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範蠡整理了一下思路,假戲真做,開口向夫差回道:“罪臣本楚國山野村夫,因無才無德,不被楚用;雖投越王,又因無智無謀而至越敗,君臣俱爲大王奴僕,似我等這樣無才無德無智無謀之人,是爲不祥之人,又怎可留在大王身邊,而誤大王國事?
越主勾踐深感大王活命之恩,發誓爲大王奴僕,願爲大王世代守護越地,侍奉大王!請大王放勾踐夫婦歸國,則天下稱頌大王仁義英明,吳國更可以威儀仁義降服諸國而成霸主之業!
今放其夫婦於大王不損一絲一毫,而得天下諸侯擁護,得大於失,大王何樂而不爲?”
範蠡這一番虛假的言辭,夫差一聽又是另一番想法了。
“託詞、藉口、欺騙、矇蔽!”範蠡每說一句,夫差便在心底回應一句,到最後一句說到要放勾踐回去就可得到天下擁護,夫差不禁勃然大怒,心中已經罵道“無恥”了!威儀仁義若能降服諸侯,周室爲天下名義共主,也不會孱弱淪落到連一個大諸侯的家臣都不如的地步了!
虧範蠡一代名臣,竟說出這麼沒營養的話來!夫差心底開始鄙視他!雖然知道如果是原來的夫差,聽到這番話的確是很受用的,併爲了那虛名最後放了勾踐,但現在夫差卻沒有這樣的打算。就算放,也要讓範蠡知道,我不是那麼好騙的!但面上仍耐心勸道:“噢,伍相國曾有言:天以越予吳,吳不取,乃違天意!
亡國之人,無不痛徹心腑,何來感恩戴德?今天孤若放越王夫婦回國,則越國十年生聚、十年教訓,二十年後,吳宮即爲沼澤了!
先生治世能臣,奈何勾踐不聽你的勸諫,才至如今局面,其實先生自己心裏也明白,勾踐其人可同患難,不可同富貴,先生輔佐他也算是明珠暗投了,又何必謊言欺孤,爲其開脫,以爲孤三歲孩童嗎?
先生也當知道打蛇不死反被噬、除草不盡吹又生的道理吧!何況,守護越地只需一名將軍即可,又何勞勾踐費心?”說道後來,已是聲色俱厲。
“打蛇不死反被噬、除草不盡吹又生!”範蠡反覆念着這兩句話,以前他可以看透夫差的心,知道他的軟肋在哪,如何投其所好,達到目的。但現在的夫差卻聰明睿智,更看重現實的利益,這句話雖言簡意賅,卻傳達出了吳王是決不肯放勾踐回國的心意。如果不是投靠了蘿莉的話,範蠡此時肯定給被夫差說服。
但是還是要裝下去,如果就這樣被夫差說服的話,那也太假了。裝就要裝像點,於是範蠡故裝哭泣道:“罪臣無用之軀,願與越王共赴劫難,望大王成全!”
“範先生不必如此,”夫差緩緩語氣勸道,“先生若肯助我,當寶馬香車,送勾踐回國。先生即保全了越君性命,又爲楚爭得幾十年的邊境平安,也算爲楚盡忠、爲越盡義了,先生以爲如何?”
這番話雖然言辭懇切,但其意再明瞭不過,說白了就是:“你投降我,我不殺勾踐,送他回國,並且如果楚國不打我,我也不會侵犯楚國;反過來,你若不投降,哼,我不但殺了勾踐,還要讓楚國不得安寧!”
範蠡何等樣人,知道時機已成熟,沒有必要再裝下去,打蛇隨棒上的說道:“臣以不祥之身,獲罪於吳,大王不殺臣,還以禮相待,臣感激涕零,願爲大王奉上殘軀,以爲驅策!”
這個夫差果真上當,心中暗自大喜,這喜悅並不是因爲收了一個治國能臣,更多的是一種徵服的快樂。但夫差也沒有就此昏了頭,他知範蠡歸降多半還是被逼無奈,要讓他心服口服,恐怕還要有一段時間。
不過,夫差很無恥地相信憑着自己過人的聰明才智,以及多出的千年見識,遲早要讓範蠡誠心歸服。
現在,夫差繼續做着他的面子功夫:“少伯(範蠡字)可先下去休息,明日早朝,孤即下旨,送越王夫婦回國!”
由先生變成少伯,登時拉近了和範蠡之間的距離,範蠡雖心下感動,一揖到地。但仍然忐忑地提出了令人生疑的請求:“謝大王!臣還有一個不情之請,求大王應允!”
“少伯但請直言!”
作戲也要做足,範蠡又說道:“大王,臣與越主君臣一場,明日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見,今夜想回驛館,再侍奉舊主一夜,以全君臣之禮、人臣之義!”
“諾!少伯重情重義,但去無妨!”夫差嘴上答應的痛快,心裏卻清楚知道:哼,這是回去向舊主面授機宜去了,看來範蠡仍不是真心歸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