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呼————!”
巨斧撕裂空氣,呼嘯而來,封鎖了林青前後左右大片空間。
那沉重的力道,足以將城牆劈開豁口。
更有數條帶着倒鉤的鐵鏈,從側面抽擊而至,意圖限制他的行動。
與此同時,那恍若未覺傷痛,狀若瘋魔的潘環,竟也再次合身撲上。
她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淬毒的短刃,身形如同鬼魅。
趁着巨斧與鎖鏈干擾視線的瞬間,悄無聲息地貼近林青身側,毒刃直刺林青腰腹要害。
配合着赤甲軍的遠程打擊,形成絕殺之局。
面對這上下左右,遠近交攻的致命合擊。
林青心頭亦是一凜。
這些赤甲軍的力量、裝備與配合,遠超尋常軍隊。
但他林青,已今非昔比。
林青周身如虎氣血瘋狂奔湧,雙拳之上彷彿凝聚了山嶽之力。
只見他身形微沉,雙拳如同兩柄重錘,悍然向前連環轟出!
拳風激盪,竟發出風雷炸響之聲!
“砰砰砰砰——!!”
迎面飛來的七八柄沉重巨斧,與那蘊含着崩山裂石之力的拳頭悍然相撞。
精鋼打造的斧刃,竟被這純粹的肉身力量砸得扭曲、崩裂,倒卷而回!
連帶着後面粗大的鐵鏈,也被狂暴的拳勁震斷!
那投擲巨斧的七八名赤甲巨漢,如同被無形的巨浪拍中,龐大的身軀離地倒飛,口中鮮血狂噴。
厚重的赤甲在恐怖的震盪力下凹陷、碎裂,落地時已是筋骨斷折,血肉模糊,眼看是不活了。
幾乎在同時,林青對於潘環那陰險的背刺看也不看,只是腰肢猛地一擰,一拳猛砸在了潘環持刀刺來的小臂之上。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
潘環那纖細的小臂應聲而斷,呈現出一個詭異的直角。
劇痛終於讓她那空洞的眼神,出現了波動,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呼,身形踉蹌後退。
林青得勢不饒人,他豁然轉身,目光如電,看向正欲再次後退的潘環,右拳麒麟刺爆閃而出,直搗黃龍。
拳鋒所向,正是其額頭。
“嘭!”
又是一聲悶響!
潘環的額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塌陷下去,赤紅的雙眸瞬間黯淡,所有動作戛然而止。
隨即,她的身體如同破敗的玩偶,被這一拳蘊含的巨力打得向後拋飛,撞在官衙緊閉的大門上,無聲滑落在地,再無聲息。
連斃強敵,林青胸中殺意更盛。
他目光一掃,前方仍有十餘名赤甲軍組成槍陣,死死擋在通往潘傑明逃跑方向的道路上。
“擋我者死!”
林青發出一聲雷霆般的暴喝,全力運轉已達返璞歸真之境的飛龍功。
身形瞬間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主動衝入那嚴密的斧陣之中。
他每一次出手都伴隨着骨骼碎裂,鮮血飆射的聲響!
那些身披甲,堪稱精銳的赤甲軍,在他面前如同土雞瓦狗。
拳風過處,甲冑崩碎,掌力所及,身軀炸裂!
殘肢斷臂與破碎的甲片四處橫飛,鮮血將官衙前的青石板地面染成一片刺目的猩紅。
他如同闖入羊羣的猛虎,所向披靡,硬生生在這鐵桶般的軍陣中,殺出一條血肉鋪就的道路。
十餘名精銳赤甲軍,不過幾個呼吸之間,便已盡數倒在血泊之中。
林青踏着滿地狼藉的屍骸,染血的青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冰冷的目光落在了那個手腳並用,狀若死狗的狼狽身影。
“老狗!拿命來——!”
聲震如雷。
林青身形再動,如虎出柙。
今夜,耶穌來了,都留不住他!
