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調?我們國家有了亞洲第一位奧斯卡最佳導演,你跟我要低調?”康健民壓着火氣,儘量不露出太多嘲諷,“你信不信我把你給調出去?”
協會老人們不滿。
“康主席,你才上任,別這麼輕狂張揚,不知分寸!你小心失去我們這些老人們的支持!”
“你們什麼時候支持過我?”康健民不玩那些彎彎繞繞,“我跟你們交代句實話,無做這次拿獎,我不光要宣傳,還要大大地宣傳,將他立爲千禧導演的領頭羊!”
“你!”
康健民不留情面:“別用手指着我,現在我可是主席!你們只是協會成員,我不是在跟你們商量,我是在通知你們!這個歡迎會辦也要辦,不辦也要辦!”
協會老人們氣得渾身發抖,直接拍案而起。
“一個年輕導演在國外拿了兩三個獎,他便要這樣去捧他,不怕寒了其他老導演的心嗎?我們也在國內拿獎了!”
康健民都不想跟這羣人掰扯國內獎項的水分,他只問一句:“你以爲我是憑什麼坐在這個位置嗎?爲了上任主席爲什麼下臺?”
“那我再提醒下你們這羣記性不好的傢伙,他就是因爲一個勁地忽略林無攸,搞到有關部門都發來質問,這才夾着尾巴灰溜溜地滾出去。”他冷笑着下最後通牒,“你們要想跟他一樣滾出去,那就給我儘量作!我由着你們放
肆!”
提起無緣無故被搞下臺的上任主席,一羣老人們終於不再說話。
康健民這才得意洋洋地開始籌備,可第一個電話纔打出去便遭到滑鐵盧。
“歡迎會?可林導被迪士尼預定了後面的時間,抽不出空回國,這會兒能安排在下半年嗎?”
“可以!”康健民一口答應,“我們什時候做都行。”
放下電話,他左思右想,實在按捺不住一腔激動。
既然歡迎會搞不了,那就開個研討會??論《盜夢空間》在奧斯卡得獎的主次因果。
定下會議名,接下來便該思考邀請誰參會。
康健民立刻盯上目前國內導演三巨頭,張義謀、程凱歌、馮曉剛,如果能有他們助陣,這個會議也會變得光彩奪目,極有分量。
要是再請央視全程記錄,讓林無攸在事後對導演們的參會感言做個評判,看點與噱頭更足了!
康健民志得意滿地請祕書去通知三人。
祕書看完計劃書,在心底爲三位導演默哀,就這麼成爲了林無敵的踏腳石,這也太可憐了!
電話打給張義謀時,他正坐在辦公室跟張和平大眼瞪小眼。
兩人纔看完奧斯卡頒獎儀式,雙雙知道林無攸獲獎。
相同的環境,相似的獎項,張義謀感覺這事已經發生了很多次,多得讓他心累俱疲。
“和平,你可以發火的,沒有關係,我可以理解這種情緒。”張義謀硬着頭皮勸張和平,他正在對面的沙發上發呆,雙目放空到極致。
此刻的張和平比他認識的所有演員都更加生動形象地表演出“心如死灰”。
......也不能說全部,鞏有些時候演得比他更好。
想到紅毯秀上光輝奪目的鞏莉,他抑制不住地長嘆口氣。
下一秒,他又緊張兮兮地望向張和平。
一貫很警惕的張和平沒有回應,他仍然在放空。
張義謀起身繞過深褐色的辦公桌,走到那個黑色皮沙發前,俯身彎腰平視張和平。
“你一句話都不想說?”
"
張和平直勾勾地看了他三秒鐘,忽然間提起一個風馬牛不相乾的問題。
“你之前說想拍黑澤明的遺作《千裏走單騎》對嗎?”
“他是我的偶像,我們可以邀請高倉健出演男主角,”張義謀回答,“如果你不同意的話,我們也可以考慮????”
“我同意了。”張和平面無表情地截斷他的話茬,“我們去拍電影,我們也去拿獎,用你最擅長的文藝片拿獎!”他猛然從沙發上躥起來,嚇得張義謀往後退了兩三步。
站在沙發上,黑色假皮革在腳下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音,張和平居高臨下地看着張義謀。
“東京電影節邀請你做今年的主席,對吧?”
“對,但你說林無他拒絕的東西,我們也沒有必要答應,我就暫時沒有給回覆。”張義謀提起這茬兒,略微有些遺憾。
他本人對東京電影節很有感情,外加東京電影節雖說沒有歐洲三大那麼有名,卻同樣是國際A類電影節,能做本年度的主席,於他而言也是種榮耀。
偏生張和平在商談出聊出主辦方先邀請林無攸,在林無一口拒絕後才輾轉找到自己這方的聯繫人。
對於他被當成第二選項,張和平出奇的憤怒,差點當場跟主辦方撕破臉,最後也冷着臉擱置談判。
“答應他們!”張和平命令道,“馬上答應他們!你會是今年東京電影節的主席,我絕不會讓林無攸搶走所有風頭,絕對不會!”
張義謀仰頭望着他,罕見地袒露心裏話。
“我們沒必要跟林無攸死磕,只要拍好自己的電影就行。”
“不!”張和平厲聲拒絕,又徒然柔和下聲音,“義謀,你不用操心這些事情,你拍好電影就行,所有的商業與外交問題都由我來做,我會讓你,讓我們的新世界成爲龍國乃至世界第一的電影公司。”
他指着電視的方向冷笑,“林無攸跟那個所謂的合夥人萊恩不過是照抄我們倆個的合作模式,”他拍着胸脯自信滿滿,“我們倆個纔是全天下最好的搭檔,我一定會證明給他們看!”
