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太后3-相見時難別亦難
杜若一定是被嚇到了。
他可曾見過我這樣的女子?
他也曾笑着說,“未曾見過你這般色厲內荏的女子。”
其實,我素來敢想敢做,只是他未曾見過罷了。
我的雙手環住他的脖子,鼻尖相觸,定定望進他沉若星湖的雙眸。
我的意思,再清楚不過了。
杜若,他喜歡我嗎?
其實這麼近的距離,我可以清楚地感受他身上傳來的溫度和急促的心跳,甚至他眼底的所有情緒,都不曾逃過我的眼睛。
我輕輕貼在他的脣畔,呢喃着:“杜若……”
是的,我在****他,因爲我知道,他一定抵擋不住這樣的****。
“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他的聲音低啞而苦澀。
我點了點頭。“知道。我要你。“
他抬眼正視我的眼睛。“我知道,你一直以爲我是宦官。”
我一怔,難道不是?
他拉着我的手往下,引到灼熱的某處。
我彷彿被燙到了手抽了回來,頭暈目眩地看着他。
“你……你是什麼人?”我彷彿喝下了最烈的酒,滿頭煙霞烈火,眼前的他,是那麼不真切。
他苦笑着,說出一個名字。
我迷茫了許久,才反應過來,.同樣是被世人遺忘的人——廢帝,杜若。
皇帝的侄子。
輩分上來說,他該叫我一聲嬸嬸。
我竟然笑了。
他悲哀地看着我。
我開玩笑着說:“前陛下,你就當寵.幸一個宮女又如何?”
他苦笑:“華婕妤,你何苦自欺欺人?”
我的笑容僵在臉上。
原來他什麼都知道,卻是特意.來陪我演一場醉生夢死的戲。
“別逼我動怒。”我沉下臉,掌心是他纖細的脖子,拇指.在他喉結上微微用力。“我已經不是華婕妤。”
他輕輕拉開我的手,握在掌中,嘆息着說:“我從未見.過,你這般,色厲內荏的女子。”
我冷哼一聲,不由分說把他推倒在地。
“我不只是說說而已!”我俯身吻他,聽到他溢出喉.間的一聲嘆息,一雙手環住了我的腰。
“我只是不想你後悔。”他翻轉了身體,將我壓在x下。
“一起死吧。”這句話,是我的真心話。
他輕嘆着,吻了.我的眼瞼,我閉上眼,吻了我的鼻尖,我屏住呼吸,吻了我的雙脣,那一刻,我塵埃落定。
這世上我最愛的人,他就在我的身邊。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彷彿盪漾在西子湖的波心,身子軟軟的提不起一絲力氣,衣衫在x下凌亂地鋪出一地yin靡,寂靜的夜,我卻聽到了幽池裏的魚來魚往,靜靜呼吸。
聽說梁祝死後化成了蝴蝶,我們若死了,就變成這幽池裏的一對魚,魚水之歡,吸收這月之精華,或許百年之後,化爲人形,還能在一起。
我縮進他的懷裏,月光皎皎,良人如玉,是我的。
我跟祝悠說,我要出宮。
他說,辦不到。
“給我兩副假死藥,你神通廣大,別跟我推三阻四。”
他哼哼冷笑。“難得聽你說一句好話,可是你要兩副假死藥做什麼?”
我咬咬牙,把杜若的事告訴他。
他的臉色立刻就變了。
非常難看。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我點頭。“非常清楚。”
他咬牙切齒地說:“他不是普通人,是廢帝!皇帝爲什麼把他放在後宮,因爲把人放在眼皮底下是最安全的方法!”
“這個我知道。”我不耐煩地擺擺手,“你只要想辦法在他死後保住他的肉身。”
祝悠快瘋了。“他就算死了,也會入帝陵,難道你要我假造一副肉身!”
我一怔,他沒說我還忘記了這件事。“那不如……製造火災?”
祝悠冷笑。“認不出面目的屍體,你以爲皇帝能夠解開心結,善罷甘休?”
我呆呆坐在椅子上,“那怎麼辦……”
祝悠嘆了口氣,“你再繼續下去只會惹禍上身,這可是株連九族的罪,大小姐,你三思吧。”
難道要在冷宮偷偷摸摸一輩子嗎?
祝悠又說,皇帝要利用康家打壓蕭家,讓我這時候更須小心謹慎,不得有絲毫行差踏錯。
我沉默不語,心裏想着還有什麼方法可以逃出生天。
蕭家有四哥在,我一直很相信他。
感覺天大的事都難不倒四哥,如果四哥能幫幫我就好了。
我仍然和杜若私會,在沁涼的夜窩在他懷裏,爲明天滿腹憂愁。
“若生在普通百姓家,你想當個什麼樣的人?”我問他。
他揉着我的手指,說:“當個行吟詩人,且行且唱。”
我知道,他寫得一手好字,詩詞歌賦均有佳作,他的簫聲能引人落淚,他的畫一幅千金。
他不是個好皇帝,他溫柔而善良,多情又深情,有太多的不忍心,不是殺伐決斷之人,握不住宰天下的刀。
但他是一個好人。
好人,從來是做不了好皇帝的。
我們都投生錯了地方,卻以這樣奇異的方式相遇,這緣分到底是深是淺?
