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從徐州撤回兗州的大道,大體有泗水與泰山二道。
泗水道較爲平緩,但路程最遠,曹操需經彭城、小沛,逆泗水奔行入山陽郡,方纔回到兗州。
泰山道較爲崎嶇,但路程卻是最近,曹操沿着進軍路線返回,入泰山郡,便能直援兗州。
二道本各有優劣,若考慮徐州兵馬銜尾追擊,以及儘快救援兗州,曹操優先選擇泰山道撤軍。
在曹操的軍令下,數萬曹軍天未亮便撤軍,諸部輪番撤軍,曹操親率步騎精銳殿後。
劉備得知曹操撤軍,興奮的不行,急率五千多步騎追擊。
途經曹軍所駐紮營壘,劉備特意停下視察曹營,以便進一步瞭解曹操用兵。
因撤退的倉促,除了錢糧、文書帶走外,營壘來不及拆除。今觀營寨佈置,不難看出各部分界有序,諸營守備嚴整,然壕溝、拒馬、落虎樣樣具備,
“曹操用兵精妙,實乃天縱之才,我不如矣!”
劉備闖蕩天下多年,迄今爲止帳下兵馬始終沒超過萬人,更多是幾千人的折騰。如今看到曹操數萬兵馬的營壘佈置,再與自己所佈置營寨對比,劉備大爲慚愧,自覺不如曹操!
曹操營壘佈置同樣驚豔到劉桓,他前世是苦逼的土木人,常年需要繪製施工平面佈置圖。
因此,在劉桓看來營壘佈置與平面施工佈置有異曲同工之妙,需考慮到周邊地理,施工人員居住,現場道路規劃,佈置臨時生活區。
今觀曹操軍營佈置,可以說是領悟頗多,尤其因農業社會缺乏現代工業設備,必須考慮更多細節上的佈置,比如排泄區必須在生活區下風口,避免臭味影響到士兵。
劉桓滿臉興奮,直接用炭筆在白布上作圖,將曹軍營壘佈置抄畫在圖上,準備學以致用。畢竟穿越至漢末亂世,不會行軍打仗可不行。
劉備見到劉桓所作圖樣,驚歎道:“阿梧畫技甚好,竟能將曹營佈置畫於布上。不知阿梧向哪位先生所學?”
自到小沛以來,劉桓給劉備帶來的驚喜太多了。今忽然露一手的平面作圖技能讓劉備再次驚訝,對劉桓學習的經歷愈發好奇。
劉桓說道:“隨手畫畫,無先生教導!”
趙雲感慨道:“少郎君實爲天縱之才!”
劉備咂着嘴巴,沒想到自己也有‘別人家孩子’,這種感覺比別人誇他更舒服。
“兄長,營寨有何好瞧,今若不追擊曹操,怕要被曹豹追上!”
見一羣人在營壘裏磨磨蹭蹭,張飛持長矛下馬,急不可耐催促道。
被張飛一催,劉備有心建功,說道:“阿梧不如先追曹操,得勝之後再行作圖!”
劉桓不急不慢,說道:“曹操深諳兵法,豈會不知追兵之事。今曹豹追擊曹操,遲早兵敗而歸!”
“阿梧何意?”劉備聽出話中意,問道。
劉桓沉吟少許,說道:“雖說兗州生變,曹操率兵急退。但因曹軍兵馬新退,曹操必親自斷後。而曹豹非曹操之敵,今往追之必敗。如破追兵,曹操無後顧之憂,必輕軍速進,彼時追之,阿父方有所得!”
論深諳人心者,莫過於賈詡其人,多疑的曹操在他面前彷彿赤身裸體。今曹操從兗州撤退,與曹操撤兵南陽情形近似,劉桓不可能不參照賈詡之故事。
而此言一出,衆人神色各有不同,或有思慮,或爲驚歎,或是疑慮。
“大兄,今追擊否?”
張飛雖覺得劉桓所說有理,但卻有些猶豫!
劉備盤算一番,選擇相信好大兒的話,說道:“曹豹爲我同袍,曹操若率精銳殿後,曹豹勢必兵敗,不宜見坐視曹豹兵敗!”
張飛不以爲然,說道:“若依阿梧所言,曹操敗曹豹所部,我軍再追可勝。今不如任由曹豹追擊,兄長再出面救之!”
“不妥!”
劉備搖頭說道:“我暫居陶謙麾下,仰仗徐州供養。若坐視曹豹兵敗,徒生兵卒死傷,豈不招惹非議。若曹豹不聽我言,則非我之過矣!”
“兄長思慮周全,飛讓許耽遣人知會曹豹!”張飛說道。
見狀,劉桓不由佩服便宜老爹的舉措,通知曹豹莫要追擊看似迂腐,但卻讓劉備立於不敗之地。畢竟依他的建議,犧牲曹豹,劉備或能擊破曹操,但反而會得罪曹豹與陶謙。
但曹豹若獨自要追擊,則非劉備的過錯!
而曹豹會聽劉備的建議嗎?
顯然不會!
曹豹不與劉備打招呼,分明就是衝着搶功!