“我相信你。”張義謀笑着點頭,轉身出門去給主委會的負責人回電話。
張和平則一直站在沙發上,目睹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鋪着藍色地毯的走廊。
他站在那個高人一頭的位置上,站了很長很長時間。
程凱歌是第二個接到電話通知的。
對於當時的《無極》劇組來說,這通電話像是個救命稻草,將衆人從陰鷙低沉的氛圍中拯救,又像是壓垮房頂的最後一根稻草,摧毀了程凱歌才建設好的自信心。
自從林無攸拿到柏林金熊後,“林無做”這個名字便成爲《無極》劇組的禁詞。
它絕不被允許提及!
拍攝進入到後期,還留在劇組中的演員人數不多,兩位外國演員早已經搞定回國,只剩下一些國內演員們還在補拍鏡頭。
謝庭鋒和張百芝主動留下來補拍,劉葉被迫摁在劇組不能動。
劉葉跟林無攸互換過聯繫方式,還時常發短信聯絡,關係比點頭之交要深,卻也至交好友差了點事兒。
但他還是挺關注林無敵的動向,眼看當年戛納的小透明一路升級成爲圈內大佬,他比任何人都要震撼。
所以,劇組罕見放假的28號,他特意一大早蹲奧斯卡直播,就想看看林無攸能不能獲獎。
按理說,這只是個人行爲,可拗不過他五點多鐘的時候想下樓買杯豆漿,推開門的剎那碰見了從謝庭鋒房間走出來的張百芝。
清晨、房間、孤男寡女......劉葉恨不得戳瞎自己的雙眼,知道得太多是種病啊!!
他沒有任何考慮,直接退回自己房間。
三秒鐘後,門被敲響。
“篤篤篤......”是張百芝在說話,“劉葉,這件事情能不能請你別告訴別人,我們暫時不想公開。”
劉葉裝傻:“什麼事?我什麼都沒有看見。”
門外沒有聲音。
3分鐘後,門又被敲響。
“篤篤篤......”是謝庭鋒在說話,“劉葉,我弄了點早點來,我們一起喫吧。”
劉葉繼續裝傻:“我不餓,你們喫。”
“讓我進去,不然我半夜12點敲你房間大門。”謝庭鋒不裝了,直接開始威脅。
劉葉很想硬氣地罵一句,你敲就敲,敲過頭他就去找導演換房間,可想到無限偏心外籍演員和香江演員的程凱歌,他又深吸口氣,硬着頭皮推開門。
“我真不會告訴任何人。你相信我。”
謝庭鋒:“我們一起共度這個美妙的清晨。”
他一屁股坐在房間內的沙發上,吊兒郎當地看向對面的電視,上面正放着奧斯卡頒獎典禮的直播。
“嘖,你也關注這玩意?難不成真以爲林無能獲獎?那可是奧斯卡,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去的地方......”
“??最佳視覺效果獎,《盜夢空間》。”
啞火只在一瞬間。
謝庭鋒看着上臺頒獎的萊恩?韋斯利,陷入了一種詭譎的沉默。
他認識萊恩?韋斯利,作爲哥倫比亞亞洲部的負責人,一位身世遠比普通人更不尋常的傢伙,萊恩?韋斯利先生曾經全香江都要討好的大人物。
現在這位大人物在臺上說了些關於林無攸的動人之言。
謝庭鋒不敢動,但他想趕快跑,今年的?斯卡很可能超乎所有香江電影人預料,而他不想坐在這裏,成爲第一位被內地電影人成就殉掉的香江電影人。
“我忽然想起還有件事沒有幹,先回房間一趟。”他麻溜起身,抬腿沒有走四五步便被劉葉攔住去路。
劉葉不傻,甚至特別聰明與狡詐,他立馬看出謝庭鋒對林無做的抗拒,於是笑嘻嘻地摁住他的肩膀。
“給我坐下看完。”他反過來命令。
謝庭鋒瞪大眼睛:“你怎麼敢這麼冒犯我??”
“不然我把你跟張百芝共度良宵的消息傳遍劇組,你知道他們有多大嘴巴。”劉葉笑着威脅。
謝庭鋒咬牙切齒,卻還是跟落敗的公雞般乖乖坐下。
劉葉冷哼聲,同樣坐在他身旁。
爲了避嫌,劉葉沒有關房間的大門,每當有休假的工作人員路過並提醒,他也總會好客地邀請對方坐下一起看。
在除了拍戲,娛樂活動很少的劇組,休假期間共同看些東西放鬆,這是個很難被拒絕的邀請。
更何況,這還是最近整個娛樂圈都在關注的奧斯卡直播。
於是,劉葉的房間就好似有魔力般,路過一個工作人員,吸進去一個工作人員,路過一個人員,吸進去一個工作人員,最後連張百芝都坐進烏泱泱的人羣中,跟着衆人一起看。
當所有人聚在一起,小情緒便會升級爲大情緒。
所以,當林無攸斬獲奧斯卡最佳導演時,伴隨着劉葉爆出來的那句“我艹!林無敵牛逼”,整個室內宛如着魔般陷入歡樂的海洋。
連原本臭着臉的謝庭鋒也呲着大牙哈哈笑,甚至還猛然跳到牀上,指揮着大家開始唱那首著名的《我們是冠軍》。
"we are the champions......"
在衆人的配合下,他宛如人來瘋般唱得格外投入,甚至閉着眼睛陶醉,直到最後在氣氛的烘託下衝出來一句。
“林無敵!牛逼!!”
緊接着,他好似犯了錯迅速睜開眼睛。
室內安靜得詭異。
他來不及困惑,便與站在房間門口的程凱遙遙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