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太后4-我花開後百花殺
我懷孕的時間,隨祝悠怎麼說就是什麼,生產的話,早產也是個很好的藉口。
我甚至想過,如果日後皇後要整出一樁滴血認親,我也有辦法在水裏動手腳。
養胎之時無所事事,我除了想杜若,便是想一些不着邊際的事,甚至有一個念頭竄入我的腦中。
如果腹中孩子是皇子,我就爲他掃清一切障礙,讓他登上寶座!
可是杜若一定不願意……
我想,如果孩子像他,那還是別讓他當這遭罪的皇帝了。
孩子九個月大的時候,皇後.和康明月竟然聯合起來,指證我懷的並不是龍種。
三堂會審,我心裏冷笑,看着皇帝.的眼睛,肯定地說:“我懷的是龍種。”
杜若的孩子,也是龍種。
多年無出,不由得他不懷疑。
而那邊的宮女們衆口一詞,說.我有個“姦夫”,一道道證據擺了出來,我聽到他們說那人是祝悠時,忍不住在心裏揚起了嘴角。
真真是笑死人了。
說我和祝悠早在進宮前便認識,他還在我蕭府住.過,與蕭四少是至交好友。
說祝悠自由出入宮廷,在冷宮之中也與我多番接.觸。
說祝悠****多情,與我珠胎暗結,情愫早生。
聽起來真是十分有道理,連我自己都忍不住要.相信了。
皇帝臉色鐵青,.被匆匆喚來的祝悠臉色也不太好,他也很生氣,老不恭敬地行了個禮,問皇帝叫他來什麼事。
把事情聽過一遍,祝悠不客氣地哈哈一笑,手指着我說:“陛下,別怪微臣實話實說,微臣中意的柔媚美人,像胭脂巷的夢梅姑娘,香涵姑娘……陛下的華妃也是很美,但微臣實在沒有興趣。”
他一向是這副態度,皇帝也不介意,聽他這麼一說,反而臉色稍霽。
一宦官補充道:“奴纔是在胭脂巷的夢梅姑娘房中找到祝大人的。”
皇帝似乎鬆了口氣,佯裝怒道:“祝悠,你竟敢狎ji!”
祝悠忙道:“陛下這麼說可是侮辱了夢梅姑娘了,微臣與夢梅姑娘是郎情妾意情投意合心心相印,她絕對沒有收微臣半分錢!”
皇帝忍不住笑道:“你竟然還賴賬!”
這就是祝悠,他用一顆不着調的心,讓人對他也正經不起來。
這件事並沒有就這麼過去。皇後只不過被訓斥了兩句,她沒有放棄,還等着翻盤。即便這個孩子生下來,她也不怕,只要她能找到“姦夫”。
但我卻因爲這件事“不小心動了胎氣早產”了。
不足月的孩子看起來有些瘦小,緊緊閉着的眼睛,握得緊緊的小拳頭,微微泛紅的皮膚……
我貪婪地看着他,想象着他父親的眉眼。
我的兒子,我和杜若的兒子。
底下一羣人說,小皇子長得多麼像皇上。
我聽得直笑。
好吧,可能杜若和黃帝是叔侄,所以會有相似之處。
我這才認真去看皇帝,猛然發現他竟蒼老得如此之快。
他倒也是個勤政的皇帝,日日批閱奏章通宵達旦。
皇帝不易做,我不怎麼想讓我的兒子當皇帝。
皇帝爲了孩子的誕生大赦天下,與民同慶,爲孩子取名昀。
昀兒……
也好,他取名就他取名吧。
我想讓杜若看一看昀兒,我和杜若已經九個多月沒有見面了,我想他想得快發瘋了,但是爲了所有人的安危,我們只能想念,不能相見。
孩子滿月不久,皇後果然再次出手,不管她搬出多少證據,我一概不理,只要她沒有說出杜若,只等她要求滴血認親,我準備已久的大網開始回縮。
昀兒的血和皇帝的並沒有相融,皇帝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鐵青,我臉上捱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眼淚流了出來,我搖着頭,連聲道:“不可能,不可能……”
便在這時,有人出來作證,說是皇後在水裏動了手腳。
太子瞻被迫和皇帝也玩一出滴血,結果和上一次一樣。
皇帝的臉色更加難看。
換一盆清水上來,再試了一次,血液滴入盆中,筷子攪拌了幾下,緩緩融爲一體。
這一次,是皇後變了臉色,低聲道:“不可能……”
他們沒有任何證據證明我的孩子不是皇帝親生,除非她說出自己的罪狀。
她會嗎?
我冷眼看着。
結果她沒有,兩次折騰,讓皇帝不堪其擾,把皇後禁足,康明月降級。
他疏遠了其他嬪妃,更常往我的長信宮來。
其實我倒寧願他去其他宮裏。
祝悠給我開了藥,讓我以身體欠佳爲由避過了寵幸,只是一個月仍免不了三兩次,我咬咬牙,忍了也就是了。
祝悠說,你該爲孩子的未來想想了。
不當皇帝,當藩王,他能活下來嗎?
如今的太子瞻看上去溫厚有加,但是皇後明知昀兒不是龍種,可能讓他活下來嗎?
祝悠自從上次的誣陷之事,便減少了入宮的次數,沒有他傳信提點,我頓時覺得少了點依靠。他半個多月進宮一次,告訴我,皇帝開始對蕭家動手了。
他對昀兒的疼愛是毋庸置疑的,也透露過廢太子的意思,爲什麼仍然不放過蕭家?
