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保持安靜。”
聖者說道：“不可爲難這位女士。”
聖者的話，讓暴躁得像狼的聽衆們，瞬間變成了綿羊。
他們放開那個女人。
聖者笑着看向衆人，說道：“神是不怕人質疑的，難道你們以爲，人的質疑會損害神嗎，你們爲何要爲此憤怒呢？”
聽衆們全都心悅誠服，懺悔道：“我們有罪。”
聖者滿意地點點頭，說道：“這位女士，你可以用任何你希望的辦法，驗證神的存在。”
蘇澄本以爲自己這回完蛋了，沒想到聖者竟然放過她，還讓她自由驗證。
她來不及細想聖者的用意，她擔心自己錯失這個來之不易的機會。
蘇澄踢掉高跟鞋，快步跑向火盆，想也不想便跨了進去。
無法形容的劇痛從腳底傳來。
蘇澄條件反射地從火盆裏跳出來。
雖然時間短暫，可她的腳掌已經燒傷，這時已經難以依靠自己的力量站立。
絲襪被火焰燒化，也把她的腿燙出大片燎泡。
蘇澄坐在地板上，發出悽慘的叫聲。
相比於肉體的疼痛，內心的痛苦更加讓她絕望。
她不能相信，那裏面竟然真的是火，可以將人燒死的烈火。
如果那真是火，不被火焰侵擾的聖者又是什麼？
她死去的妹妹又算什麼呢？
會場的聽衆沒有對蘇澄的傷生出同情，反而更加歡呼起來。
在他們看來，這無疑更加證實了聖者的神威。
周銘皺着眉頭，看着這荒誕的場面。
人的理智這麼容易就被摧毀，變得瘋狂，變得殘忍。
周銘一直相信，而且期待人類可以憑藉自己的力量，變得更加美好。
可是看着眼前的場面，他又不能不有所懷疑。
或許人性中美好的東西其實很脆弱，人類很容易就能夠丟掉它。
聖者走到蘇澄面前蹲下，看着她血肉模糊的腳底，聖者心裏一陣爽快。
這就是質疑他的後果。
他不僅要讓她肉體遭受創傷，還要給她內心有力的一擊。
聖者輕聲說道：“我要感謝你，你給我做了最無可辯駁的證明。”
說着他轉身跨進火盆。
可以將蘇澄置於死地的烈火，在他旁邊像是馴服的獵狗，絲毫不敢靠近他的身體。
全場的氣氛達到前所未有的巔峯，許多人激動得痛哭流涕。
蘇澄突然感受到一陣寒意。
聖者利用了她！
自己想要戳穿他，卻反而幫了他的忙，讓他徵服了衆人的心。
蘇澄心中痛悔，可更加疑惑。
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怎麼會有不懼烈火的人呢。
如果真有人能做到這種奇蹟，他何嘗不可自稱爲神。
聖者張開雙臂，迎接衆人的歡呼。
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突然響起，說道：“我也想驗證一下。”
聖者笑容退去，皺着眉頭看向發出聲音的人，那是個氣質乾淨但又深沉的年輕人。
已經有女人前車之鑑，竟然又有人要驗證。
聖者心中感覺不太穩妥，說道：“人不可考驗神，只有神可以考驗人！”
周銘笑道：“你剛纔應該對那位女士說，既然考驗過一次，何妨再來一次呢。”
說着，他不等聖者反應，便來到高臺，輕巧地跳進火盆。
烈火在他身邊盤旋。
周銘諷刺道：“看來我也是聖者。”
會場中傳出一陣驚訝的叫聲。
聖者也呆滯片刻，但他馬上反應過來，這是有同道來找茬了，他當即笑道：“沒錯！”
“這裏的大衆有福了，我們迎來了另一位聖者…”
聖者只想把場面儘可能搪塞過去，卻不料一隻手陡然抓住他的脖子，把他提起來。
會場裏的聽衆，歡呼陡然停止，震驚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全都不知發生了什麼。
周銘把聖者提到眼前，他搖搖頭，說道：“這裏沒有什麼聖者，只有個仗着自己的微末能力，誣世害民的神棍。”
猩紅的光芒從周銘眼中閃耀。
熱視線直接把聖者的雙目燒穿。
周銘把屍體丟進火盆，火焰肆意吞噬着無主的血肉。
這只是一具凡胎，沒有任何神奇的力量。
周銘轉頭掃向會場的聽衆。
聽衆這時已經呆住了，聖者屍體的燃燒，給他們帶來地震般的衝擊。
過了沒多久，聽衆們突然跪下來，用更加狂熱的情緒，向周銘磕頭，叫道：
“萬能的神！”
“讚美神！”
“我主慈悲！”
…
周銘一怔，他很快明白髮生了什麼。
看着這些人在短短時間內便重建了倒塌的信仰，像禮拜聖者那樣，狂熱地向他禮拜，周銘突然想笑。
周銘說道：“你們真相信我是所謂聖者，相信這世上有神？”
“我們相信，我們願傾盡一切侍奉神！”
狂熱的聲浪幾乎把房頂掀翻。
周銘點點頭，說道：“很好。”
他走到窗邊，把窗戶打開，然後說道：“現在你們可以離開了，相信這世上有神，而且這個神在眷顧你們的，從這裏離開。”
“不相信有神，或者認爲神根本不在乎人類死活的，從正門離開。”
會場的歡呼頓時安靜了。
人們面面相覷，誰都不知做何反應。
一個四十歲左右的大叔走到窗戶旁邊，探頭往外看看。
這裏是二十三樓，從這裏往地面看，人小得像是螞蟻，只是看一眼，就覺得心慌頭暈。
大叔急忙把頭縮回去，向門口走去。
其他人也動起來。
有的直接跟在大叔後面向外走去，也有的到窗子旁邊看看。
十六樓的夜風，吹散了他們心中的狂熱。
他們果斷地遠離了窗戶，頭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不一會兒工夫，會場裏人就走光了，只留下蘇澄，還有個看着只有十三四歲的小妹妹。
蘇澄不知從哪裏找來了冰塊，這時正給自己做冷敷。
那小妹妹卻定定地看着周銘。
周銘問道：“你爲什麼不走？”
小妹妹伸手指着窗戶，說道：“我要從那裏走。”
蘇澄聽了一驚，顧不得腳還疼着，急忙過來拉住小妹妹，說道：“你不要這麼傻，你還小，很多事都還不懂得，這世上沒有什麼神，你快回去吧！”
小妹妹笑着搖搖頭，說道：“如果沒有神，我還能去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