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老一少,從忘川三萬裏繞行而過。
老人神態自若,對於這萬里迢迢而來,然後喫了閉門羹這種事情,絲毫不在意。
但那個生着一張極爲俊美面容的男子,這會兒卻滿臉挫敗,隨手在路邊扯出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裏,無精打采。
老人也沒有着急開口,只是環顧四周,青山綠水,遠處白霧藹藹,流水潺潺,不遠處的小溪裏,游魚遊曳。
他這會兒極爲滿足。
這遠離人煙,卻又不是那種所謂仙山的那種景色,其實很是難得。
這趟下山,走了許多路,看了許多人和事,對於老人來說,其實都是另外一種修行。平日裏高居仙山之上,雖說也不曾真把山下的那些尋常百姓視作草芥豬狗,但那些時候,是遙遙看着,從未有過像是這一趟那樣真正的緊密接觸。
看到和碰到,始終是不一樣的。
更何況這一趟的靈洲之行,雖然沒能踏足那位青天的道場,但在那深山的小寺裏,他幾乎看到了一尊真正的佛祖。
如此,其實也就夠了。
要是將這一次的人間之行,當成他最後的告別,也沒有什麼遺憾了。
實際上,在他看來,山上的修士,修行千萬年。大多時候,其實是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的,一境又一境的攀升,到底意義在何處,恐怕也沒有幾個修士能說清楚。
想到此處,老人微微一笑,回過神來,眼見自己身側的高老弟依舊有些挫敗,這纔開口道:“高老弟,不要這般了,那位沒見你,也是她的損失。”
兩人自然是遊歷到這靈洲的阮真人和高瓘。
而讓高瓘挫敗的,是先前要接近忘川三萬裏的時候,這位大概也能說得上是世上最俊美幾人之一的男子,刻意好好收拾了一番,就是想憑着容貌進入忘川三萬裏。
結果剛剛臨近,尚未開口,那忘川三萬裏中便迸發出一股極爲漠然和危險的氣息,警告意味十足。
沒有任何商量,當時那道氣息的意思很明確,就是你敢在此刻踏足忘川,那麼下一刻,便會橫死。
高瓘膽子是不小,但也沒有膽大到敢在青天的意志如此堅定的情況下,還要硬闖青天道場的。
至於阮真人,本來對於能不能面見那位青天就不是很在意,這會兒既然不讓進,那就繞行,前往妖洲去就是了。
“老哥哥,她要是知道我是這般的美男子,卻沒有跟我相見,會不會悔得腸子都青了?”高瓘忽然抬頭,看着阮真人。
阮真人有些無奈地看着高瓘,“高老弟,我是真想順着你說上一句,但這個時候,你讓我怎麼說呢?”
高瓘嘿嘿一笑,倒也知道這是有些爲難自己這位老哥哥了,也就擺了擺手,算球了。
阮真人微笑道:“高老弟出身顯赫,但也遊歷過世間,人情冷暖這些,肯定是經歷過的,這會兒被天底下最了不起的五個人之一看不上,不算是什麼大事吧?”
高瓘怪異地看了阮真人一眼,“老哥哥,人情冷暖我當然知道,但你說我經歷過,我還真沒經歷過。”
畢竟高瓘生着這麼一張臉,從前行走世間,要麼是被男子嫉妒,要不然就是被女子喜歡,要說他經歷人情冷暖,那還真說不上。
阮真人苦着臉,其實剛把話說出來,就已經有些後悔了,自己那高老弟,是個什麼德行,他實在是太清楚了,他孃的,自己在他臉上喫的苦頭還不夠多嗎?怎麼自己偏要提起來這一茬?