潘傑明聽着身後,那如同催命符般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肝膽俱裂,亡魂皆冒。
他拼盡最後力氣回頭一瞥,只見那索命的身影已近在咫尺,冰冷的殺意幾乎要凍結他的血液。
他張口欲呼,想再次求救。
但眼前瞬間天旋地轉,四肢發軟,原本就在狂奔的氣血驟然逆行,喉頭一甜,竟是一口黑血噴了出來。
“毒,什麼時候……………”
潘傑明目露驚恐,他修煉血功法,幹蛛纏絲決,本就是一門煉血毒功,所以自身毒抗,遠超尋常煉血。
林青如影隨形,已然追至身後。
看到潘傑明突然身形踉蹌,口噴黑血。
他略微皺眉,低聲冷哼:“失算了,這老東西毒抗倒是比想象中高許多,這含笑半步顛竟此時才徹底發作。”
戰機稍縱即逝,他豈會留情?
趁着潘傑明毒發僵直的剎那,林青右拳毫無花哨地直搗而出,拳頭之上氣血凝聚,轟然砸在了潘傑明的頭顱之上。
“噗嗤!”
如同熟透的西瓜被重物砸碎。
紅的、白的,混雜在一起,在夜空中淒厲綻放。
潘傑明無頭的屍身晃了晃,隨即撲倒在地。
這位曾叱吒清平,最終家破人亡的潘家家主。
就此徹底了賬,斃命長街。
大仇得報一樁,林青心中無多少快意,他目光銳利地掃向四周,只見更多的赤甲軍,以及聞訊趕來的城衛兵馬,正從各個街口如同潮水般湧來。
火把連成一片,刀槍如林,已然形成了合圍之勢,喊殺聲震天響。
然而,就在他準備再次殺出一條血路之時。
一股源自本能,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陡然自身後襲來。
林青猛地轉頭,瞳孔驟然收縮。
只見官衙門前,那具本應死得不能再死的潘環屍體,此刻竟以一種完全違背常理,關節反向扭曲的詭異姿態,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她額頭那個被林一拳砸出的塌陷窟窿依舊觸目驚心,甚至能看到裏面模糊的腦組織,麒麟刺留下的貫穿傷也仍在汨汨流出暗紅色的血液。
甚至於那雙原本黯淡下去的赤紅眸子,此刻重新亮起,閃爍着怨毒至極的寒光。
她嘴角咧開一個僵硬而詭異的弧度,死死地盯着林青。
打不死,這怎麼可能?
饒是林青心志堅毅如鐵,此刻也不由得心頭微震。
這潘環,絕非尋常武者。
她身上定然發生了某種極其詭異可怖的異變。
“裝神弄鬼,我便將你徹底拆了,看你還如何作祟。”
林青眼神一厲,壓下心中驚疑,殺心更盛。
他不再理會那緩緩逼近的詭異潘環,當務之急是衝出重圍。
“擋我者死!”
他發出一聲雷霆怒吼,全力運轉飛龍功,身形宛若暴龍奔騰,主動朝着兵力相對薄弱的城南方向發起了衝鋒。
那裏是城門所在。
他如同虎入羊羣,悍然撞入洶湧而來的軍陣之中。
拳腳齊出,每一擊都蘊含着崩山裂石的恐怖力量!
“嘭!”
一名赤甲軍百夫長,連人帶甲被一拳轟飛,胸膛徹底塌陷,撞倒身後一片士卒。
“咔嚓!”
林青側身避開數柄長矛突刺,一記橫掃,腿風如鋼鞭,直接將三四名士卒的腿骨掃斷,慘叫着倒地。
他雙掌翻飛,龍鯨神掌的磅礴力吞吐,將正面之敵連人帶盾拍得橫飛出去,學風過處,搶斷戟折,人體如同稻草般拋飛!
所過之處,當真是一片腥風血雨。
殘肢斷臂與破碎的甲冑四處飛濺,鮮血染紅了長街。
他僅僅一人而已,竟在數百兵馬的圍殺中,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肉通道,其悍勇無敵之姿,令所有目睹的軍士爲之膽寒!
眼看距離城門越來越近,前方街口,一員大將橫槍立馬,擋住了去路,正是城衛司都尉,柳蛟!
“逆賊,還不束手就擒!”
柳蛟鬚髮戟張,厲聲大喝,手中那杆鑌鐵長槍一抖,化作一點寒星,如同毒龍出洞,帶着尖銳的破空聲,直刺林青腹部氣海!
這一槍凝聚了他煉血三次的全部修爲,犀利無比。
“滾開!”
