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充滿審視的敵意,讓年輕氣盛、向來肆無忌憚的趙旭心裏毛毛愣愣的,覺得自己像是一隻被餓狼盯上的小白兔。
“我不忙,這裏有什麼要幫忙的?”
蘇念搖頭:“有五小隊的人幹活兒,還有趙旭幫忙盯着呢,你啥也不用幹,無聊的話,我可以帶你到處走走看看。”
啥也不用幹……
又是不用他,有趙旭盯着就夠了……
顧淮安剛剛緩和一點的臉色,又沉了下去。
趙旭張羅着五小隊的人,移栽菜苗、澆水、施肥,偶爾過來問蘇念一些事,蘇念只需要簡單交代幾句,他就能把活兒安排的妥妥當當。
幹活兒的村民偶爾看一眼站在那裏的顧淮安,他像一尊明晃晃的雕像,存在感極強,卻又與這熱火朝天的菜棚格格不入。
他們能感覺到,這位顧旅長心情似乎不太好,而且那雙眼睛一直盯着趙旭看,冷颼颼的。
趙旭張羅着大家幹活兒,卻是如芒在背,畢竟,一雙刀子一樣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看,那種感覺他無法忽視。
蘇念安排好所有事,回頭想找顧淮安出去轉轉,一抬頭就看到顧淮安的臉色不太對,看趙旭的眼神更像是在看敵軍一樣。
蘇念皺眉,走過去挽住顧淮安的手臂:“走吧,帶你去魚塘看看。”
顧淮安沒說話,攬過蘇唸的肩,半擁着她往外走。
趙旭看到兩人如此親密,立在原地,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顧淮安像是感覺到了他的目光,倏然轉頭朝他看來。
這一眼,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趙旭心裏明白了,應該是知道他之前惦記過蘇念,來宣誓主權了!
如果以前趙旭對蘇念還留有那麼一丁點兒念想,現在看到顧淮安,他是一點兒想法都沒有了。
也不敢有!
顧淮安離開後,大棚裏的低氣壓才驟然消散。楊福山長舒一口氣:“我滴乖乖,蘇念這男人,氣勢也太嚇人了!”
趙有田:“可不是嘛,那眼神,跟刀子似的盯着旭子,不知道還以爲要刀死他!旭子,你們之前認識?得罪過他?”
趙旭搖搖頭,沒說話。
出了大棚,顧淮安拉住蘇唸的手直接往車上走。
“不早了,送你回家。”
蘇念也察覺到了顧淮安情緒不對,沒多說上了車。
繫好安全帶,她側頭看向顧淮安冷硬的側臉。
“顧淮安,”蘇念開口,“你今天好像不太高興?是工作不順利嗎?”
顧淮安目視前方,淡淡道:“沒有。”
“那你怎麼突然過來?還……”蘇念頓了頓,想起他剛纔看趙旭的眼神,“還對趙旭那種態度?他幫我很多忙,是個挺實在的小夥子。”
“實在?”顧淮安的語氣裏帶着明顯的酸意和不滿,“他對你,只是幫忙那麼簡單?”
蘇念愣了一下,頓時明白,顧淮安這是喫醋了,隨即失笑:“你倒是明察秋毫,之前我剛來的時候,他和他們家人的確對我有點兒想法,但我已經表明瞭已婚有娃身份,如今就是甲方乙方的關係!”
顧淮安聽到蘇唸的解釋,臉色並未緩和:“他知道你已婚?那他看你的眼神,你也知道?”
蘇念被問住了。
她不是傻子,趙旭偶爾流露出的那種熱切,她多少能感覺到一點。但她從未在意,也覺得沒必要在意。
“你別亂喫飛醋,趙旭是個有分寸的人。在我眼裏,他就是個得力的幫手。”
顧淮安聲音更冷:“有分寸需要扶你下車,需要目送你離開?蘇念,我不是瞎子。”
蘇念臉上的那點笑意消失了。
“顧淮安,你什麼意思?”她的聲音也冷了下來,
“我不是那個意思。”顧淮安煩躁地擰眉,從口袋裏掏出那幾張照片。
蘇念看到照片,愣了一下:“你跟蹤我?”
顧淮安猛踩剎車,將車子停在了路邊。
“我不會做那種事,張月娥給我的。至於是誰拍的,我會調查清楚。”
“你什麼意思?”蘇念轉過頭,直視着顧淮安陰沉的臉,“你覺得我和他有什麼?還是你覺得,我就該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不能和任何男性有正常接觸和工作往來?”
“我不是這個意思。”顧淮安深吸一口氣,覺得胸口悶悶的。
蘇念情緒有些繃不住:“我來承包魚塘和地,是爲了讓我們的生活更好,是爲了讓孩子們將來有更好的條件,也是爲了實現我自己的價值!可我要兼顧這裏和家裏,只能花錢僱趙旭幫忙分擔這裏的事情,我覺得這很正常。”
顧淮安猛然轉過頭,眼底翻湧着壓抑了很久的情緒:“是,你什麼都行,什麼都不要我幫忙!建大棚,你自己找材料,種菜,你自己找人,賣魚蝦,你自己談銷路!蘇念,我是你男人!可我感覺,我在你生活裏,除了晚上回家睡覺,我他媽一點用都沒有!”
他第一次在蘇念面前爆了粗口,聲音因爲激動而有些顫抖。
蘇念震驚地看着他,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她從未見過顧淮安如此失態,也從未想過,他心裏竟然藏着這樣的想法。
“你……”蘇念張了張嘴,心中驚訝萬分,他這是在鬧情緒?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向來沉穩自持的顧淮安,居然因爲沒有被她依賴和需要而發脾氣?
顧淮安說完,意識到自己失控了。
他深吸一口氣,抬頭,目光深邃看向她:“抱歉,我……我有些激動。”
他有些慌亂的發動了車子,吉普車朝家的方向開去。
蘇念看着窗外,心裏亂糟糟的。
她一直以爲自己在努力變強,是在爲他們共同的未來打拼,卻沒想到,這反而讓顧淮安感到了疏離和不安。
是她太忽略他的感受了嗎?
她飛速的成長和獨立,或許在無形中,降低了他的被依賴感和存在感嗎?
車子停到家門口,顧淮安熄火要下車,蘇念終於開口。
“顧淮安,我一直都需要你。”
顧淮安動作一頓,坐回駕駛座,看向蘇念。
“沒有你,我可能早就在下鄉的時候被人害死了。沒有你,我不會有機會學醫,有機會做我想做的一切。你是我在這個世界最大的依靠,是我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