“老哥哥,又被傷到心了,哎呀,都是老弟的錯,來來來,老弟請你喝酒,緩一緩。”高瓘看着阮真人這樣,趕緊伸手取出一壺酒,遞給阮真人。
酒水也不是買的,是之前路過一座酒肆,高瓘憑着一張臉,對那買酒婦人一口一個好姐姐那邊騙來的,當時那一幕,實在是給阮真人看得有些心神失守,他眼睜睜看着高瓘那幾聲好姐姐一喊出來,那個酒肆的賣酒婦人就恨不得將一座酒肆都送給高瓘了。
當然了,當時恨不得把高瓘綁起來打一頓的,除了阮真人,還有那些個同樣在酒肆喝酒的酒客們。
高瓘的這張臉,就是這樣,不僅是女子看了走不動道,就是男子看了,也是很想要據爲己有的。
只可惜,全天下,除了高瓘之外,也就只有那個周遲,能短暫擁有了。
不過周遲自從上次在海棠府那邊喫了虧之後,就再也不願意輕易動高瓘那具身軀了,這裏面的因果大不大,不好說。
總之風險很大。
阮真人跟高瓘這也是許多年的交情了,煩心事,在心頭打個旋兒就沒了,接過酒,就喝上幾口,然後兩人繼續並肩前行。
跨過這片山林,兩人便算是要來到那妖洲境內了。
對於妖洲,人族修士其實也多有看不起,當初萬妖之國還在的時候,人族修士們還能慎重對待幾分,畢竟那位妖主,雖然不入聖人之列,但誰都知道,他那道行,是怎麼都不弱於那些人族聖人的,甚至憑着他那大妖體魄,甚至很有可能說那些聖人都不是他的對手,只是後來妖主隕落,之後妖國分崩離析,大妖們各自建立妖國,各自爲營,漸漸的,妖修們雖說仍舊佔着一個體魄堅韌,可對人族修士們來說,已經是不足爲懼了。
妖族修士再強,只要沒有那麼幾個叫得出名字的至強大妖,那其實對於人族來說,就不是什麼大麻煩。
畢竟人族的那幾位聖人即便沒辦法應對這些大妖,人族五位青天都在。
任何一人,便可以踏平這座妖洲。
兩人在溪邊的一塊大石之前停下腳步。
高瓘從懷裏掏出一塊羊皮,攤開之後,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圖案,是一張妖洲的粗略地圖。
不必多說,這又是高瓘用他的那張臉弄到的東西。
看着那張地圖,高瓘指了指某處,說道:“這座黃草國,據說國主是個雲霧大妖,老哥哥,咋樣,咱們走上一趟?”
阮真人沒有立即回答,反而說道:“妖洲這些妖國的名字倒是直白,臨近海邊的便叫做邊海,國內有大片黃草的,就叫做黃草國。倒是有些大道至簡的意思。”
高瓘笑道:“老哥哥說話真好聽,依着我來看,就是這羣傢伙,不怎麼識字,平日裏就只知道打打殺殺,在取名這件事上,當然不如咱們這麼多的彎彎繞繞。”
阮真人笑道:“有時候彎彎繞繞太多,也不見得是什麼好事,反倒是忘了自己是誰。”
“咋個意思,老哥哥,是不打算去一趟這邊唄?”高瓘笑道:“是怕碰到那位國主,給你一口喫了啊?”
阮真人問道:“此地國主不是女子吧?”
高瓘明白阮真人的意思,笑道:“那幫妖修,不見得喜歡我這種的。”
阮真人感慨道:“那我還真是擔心你高老弟在妖洲那邊出事啊。”
如今的高瓘,自然不是重修前的雲霧境界,要是那個境界,在妖洲這邊,只要不惹事,老老實實地,保命不難。可這會兒的高瓘也只是一個萬里境的武夫,在妖洲,一個不小心,就容易出大事。
“咋了,老哥哥要見死不救?”高瓘剛隨口一說,立馬便意識到什麼,小心翼翼地看向眼前的這位老哥哥。
阮真人仰起頭,微笑道:“你自己看。”
就在高瓘仰頭的時候,天幕之上,已經落下一道流光,正好砸在阮真人的掌心,等到光彩散去,阮真人攤開掌心,掌心這會兒安安靜靜的就放着一枚玉簡,只是上面符文縈繞,有一股氣息,讓高瓘都感到有一些厚重。
“這是,聖人法旨?”