得知劉備勸他莫要追擊,曹豹衝着左右將校,譏諷說道:“劉玄德勸我莫要追擊,卻率先出兵追擊。今無非率兵搶佔敵營,耽擱了時間,怕咱們搶他的功勞。”
“追!”
“今莫要放走曹操!”
曹豹興奮揚鞭追擊,麾下五千步騎精銳加快腳步追擊,一路追至即丘。得知追兵緊追不捨,曹操遂率步騎精銳反擊,直接主動向曹豹發起攻擊。
曹豹本以爲曹操膽怯,不敢與他廝殺。今曹操忽然率兵反擊,讓曹豹與其部下措手不及,來不及整隊下,幾乎一觸即潰,被殺得落荒而逃,扔下數百具屍體。
“呵!”
望着敗走的徐州軍,曹操冷笑了下,臉上寫滿了蔑視,說道:“丹陽兵驍勇敢戰,但卻折辱於曹豹、陶謙之手。今若非呂布、張邈突襲兗州,怎輪得到徐州兵馬逞兇!”
“使君用兵如神,今徐州追兵敗退,料已不敢窮追!”曹洪佩服道。
曹操淡淡說道:“我率兵馬先行,自即丘至開陽數十裏由你率兵殿後,開陽後由子孝率兵坐鎮。”
“諾!”
擊敗曹豹追兵後,曹操專心趕路,大軍逆沂水行軍,欲至開陽轉逆枋水。而枋水爲沂水支流,發源於尼、蒙兩山,開陽恰是枋水注入沂水的匯入口。
當曹操率兵前往開陽時,劉備率精銳步騎兩千人姍姍來遲,與曹豹所領敗軍相遇!
劉備出隊會見曹豹,然曹豹自覺劉備有意嘲諷他兵敗,以軍務要緊爲由拒見劉備,頓讓劉備自討沒趣。
“曹豹匹夫,好大脾氣,竟這般無禮!”
張飛性子急,叫嚷道:“子龍莫要攔我,我將曹豹擒出讓他跪見兄長!”
趙雲拽着繮繩,呵斥道:“使君暫居人下,益德莫要壞了使君與陶公關係。”
劉備臉色冷冷,換作他以前的脾氣早用鞭子抽曹豹,但爲了大局唯有忍讓。
“益德,曹豹狂妄自大,不聽我言招致兵敗。此番追擊曹操得勝,豈不令曹豹羞愧!”
劉備心裏憋氣,招呼了下左右,繼續追擊曹軍。
“今與曹軍廝殺一番,看那曹豹有何面目見我!”張飛氣呼呼說道。
“阿父、張叔莫急!”
見衆人弄錯追擊重點,劉桓及時出面,說道:“呂布、張邈爭兗州,曹操急於回軍廝殺,彼時二軍如猛虎爭鬥,兵卒死傷難計,我軍何必徒傷兵卒性命與曹軍廝殺。”
“故阿父遠追曹軍,不宜求斬俘之數,當求曹軍所掠金銀輜重。曹軍掠琅琊諸縣,金銀輜重積攢如山,阿父若能繳獲,方能招兵買馬,畜養心腹爪牙。”
“兒先前留錦囊與關叔,便是欲讓關叔截下曹操輜重。關叔虛張聲勢阻截,我軍銜尾追擊,曹軍不知深淺,又急於回援,必舍輜重以求生!”
“郎君所說有理,使君仰人鼻息,難以廣招兵馬。但若得曹軍輜重金銀,將能以此廣招兵卒。”田豫支持道。
“嗯!”
劉備冷靜下來,如劉桓所言,既有人找曹操拼命,他們沒必要去曹操廝殺,反而繳獲曹軍的輜重金銀纔是重點。
“阿梧所說有理,今求錢糧而不求斬俘,銜尾追擊曹軍,卻不與之廝殺!”劉備沉聲說道。
張飛捶了下劉桓肩膀,驚奇問道:“阿梧何時給仲兄錦囊!”
“嘶!”
張飛這一拳力氣可不小,劉桓捂住肩膀,忍痛說道:“讓關叔先行襲擾曹操之時!”
“嘶!”
張飛倒吸口涼氣,震驚說道:“阿梧不僅事先知曉曹操撤軍,更提前佈置兵馬阻擊!”
“郎君雖說年少,但智計無雙,有良、平之能!”趙雲讚歎不已。
“郎君乃天才!”
相比從頭到尾參與的劉備,衆人大多一知半解,如今隨着事件層層串聯,趙雲、田豫、張飛等人基本看透劉桓的佈局。
今大夥除了佩服,只有佩服,沒想到十四歲少年竟有這般謀略,無疑是天才與神童般的存在。
劉備捋須而笑,自家兒子能被人誇爲神童太痛快!
見衆人誇獎愈發離譜,連堪比張良、陳平之語都有,縱使一向臉厚的劉桓都有些慚愧。
劉桓爲了徐州事件佈局很久了,他提前知道曹操兵敗這一結果,然後以此反推佈局搭臺,談不上有良、平之能,其中所獻計策不少有借鑑賈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