我想起漢武帝,想起前朝的外戚幹政,難道正是爲了昀兒,他纔要拔除蕭家?
那我呢?他會不會也殺了我?
我嚇出了一身冷汗。
祝悠說,皇帝的身體損耗得厲害,全靠藥物撐持着,只怕沒有幾年好活的了。
勤政二字果然是催命符。
他要在死前完成這一切,但是如果大臣都掃光了,那誰來輔佐年幼的小皇帝?
我把朝中大臣的名單過濾了一遍,實在想不出來會是誰。這幾年來,皇帝一直努力維持朝中局勢平衡,駕馭之術便在於制衡二字,但從最初的新舊兩黨對峙,到現在的三黨鼎力,局勢見穩,而君心依然難測。
如果蕭家倒了,舊黨必然會倒,新黨和清黨,他屬意的是哪一派?
我在宮中雖得聖寵,但後宮不得幹政,眼見着蕭家被一次次打壓,那些罪名雖然不是莫須有,但皇帝分明是藉機生事,牆倒衆人推,蕭家人幾次入獄,我在宮中除了擔心,什麼事都做不了。
只有祝悠偶爾來報信,說是家人都平安,只是老祖宗年紀大了,撐不住過世了。
皇帝沒有一口氣整垮蕭家,而是留着慢慢磨,就像在挖掘一座金山。
我數着和杜若分別的日子,一日日一月月,思念如春草瘋長,有時候我甚至懷疑,杜若是不是我自己編織出來的一個夢,除了我,並沒有其他人見過他。
我閉上眼睛,回憶他的笑容,澄澈溫暖,他的指尖溫涼細膩,長髮如墨,淺淺暈開了一紙水墨丹青。
我想畫他的模樣,但是不能。
只能沾着無色的水,在空中描摹。
昀兒十分早慧,性子活潑,大概比較像我小時候,調皮搗蛋,以折騰先生爲己任,皇帝不以爲意,甚至樂呵呵地說,男孩子小時候不調皮,長大了沒出息。
昀兒在先生背上畫王八,又氣走了一個大儒,我終於體會到孃親的無奈和暴跳如雷了。
人家都說慈母嚴父,我想我和杜若卻會是嚴母慈父。
杜若如果知道他兒子這樣,不知道會怎麼做呢?只怕也像對着我一樣,無奈、寵溺、嘆氣、微笑。
昀兒的眉眼其實有幾分杜若的樣子,但誰想象得到呢?
昀兒三歲半的時候,蕭家已經四分五裂了,四哥說,宅門早已不易維持,早散也好,他們手中各自有着票號的股份,愛上哪兒上哪兒去。原來也是樹大招風,如今砍了枝椏,也許好些了吧。
其實四哥早已準備了後路,龐大的資金經過一番乾坤大挪移,除了他本人,誰也不知道去向,即便皇帝要抄家,也只能抄點古董字畫。
聽說四哥有意下南洋,我心生嚮往,如果能和杜若一起去那該多好。原先還有四哥在金陵,雖然不能相見,但直到他在,心裏終是比較安穩,如今他也要離開了……
我嘆着氣說:“祝悠,我只剩下你了……”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真是討人厭。
這個人,一大把年紀了,還這幅模樣,活該光棍。
蕭家落敗之後,康家白家也撐持不了多久了。一代新人換舊人,朝堂和後宮也沒有什麼差別。
我在冷宮之時,康明月也得意很長一段時間,如今也漸漸被冷落了。
祝悠的話我考慮過,爲了我們一家人着想,我要留下來。
廢了太子瞻,讓昀兒當上皇帝。
除了皇後和康明月,朝中沒有一個人我信得過,屆時我垂簾聽政也好,或者……我心裏想,不如把皇位還給杜若?可他也不想做皇帝……
算了,只要到時候所有礙眼的人都死了,那我和杜若在一起也沒有什麼好害怕的了。
想明白這一切,我開始全面部署。
但是有些事讓我猝不及防。
昀兒四歲的時候,皇帝的身體已經不行了,終日****病榻。
終於,他下定決定要立昀兒爲太子,只不過皇後耳目靈通,竟然早我一步進了皇帝寢宮。
這個時候,她一定會把自己做過的事坦誠了,用自己的命,來換兒子的皇位。
這個時候,皇位等於性命了。
不過她這麼做,只會加劇皇帝的死亡。
我和祝悠進了寢宮,沒有人敢攔着。皇後早已名存實亡,誰都想當然地以爲,我纔是真正的未來皇太後。
我讓祝悠封住皇後的啞穴,對侍衛道:“皇後意欲弒君,還不快拉下去!”
皇帝是在皇後進入寢宮後才吐血的,皇後一定是因爲不忿皇帝改立太子才下的毒手——這麼想來很有道理。
皇後真正是百口莫辯。
我知道她可憐,但是誰不可憐呢?
每個人都想活着,但如果只能有一個人活着,對不起,那個人只能是我。
我看着改立太子的遺詔,輕輕提起玉璽,蓋了下去。
皇帝醒來,看到這一幕,再次氣得渾身發抖。
“陛下好生安息吧。”我側過臉,對着他微笑。
我的部署早已完備,三個黨派都有我的人,有錢能使鬼推磨,我的四哥富甲天下,而我蕭娉婷,將會權傾朝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