高瓘想到了些什麼,緩緩開口。
阮真人微笑道:“是啊,冷山聖人的法旨。”
冷山是聖人之一,地位尊崇,這一甲子,正是他要坐鎮天外,當然,也要徵調不少雲霧修士同去天外,在這一甲子,天外的一切事物,都是這位冷山聖人說了算。
高瓘張了張口,在這道聖人法旨之下,沒有被徵調的雲霧大修士可以拒絕,要是拒絕,便是要被鎮殺的。
即便阮真人這樣的赤洲十人之一,在這道聖人法旨之下,也要低頭。
只是阮真人其實一直對於去天外坐鎮都不反感,早有準備,沒想到這一日來得這麼快。
高瓘打趣笑道:“這敢情好,沒了老哥哥拖累,我這以後就沒有姑娘顧忌跟我搭訕了。”
阮真人看了一眼高瓘,說道:“既然聖人法旨來了,那我便要馬上返迴天火山,交代一番了,高老弟,跟我一起返迴天火山,再好好在那天火坑裏多淬鍊一番身軀?”
高瓘搖頭,“嘖嘖,老哥哥,你這是真要把我往火坑裏推啊?你都不在山上,我真被玉真師姐蹂躪了,都找不到個人訴苦。”
阮真人問道:“那依着老弟的意思,還是要以這‘區區’萬里境的修爲,去闖一闖妖洲?”
高瓘挑了挑眉,“那咋了,我又不是一定會死在那邊,說不定真被闖出一條路子來,等我再返回赤洲的時候,說不準又是一個雲霧大修士了。”
“一甲子?”阮真人笑道:“老哥我從天外返回的時候,能不能看到老弟你又把之前的境界撿回來?”
高瓘笑道:“板上釘釘的事情,不過老哥哥有沒有命回來,其實很不好說啊。”
阮真人笑道:“若是回不來,你我兄弟兩人,也算是告別過了,那就也沒什麼遺憾的。”
高瓘搖搖頭,“還是遺憾的,老哥哥別這麼想。”
“也是,人間大美,讓人留戀。”
阮真人笑道:“到底是有些捨不得的。”
高瓘揉了揉腦袋,張了張口,到底是什麼都沒能說出來。
阮真人笑着問道:“其實高老弟,從那搬山寺裏出來之後,我看你好像想開不少,沒問題吧?”
高瓘擺擺手,“能有什麼問題,塵歸塵,土歸土了。”
阮真人說道:“別在原地畫地爲牢,也別在原地刻舟求劍。”
高瓘詫異道:“老哥哥,我認識你這麼久了,真是第一次覺得你真像是得道高人啊。”
阮真人瞥了一眼這個到現在還是沒什麼正經的傢伙,從懷裏摸出一張鮮紅的符籙來,仔細一看,能看到這符籙上流淌着一些紅色的長線。
好似流動的火焰。
“一張天火符,是老哥我大概這輩子最得意的一張,拿去保命。別真等我從天外歸來,只能在你墳頭上去祭拜,到時候燒黃紙倒酒喝,都別指望老哥我給你帶什麼好的。”
阮真人將那張符籙遞給高瓘,後者倒也不矯情,接過來之後,笑眯眯開口,“有了這張符籙,那一座妖洲都能橫着走了,哪裏還有什麼敵手。”
阮真人對此只是笑而不語,只是整個人拔地而起,化作一團烈焰,從天幕中掠過,南下赤洲。
這邊的高瓘收回視線,笑眯眯地往北而去。
……
……
在高瓘和阮真人兩人沒有踏足那妖洲的時候,柳仙洲就已經在妖洲闖出了些名堂了。
早在百年前,有劍道前輩傳劍入妖洲,這件事早在當初,便在西洲引起軒然大波,無數西洲劍修認爲,妖族,那些只靠蠻力和體魄的修士,跟那些個武夫有甚差別?也配練劍?