林青眼神冰冷,面對這奪命一槍,不閃不避,只是在槍尖即將及體的剎那,身形如同鬼魅般微微一晃,讓其擦着腰側掠過。
同時,他右拳如雷,驟然轟出!
拳速之快,後發先至,直接砸在了鑌鐵長槍的槍桿之上!
“咔嚓!”
金鐵斷裂聲響起。
那杆陪伴柳蛟多年的鑌鐵長槍,竟被林青這蘊含如虎如虎的一拳,硬生生從中砸斷!
斷裂的槍桿帶着巨大的力道,反向抽打在柳蛟的胸膛之上!
“噗——!!”
柳蛟如遭重擊,雙眼暴凸,一口鮮血狂噴而出,胸膛肉眼可見地塌陷下去,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撞塌了街邊的一堵磚牆,被埋在了廢墟之中,生死不知。
煉血二次的柳蛟,在他面前,竟真的如同土雞瓦狗,不堪一擊!
然而,就在林青擊飛柳蛟之際。
一股強烈到極致的死亡危機感,如同冷水澆頭,讓他渾身汗毛倒豎。
想也不想,林青全力催動飛龍功,腳步發力,炸裂磚石,猛地向上拔高,騰空而起!
“咻!咻!”
兩道黑影,粗如兒臂,帶着撕裂一切的恐怖尖嘯,幾乎是擦着他的鞋底和腿部掠過。
那凌厲的勁風,颳得他頭皮生疼。
“神臂弩!!”
林青落地,心頭一凜,暗道好險!
若非飛龍功已臻返璞歸真之境,對氣機變化敏銳到極致,身法靈動更遠超常人。
就剛纔那兩弩,足以將他當場射殺,釘死在這長街之上。
官府的底蘊,果然不容小覷!
就在他心神動搖之際,那道如同附骨疽般的紅衣身影,再次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襲殺而至。
她似乎完全不受重傷影響,速度快得驚人,手中那柄淬毒短刀帶着一股陰寒死氣,直刺林青脖頸。
林青內心惱怒已極,這打不死的鬼東西實在難纏!
他反手一拳,勢大力沉,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砸在了潘環持刀刺來的手腕之上,意圖再次將其兵器打落。
然而,這一次,潘環不閃不避。
甚至嘴角那詭異的笑容更加明顯。
“笑你媽。”
林青返身一拳直出,奔騰如雷。
“噗嗤!”
林青的麒麟刺毫無花哨地砸中了她的咽喉。
脆弱的喉骨應聲碎裂,鮮血如同噴泉般從潘環的口中,鼻腔中飆射而出。
就在這必死的一擊中,潘環那原本應該失去所有力量的手臂,卻以一種違背生理結構的詭異角度出手。
她五指併攏如爪,指甲瞬間變得烏黑尖銳,帶着一股腥風,快如閃電般掏向了林青毫無防備的心口。
這一爪,陰毒刁鑽,狠辣無比,直指要害!
眼見那烏黑利爪攜着腥風直掏心窩,速度快得驚人,林青雖驚不亂。
“鏘——!”
一聲清越的龍吟般的刀鳴驟然響起!
一直懸掛於腰間的那柄源紋短刀,終於在這一刻悍然出鞘!
刀身古樸,其上玄奧的紋路在氣血灌注下瞬間亮起微光。
林青手腕翻轉,源紋短刀在空中劃出一道冷冽弧光,後發先至的格擋在潘環那掏心一爪之前。
“嗤啦!”
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入冰雪。
烏黑的利爪與源紋刀鋒交擊,竟發出令人牙酸的腐蝕聲響。
潘環爪上那濃郁的陰邪死氣,在源紋刀光芒的照耀下,竟如同遇到剋星般迅速消融。
她發出一聲痛苦的尖嘯,觸電般縮回手掌,只見那烏黑的指甲已然斷裂,傷口處冒出縷縷黑煙。
至此,林青心中再無懷疑。
這潘環,絕非正常人類武者,分明已是妖魔之屬,尋常刀劍難傷,氣血難以徹底泯滅其生機。
“邪魔外道,當誅!”
