會先行通過狹窄的河谷,繼而是曹洪所率中軍,再是殿後的曹仁所部。
芍藥山約一百來米高,但對河谷地形而言,無疑是險要之地,居高臨下可將枋水兩側動靜盡收眼底。
今山上草木繁陰,河谷一片寂靜,難見鳥雀蹤跡。河谷中卻有一支車載錢糧,馬負婦孺的軍隊,綿延一二裏地,以相對慢的速度行軍。
急於回軍的曹仁沒注意山上的過於寂靜,而是騎着高頭大馬,在隊列中來回奔走,催促各部兵卒儘快行軍。
“快些趕路,將婦孺捨棄!”
曹仁攔下懷抱婦孺的騎卒,催促道。
騎卒滿臉不捨,說道:“校尉,我已準備與她成親,今便讓她隨我吧!”
曹仁瞧了眼騎卒懷裏嬌弱的小娘子,嘿嘿說道:“你眼光倒是不錯,能搶到這麼秀麗的娘子。”
說着,曹仁臉色一沉,說道:“但軍令難改,使君下令舍婦孺,儘快趕往兗州。等到了兗州,我給你補個漂亮婦人。”
曹騎捏了捏懷裏小娘子的臉蛋,眼神裏寫滿了不捨,礙於曹仁的威嚴,不得不捨棄。
柔弱小娘子喜出望外,說道:“謝將軍放妾歸鄉!”
“鏘!”
曹騎大爲憤怒,抽出腰刀砍死小娘子,罵道:“賤婢,昨夜向我許諾服侍一生,今卻急欲回鄉!”
小娘子在震驚中撲通掉落馬下,不懂曹騎爲何寧可殺她,也不願放她走。
曹仁無所謂曹騎殺婦人,在他眼中能解決行軍累贅便好!
“咚!”
曹仁欲繼續巡視隊列時,頓聽芍藥山上鼓聲大作,循聲望去卻見‘田’旗搖晃,山上塵土飛揚。
“田楷!”
曹仁眼瞳不由瞪大,失聲脫口而出,沒想到消失蹤跡的田楷竟會在此設伏!
“殺!”
沉悶如雷的鼓聲響徹天際,喊殺聲漫天遍野,伏騎從山上奔馳下來,河道裏的曹軍步騎驚慌失措。
與此同時,斥候從尾部急馳而來,神色十分慌張。
“報!”
“校尉,劉備銜尾追擊至此!”
“什麼?”
曹仁差點沒摔下馬,驚異說道:“使君擊破徐州追兵,今劉備安敢復追?”
“曹校尉,我兗州動盪,使君精銳遠離,故不宜與敵寇糾纏。依禁之拙見,當速舍輜重而走。賊人得輜重錢糧,必無心遠追!”於禁急忙尋上曹仁,憂慮說道。
“文則說的有理!”
“來人,下令諸部輕裝撤離河谷,不與賊寇交手!”
前有田楷設伏,後有劉備追兵,曹仁無心戀戰,直接下令讓各部舍金銀輜重而走。
“撤!”
“撤!”
曹軍兵卒被嚇得落荒而逃,不止捨棄車上輜重、所劫婦孺,尤其見到關羽率騎兵從山上殺來時,更是丟盔棄甲,跋涉河道、山丘而逃。
不一會,劉備率兩千步騎加入戰場,與關羽所率五百騎卒合軍,追殺四、五裏地,確定曹軍不復返,劉、關二人才鳴金收兵。
河谷中,除了數十具屍體外,二百多車滿滿當當停在中央,周圍有近千名婦孺驚慌失措,生怕劉備軍復行曹軍暴行。
“哈哈!”
張飛無心理會婦人,勒繮停馬,探矛將蓋在車上的油布挑起,見到車上擺滿裝有五銖錢與金銀的箱子,忍不住大笑起來。
“哈哈!”
張飛衝劉備興奮喊道:“兄長,咱發達了!”
漢代常規一車承重二十五石,二百多車若依糧而計,約有五千多石。若折算爲五銖錢,相當於二十三萬五銖錢,兩百多車相對於四、五億五銖錢。
四、五億五銖錢價值幾何?
