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這可如何是好。
城裏城外弟兄們之前就在大人的命令下,搜尋那劫寶大盜,已差不多搜遍了大小角落,已經掘地三尺了,還是毫無頭緒!”
那個捕快更是慌了神。
“現在再找,恐怕也是白忙,要是找不到,或者已經找晚一步……”
對於後者,他們想不都不敢想,只期望那兇徒還沒下殺手。
“這個該死的江洋大盜,他一個做下連環血案的賊兇,反倒敢倒過來,判通判大人斬首!
陳濤氣得牙都快咬碎了,只覺禍事從天而降。
“大人,通判大人若有個閃失,朝廷震怒下來,別說我們,便是馮大人也喫罪不起啊!
這該死的兇徒會將人擄去哪裏?”
都找遍了?
李赴目光沉凝,想了想,忽而嘴角泛起一絲冷峭笑意。
“該去哪裏找,陳濤你方纔不是已說了嗎?”
“我說……說什麼了?”
陳濤茫然。
“罪當斬首……”
李赴道,“常人斬首之地,在何處?”
“您是說……”陳濤猛地瞪大眼,難以置信。
“……刑場?!
那兇徒……他……他敢如此猖狂?!
光天化日,劫持朝廷命官,然後押上刑場?”
他只覺得這想法太過匪夷所思。
“他的膽子,難道還不夠大麼?”
李赴反問。
“在他那弟弟曹羽眼中,此人是能無視三千鐵甲、四大高手看守的‘神人’!
還敢有膽子綁走官家任命的一州通判,更要判其斬首之刑!
試問,還有何事是他不敢做的?
還有何處,比那決人生死的刑場,更適合行此判斬之舉?更能最大程度地報復洪通判,讓他屈辱而死。”
“那……那城隍廟那邊……”
陳濤想起方纔的線索。
“先不必去了。”李赴擺手道,“兇手既已主動現身,如果能一舉擒獲,何須再輾轉尋找線索?
召集人手,隨我趕赴城外的刑場。”
“城外刑場?”
隨即李赴快馬加鞭,帶人直撲城外充當刑場的校場。
斬首之地,通常有三處。
其一,鬧市口十字街口,那裏人最多,斬作奸犯科之輩、盜賊匪類以儆效尤,第二就是人來人往的城門口,也是同樣的原因。
其三,就是軍中校場,專門用於斬犯官、軍犯,保留一分官員和朝廷體面,亦警示那些最該警示的人。
鬧市口絕無可能,府衙捕快已將城中翻了個底朝天,若兇徒挾持洪通判在城中鬧市口要殺人,早該被發覺。
城門口亦是人流如織,難以藏匿。
唯有這城外遠處平時荒廢的校場,遠離塵囂,唯有邊軍操練時才啓用,平素鬼影不見。
且此處設立刑臺,本就有處決犯官之制!
“那人既要斬首洪通判,又要避開城中耳目,順利斬首,此地是最佳選擇!”
李赴的判斷很快得到印證。
城北遠郊,這片位於城外的校場,平日人跡罕至,雜草叢生,只有邊軍操練時才得見喧騰。
剛近校場範圍,便見裏三層外三層圍得鐵桶一般!
數百名披甲府兵刀槍出鞘,弓弩上弦,與大批捕快衙役一起,將偌大校場圍得水泄不通,肅殺之氣瀰漫荒野。
李赴之前推斷出校場的情報已飛報知州馮紹庭,馮紹庭立刻調兵遣將,率先一步控制了局面。
“這麼大排場,人果然在這!”
李赴策馬穿過人羣讓開的通道,來到校場中心。
馮紹庭端坐於臨時設下的中軍位置,一張太師椅置於空地,兩旁親衛肅立,他臉色凝重,目光如鷹隼般鎖定高臺。
見李赴趕到,他眼中一亮,帶着一分欣賞道。
“李捕頭,虧你心思縝密,若非你猜到兇徒在這荒僻校場,其他人此刻只怕還在城中無頭蒼蠅般亂撞!”
“知州謬讚。”
李赴抱了下拳,抬眼看去,投向高臺。
昔日點將演兵之臺,此刻成了臨時刑場。
洪通判被粗繩五花大綁,死死摁跪在臺上。
他官袍破損,沾滿塵土草屑,髮髻散亂,臉上帶傷,嘴角溢血,狼狽不堪中兀自挺着脖子,強撐着一股官威。
先前在李赴手下逃走的白衣人立於其身側,一身素白勁裝,面巾遮臉,只露出一雙充斥悲痛與殺意的血紅眼睛!
他手中一柄沉重鬼頭大刀,刀鋒森冷,緊貼着洪通判的後頸,
身體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眼前只有仇人,對臺下重重包圍視若無睹。
“臺上的兇徒聽着!
你可知你此刻所爲,膽敢公然擄掠朝廷命官,是十惡不赦之大罪。
速速放下兵器,釋放洪大人,或可留一條生路!”
馮紹庭深吸一口氣,對着高臺朗聲冷喝。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已是插翅難飛!
束手就擒,或可留得性命,若再執迷不悟,傷及洪大人分毫,便是萬劫不復,等同謀反!
想想你的父母妻兒,親人故友,難道真要連累他們一同赴死嗎?”
他話中既有威嚴恫嚇,也帶着一絲勸誘。
“九族?”
豈料不提親人二字還好,此言一出,如火星掉入油桶,白衣人眼中悲憤瞬間化作滔天殺意。
“哈哈……”
他怒笑兩聲,如同受傷的野獸,猛地俯身,一把扯掉了洪通判口中塞着的破布團!
洪通判猝不及防,嗆咳幾聲,吐出幾口帶血的唾沫,狼狽不堪。
彭!
曹沐風用刀身重重一拍洪通判的脊背,猶如鞭撻,憤恨質問。
“老賊,你殺了我弟弟,我在世間最後一個親人,你徇私枉法,殘害人命!
今日,我便在此替天行道,將你這狗官斬首示衆!
死到臨頭,你還有何話說?!”
李赴在臺下,目光如電,迅速掃過臺上臺下。
這白衣人膽魄驚人,身處絕境卻視千軍如無物,一心只想復仇,倒真有幾分“無視三千邊軍,四大高手”的架勢。
不過……
一絲疑慮在李赴心頭閃過。
他低聲問向先前身旁報信的那名捕快:“你確定,洪通判是昨夜就被擄走的?”
捕快不明所以,連忙點頭:“千真萬確,大人。
洪府管家所說,大人昨夜回房後便再未出來,那張字條還是今早下人打掃時才發現的!”
“昨夜就被擄走,又過了一個上午……”
李赴眯起了雙眼,盯着臺上隨時可能落下的屠刀。
難道這人不僅要報仇,更要當衆斬首,才特意留洪通判活到此刻。
可看他神情明明根本憤恨地好似看不見其他人,只能看見眼前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