林青眼神冰冷。
他足下踏步進身,手中源紋短刀化作一片連綿不絕的刀光,將潘環周身籠罩。
潘環狀若瘋魔,不畏傷痛,但在源紋刀這專克邪異的力量面前,她的反抗逐漸頹敗。
刀光閃爍間,她身上不斷增添新的傷口,每一道傷口都黑氣直冒,發出“滋滋”的聲響,行動也越發遲緩。
不過數招之間,林青覷準一個破綻,源紋短刀已狠狠刺入其額頭!
“噗——!”
刀身盡沒,直貫顱腦!
潘環前衝的身形猛然僵住,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她臉上那怨毒詭異的笑容瞬間凝固,隨後如同冰雪消融般緩緩褪去。
那雙赤紅的眸子,血色漸漸淡去。
竟恢復了一絲屬於人類的痛苦神色。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林青,嘴角艱難地扯動了一下,露出一抹悽然,解脫般的笑容。
“謝謝。”
“我因爲體質不凡的緣故,我爹他將我送給王知縣作爲初獻......”
“這兩年,我每日都過着生不如死的日子,如同活在煉獄。”
林青握刀的手微微一顫,眼神複雜的看着她。
未等他回應,潘環彷彿迴光返照,語速加快了些,聲音帶着刻骨的恨意。
“王久峯,他是半妖之人,是雲州妖魔世家的人旁系,擁有近乎不死的血脈。”
“爲了培植血脈,這些年來,他暗地裏害人無數,以活人精血魂魄爲資糧,培養赤甲軍。”
她的眼神開始渙散,最終喃喃自語。
彷彿是說給自己聽:“多謝你,讓我解脫……………”
話音落下,她頭顱低垂,氣息徹底斷絕。
潘環的屍身,從被源紋刀刺入的額頭傷口開始,血肉迅速變得焦黑、乾枯、皸裂。
如同被烈火灼燒過的木炭。
不過幾個呼吸之間,她整個身軀便碎裂成一地焦黑的塊狀物,繼而化作飛灰,隨風飄散。
只在原地留下一灘人形的黑色痕跡。
妖魔世家?
林青悚然一驚,迅速拔回源紋刀,心中掀起波瀾。
這是什麼存在,難道是體內流淌着妖魔血脈,繼承了某種妖魔能力的家族?
爲何自己從未在任何典籍,任何傳聞中聽聞過。
這方世界的隱祕,似乎遠比他想象的更深。
“何方宵小,膽敢阻礙某家修行!!!”
一聲如同九天雷霆般的怒嘯,自官衙深處轟然爆發,震得整個街面都在顫抖。
一股滔天的恐怖氣血,如同狼煙般沖天而起,瞬間鎖定了林青。
緊接着,一道身穿七品知縣官袍,面容冷峻,神色憤怒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官衙屋頂之上,正是知縣王久峯。
他周身散發出的氣勢,遠比潘傑明、柳蛟之流強悍數倍,充滿了不祥。
林青心頭警兆狂鳴。
這王久峯的實力,絕對在煉血如虎之上,甚至可能更高。
而且其氣息詭異,與潘環同源,卻強大了不知多少倍。
絕非此刻自己能正面抗衡。
“走!”
林青當機立斷。隨即全力運轉飛龍功,身形如風,幾個起落間便已掠至城牆之下。
足尖在垂直的牆面上連點數下,如同飛鳥般輕易翻越高聳的城牆,消失在城外茫茫的夜色之中,再無蹤影。
王久峯立於屋頂,赤紅的眼眸死死盯着林青消失的方向,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聲震四野,並未立刻追擊。
一口氣奔出數十裏,直到遠離清平縣城,進入一片荒僻的山林。
林青才停了下來,背靠着一棵古樹,大口喘息着。
確認那王久峯並未追來,他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鬆。
但內心的波瀾卻遠未平息。
“妖魔世家……………”
他喃喃自語,眉頭緊鎖。
這個世界,當真危險叵測。
源天師、遠古禁區、妖魔世家.......
這些聞所未聞的隱祕,似乎都指向了這個世界更深層黑暗的一面。
它們之間,是否存在着某種不爲人知的關聯?
“還有那潘環所說,王久峯害人無數,培植血脈。”
“看來,那些力大無窮,狀若傀儡的赤甲軍,便是他以妖魔祕法培養出來的產物。”
想到這裏,林青內心只覺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