昔漢明帝時期,招募兵卒發錢二萬至三萬,月付數百錢。雖說漢末金銀大規模貶值,但四、五億錢足夠讓劉備在短期內養一支萬人規模的軍隊。
當然了,二百多車中必是糧、錢、金、銀、綢各有裝載,其真實價值不會低於四、五億,由此可見劉備追擊曹軍大獲全勝。
縱使劉備歷經起伏,今瞧見這麼多的錢糧,嘴角亦是忍不住揚起,不由暢想能夠藉機擴編多少兵馬!
“兄長,這些婦人如何安排?”關羽指着被曹軍俘虜的婦人,問道。
劉備掃視畏畏縮縮的婦孺們,心有不忍說道:“若有家可歸者,賜錢糧歸家。若無家可歸,不妨送至臨近郡縣安頓。”
“阿父,婦孺已遭曹軍蹂躪,家鄉父老恐會歧視,送至臨近郡縣安頓,又恐難以生活。”
劉桓策馬上前,提議道:“阿父不如將婦孺帶至小沛安頓,提供機器、布料,讓婦孺以紡織爲生,生產綢緞、絹布等物,阿父每月以平價出購,折算機器、布料等費用。或每月支付月錢,不計機器、布料,阿父自收絹布。”
“婦孺半月能織兩匹布,技藝精湛者一月能斷五匹。婦孺千人月織四千匹,布一匹市價一千五百錢,去除材料、人工,阿父賣出能賺大半,憑盈利可養兵卒,亦或向兵卒發放絹布爲軍餉。”
關羽滿臉詫異,說道:“阿梧所言乃商人之所爲,兄長豈能效仿?”
劉桓不以爲然,說道:“關叔莫不聞管子以‘觀山海’‘經官妓’二術使齊國富庶否?”
“我今省去商賈從中抽利,讓官府直募婦人紡織有何不成?”
關羽非腐朽之人,品讀劉桓經濟之論,讚歎說道:“阿梧所言頗符治國之論,今婦人遭兵賊凌辱,歸鄉必無去處。帶回小沛,既能令婦孺紡織,又能許配於將士!”
關羽對待手下是真好,事事不忘給兵卒找妻妾,有這麼貼心的統領,難怪部下士氣高昂。
劉備自無不可,擺手說道:“今且聽阿梧之言,將婦孺與錢糧一併押回小沛。”
說着,劉備看向好大兒,問道:“阿梧怎知管子之學?”
劉桓無所畏懼,坦蕩說道:“管子之學無非經營之術,其中以國家代商賈,將商賈所賺利潤直交於府庫,省商賈從中取利而已!”
計謀佈局,劉桓不敢說擅長,但研究賺錢之法,他可輕車熟路。畢竟農業社會經濟活動較爲基礎,但凡有制度上的創新,官府便能夠從中盈利不少。
歷史上諸葛亮在巴蜀大搞蜀錦戰略,雖不知具體措施如何,無非從制度上革新,從而達到‘軍食皆仰蜀錦’。
劉備一知半解,卻連連點頭,說道:“阿梧年少聰慧,不僅有善謀佈局之能,更精經營之學,不愧爲我劉家兒郎!”
關羽摸着懷裏錦囊,他得知曹操撤軍已是驚訝,當他看見劉桓在錦囊中所寫內容,直接被折服了。經此徐州之役,縱使他性情驕傲,亦不得不承認小輩阿梧的聰明,儼然猶如天才!
且不說劉備大獲全勝,躊躇滿志返回郯城。今曹仁捨棄劫掠錢糧而逃之事,已傳到曹操耳中。
“在下有負使君之託,遭劉備、田楷圍堵追殺,遺棄諸部劫掠所得。”曹仁羞愧說道。
曹操沒有生氣,下馬扶起曹仁,安慰道:“我軍急回兗州,無力與徐州兵馬糾纏。若被呂布截斷亢父道,則我軍必敗矣!”
曹仁擦着臉上淚水,說道:“仁必爲使君大破呂布,斬張邈、陳宮首級以獻使君。”
曹操翻身上馬之時,回頭遠眺徐州方向,忍不住以鞭柄連敲馬鞍數下,感慨道:“兗州生變而退,橫使劉備虛獲名聲。我伐徐州之所得,今更淪爲他之嫁衣。不日,劉玄德將名震徐淮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