抑或是,有緣無分?
月事沒有按時到來,我的心裏咯噔一聲,開始發涼,千方百計讓人傳話出去,讓祝悠來見我。
祝悠急匆匆趕來,把脈過後,冷冷吐了兩個字:“恭喜。”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怎麼辦!”我顫聲問。
心裏不知該喜該憂。
“我和你四哥商量一下。”祝悠說完,便匆匆離開了。
我撫着平坦的小腹,這裏面,孕育着一個生命,屬於我和杜若的。
我迫不及待地想要把這件事告訴他,這是一個實實在在的驚喜。
驚嚇,喜悅。
他在欣喜之後,和我一樣陷入了深深的憂慮之中。
懷胎十月,冷宮之中是瞞不住的,一旦被發現,那就是抄家滅族的大罪了。
“你走吧……”杜若痛苦地看着我,緊緊握着我的手。“我知道你有辦法離開,離開這裏,好好活着。”
“要走一起走!”我搖頭。“我不能讓我的孩子沒有父親!”
但我們都摘掉,這幾乎不可能。
他走不了,而我即便冒着風險假死,也未必走得了。
我往他懷裏鑽,哭着喊他的名字。
爲什麼我想要的就那麼難呢?
第二天,祝悠沒有來,但卻有宦官來傳皇帝的旨意,讓我面聖。
我嚇得汗溼重衣,這個時候傳我,是不是他發現了什麼!
我戰戰兢兢地換上衣服,面上不敢泄露一點情緒。
我不明白他爲何在這時傳喚我,但看他的神色並沒有什麼特別,只是把我拉進懷裏,憐惜地說我瘦了。
他一定是太久沒有見過我才這麼說,我想我一定是豐腴了點。
後來我才聽說,是新進宮的一個秀女跟我長得八分相像,勾起了皇帝對我的思念。那人一定是舅舅安排的,可爲什麼偏偏是在這個時候呢?
皇帝解開我的衣裳時,感覺到我在發抖,停下手看着我,奇怪地說:“你冷嗎?”
我心冷。
噁心得想吐。
但我不能抗拒,因爲他是皇帝。
杜若,杜若……
我別過臉,在心裏喊着他的名字。
我搬出了冷宮,恢復了婕妤的身份,一時之間,所有的風光回來了。
但我卻失去了杜若。
如今後宮仍然是一後一妃,只不過那一妃成了康惠妃。
我也不想和她再爭什麼,只希望能夠早點離開這個牢籠。
人一批一批地來,我不勝其煩地招呼着,忍不住噁心乾嘔起來,便聽到身邊的人驚呼着,“難道是有喜了?”
我撐在桌上的手一顫,直覺不妙。
這件事很快驚動了皇帝,來給我請脈的還是祝悠。
他回報了我的喜脈,這是許多年來第一次有妃嬪懷孕,皇帝大喜,大賞了祝悠,又說要將我升爲妃。
我迷迷糊糊地經歷了這一切,只覺得彷彿置身夢中。
祝悠說我在冷宮身體受損,需要好好靜養,皇帝立刻遣散了所有人,讓任何人不得干擾。
事後,我纔想起一件事。
如果妃嬪無子是皇後所爲,那麼她一定知道,我腹中的孩子不是皇帝的。
那她會怎麼做?
想到此處,我冷汗涔涔。
無論如何,我要先保住孩子。
我的消息,杜若應該已經知道了,我卻不能再去見他了。
祝悠告訴我,這已經是最好的辦法了。假死藥對身體損傷極大,尤其是我現在懷有身孕,一旦身體進入假死狀態,胎兒很容易便會流掉。而現在,孩子有了光明正大存在的理由,雖然有人虎視眈眈,但自有更多的保護。
我幾乎是懇求地看着他:“幫我保住孩子!”
祝悠鄭重的點了點頭。
這些年來,祝悠一直暗中觀察着後宮的飲食器物藥材,卻仍未找到後妃無出的原因。我心想,或許並不是後妃的問題,而是皇帝的問題,難道皇後這麼大膽,敢對皇帝下藥?
但祝悠說了,他也沒有查出皇帝身上有何異常,這也可能是因爲皇後用藥高明。
她知道我懷的不是皇帝的孩子,但她卻不能說明原因,只能暗中去查“姦夫”是誰,而我唯一呆過的地方就是冷宮。
我不能讓她發現杜若,只有讓祝悠偷偷派人通知杜若,讓他小心謹慎,不能再去幽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