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一盞茶的功夫,這君臣二人各懷鬼胎計議停當,又把可能發生的變故預測一番,直到覺得毫無破綻,伍子胥方告退而去。
不提伍子胥盡興而去,單說易勇夫差,來到異時空,第一件事便是聯繫一位朝廷重臣算計一個亡國才子,不覺心情大好。爲了將這一事業進行到底,他發揚了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大無畏精神,開始了繼續艱苦作戰,卻未注意到外面天色已黑,各處燈火燃起,而他也已經一天未曾用飯。
“範蠡可曾帶到?”回到御案後坐好,夫差揚聲問道。
門外的武士高聲回道:“已在殿外!”
“宣!”易勇夫差信心十足。
隨着一聲告見,範蠡低頭邁步至大殿御案之前,跪下叩首道:“罪臣範蠡,叩見上國大王!”
“平身!”夫差威嚴喝道,“賜座!”
剛纔伍子胥的錦墊並未撤走,範蠡告罪一聲,不卑不亢直接就在那個錦墊上跪坐下來。沒有一絲的侷促,沒有一絲的不安。
望着眼前從容自若的範蠡,夫差想到了後世相傳對他的評價:“興一國,滅一國。”興的自然是越,而滅的自然是我吳國了。滅吳之後,毅然辭爵而去,三徙其家,成爲名揚天下的陶朱公,更顯其人睿智聰明、洞察人性的先機。
想到這,連夫差也不禁心中暗贊:雖然範蠡言辭卑微,但骨子裏氣節尤存,沒有一絲奴顏媚骨,得人如此,夫復何求?於是更加堅定了要收歸己用的決心。而這種士大夫,靠威逼利誘是無法說服的,好在自己早已定下妙計,現在差的就是迫其就範,請君入甕!想到範蠡無可奈何地跪在自己腳下,明知已經上當,還要向自己獻計稱臣,不禁臉上又要掛上人畜無害的笑容。
可是易勇夫差萬萬沒有想到自已怕一番算計早在在別人的算計之中了,他還自以爲能改變歷史,真是白日做夢,聰明反被聰明誤。
易勇夫差思維疾旋轉着,絕不能讓範蠡看出些許端倪,夫差強忍着笑意沒有顯現出來,注視了範蠡片刻,開始了他異時空第一次遊說生涯:“範先生,孤甚羨先生之才,不知先生可願留下輔佐?”
範蠡心裏一沉,說道:“自己是亡國之臣,才智短淺,未能使越免亡,怎能事吳。”
夫差避開範蠡的話語,又開口問道:“範先生是楚國人吧?”
“是!”範蠡下意識答道。
“‘生爲楚人兮,終生爲楚,楚不用吾兮,吾不背楚!’先生這話豪氣干雲,令人銘感肺腑。”夫差繼續不徐不急地說道。
範蠡心裏一驚,頭上開始沁出汗珠。此話是他在楚國山村與文種一見如故,縱談天下大勢,深感楚國東有強吳,西有霸秦;對內吏治不明,奸人當道;對外勢力日下,霸主之威已無;國君不思進取,不肯用賢求才,日後楚國危矣。
二人計議,既然不能在楚爲官,助楚興盛,那就轉而輔佐吳國的領國越國,興越抑吳,也算是爲楚盡忠。這樣兩人才離開楚國,投奔越國。
現在吳王夫差所說的這句詩的後兩句便是:扶越制吳,實爲助楚!
幾年來,剛剛輔佐越國走上正軌,就因越王勾踐自大伐吳,派刺客刺傷夫差的老爹,後被夫差打敗,被迫入吳爲奴,但這幾句話只有文種與自己知道,就是親友近朋亦無人知曉,眼前吳王夫差怎麼會一字不差的說出來?他是怎麼知道的?難道他知道了我已投靠蘿莉公主的事?難道伍子胥已把我們的事告訴給了夫差?
範蠡也怎麼都想不到夫差已換了好幾個人了。
心念電轉間,抬頭看到吳王正眼角含笑地盯着他看,範蠡一激靈,打了一個寒戰,感覺裏外三層都被人看了個透。終於知道剛纔在殿外爲什麼有被人算計的感覺,原來算計我的就是這個吳王夫差!看來人家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以有心算無心,今天恐怕兇多吉少!
範蠡的一言一動都沒能逃過夫差的眼睛,他心中暗笑:小樣,我比你多知道千年的史識,你那點事早被史書記於簡冊,傳揚後世了。這幾句話在現在那是機密,估計除了文種與你沒人知道,但成功滅吳,您二位百年之後,就不是祕密啦!這敲山震虎之策的確不錯。
見目的已經達到,夫差繼續說道:“先生興越抑吳,無非是怕我吳國強大,而危及楚國,若先生能助孤,孤可保有生之年,楚不攻吾,吾不犯楚!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範蠡心中終於明白了一些,原來夫差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與蘿莉的事,而是知道自己與文仲的事情,難道這個夫差也是未來穿越過來的?原來這個夫差想收服我,那就好辦了,那自己就來一個將計就計。
夫差在御案之後看着範蠡臉色數變,顯是心緒激動,無法決斷,一種成功駕馭歷史名臣的成就感油然而生,嗯,值此天人交戰之際,應該再給他填一把烈火!
想到這,夫差高聲喝道:“來人,傳孤口諭,越王勾踐夫婦,明雖恭順,暗懷不軌,令明日午時,城外處死!”
殿門武士高聲應諾,就要離去。範蠡故做一驚,急叫道:“且慢!”
那武士一愣,待看清是範蠡這個亡國罪人發話,甚爲不屑,仍然轉身欲走。範蠡裝出無奈的表情,轉身用求助的目光望向夫差。範蠡真是一個演戲的天才。
夫差見範蠡失態,心中暗喜,假戲雖要真做,但勾踐這個籌碼可不能這麼快死!況且也不可逼得太緊,需防狗急跳牆,哦,不,虎急跳牆!範蠡在夫差心中那可是隻虎,怎麼能說是狗呢?如果是狗,也不必花這麼大力氣啊!
雖然想了這麼多,但也是一轉眼間,夫差急忙阻止那武士道:“且慢!”轉首面向範蠡:“先生有何指教?”
範蠡望了一眼夫差,整理了一下思路,又一輪與夫差之間的口水大戰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