再說了,人族和妖族之間,雖說如今相安無事,但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此刻傳劍,不見得百年千年之後,就不會引起大禍患來。
到時候,那位傳劍之人,就是實打實的罪魁禍首。
因此當時一座西洲的劍修,羣情激奮,有人說要找出那個傳劍之人,將其直接打殺,有人更是提議,西洲劍修走一趟妖洲,將這禍患先扼殺。
只是事情吵得沸沸揚揚,劍修們還是希望當時已經閉關兩百年之久的觀主出來說句話,別的不說,這也能讓劍修們安心些。
不過這些在西洲劍修們看來的大事,倒也不見得會在李沛眼裏,所以即便是一座西洲都有些轟動,最後李沛也沒有半點動靜。
最後的最後,還是一位西洲德高望重的大劍仙出面,也只說了一句。
“我西洲劍修,要是連這點氣度,這點自信都沒有,以後也趁早不要說自己是西洲劍修了,丟臉。以後被那異族以劍道壓制,也是活該!”
這話一說出來之後,不知道有多少西洲劍修覺得羞愧,此事便就此被壓了下來。
妖洲這邊的妖族劍修,也不好說是不是躲過一次災禍,總之這百年間,到底妖洲這邊的劍修,對於劍道的傳揚,還是不錯的。
有幾座妖國內,還建起了數座劍宗,其中境界最高者,是雪山國內一位妖名爲雷藕的登天大妖,被視作妖洲第一劍修,據說這位距離雲霧境,已經是一步之遙。
這位雷藕大妖,似乎正是那人族劍修傳劍的第一批弟子,不僅給自己的飛劍取名承天之外,還在自己建立的那座劍道宗門裏,建立起一座祖師樓。
除去懸掛那位傳劍劍修的畫像之外,還有李沛在內的諸多人族大劍仙。
如今那座劍道宗門,已經被視作妖洲的劍道祖庭,其地位在妖洲,和西洲天臺山差不多。
柳仙洲尚未臨近雪山國,他只是在邊海國遇見了幾位妖族劍修,壓境切磋,都算是輕鬆取勝。
但事情很快便傳了出去,之後柳仙洲一路上,遇到不少趕來的妖族劍修,切磋論劍,倒是十分頻繁了。
本來妖洲的人族劍修就少,妖族劍修們又一直聽聞西洲那邊的劍修,不把他們這邊的劍道放在眼裏,因此好不容易來了個西洲劍修,他們自然而然是要試試深淺。
只是這一試,就後知後覺知曉,原來之前那些說法,他孃的是真的!
不過不信邪的妖族劍修還是不少,這一趟一趟的,倒是讓柳仙洲的妖洲之行,跟赤洲之行,差不了多少了。
一來二去,柳仙洲在妖洲這邊交了個朋友,是個更爲罕見的女子妖族劍修,境界不高,堪堪是一個萬里境,當時要挑戰柳仙洲,柳仙洲留着力,也只用了五劍。
之後那個名爲黃月的女子劍修就一屁股坐到了地面,眼珠子溜溜轉,“你留力了,不然一劍就夠了。”
當時的柳仙洲沒有反駁,只是兩人互換了名字,就此結伴同行。
兩人同行之時,聊了不少,黃月問及柳仙洲的來歷和姓名,柳仙洲都沒怎麼藏着掖着。
這日柳仙洲又一次面對一個歸真的妖族劍修取勝之後,兩人來到一片湖畔,柳仙洲蹲在湖畔,用清水洗臉。
黃月在他身後問道:“柳仙洲,你這個年紀,就已經是劍仙了,應該是年輕人裏最厲害的吧?”
柳仙洲擦了一把臉,扭過頭來,看了看自己身側的這個叫做黃月的女子劍修,想了想,說道:“不算。”
黃月喫驚道:“還不算?那你們人族那邊,還有很多比你更厲害的年輕劍修咯?”
柳仙洲說道:“也沒有那麼多。”
黃月聽着這說法,有些生氣,跟這傢伙說話,從來都是這樣,明明他輕聲細語的,但他說話,就總是讓他生氣,因爲彎彎繞繞,聽得費勁。
柳仙洲看向黃月,走了過來,這才說道:“還有一個,境界應該會比我低一些,但我壓境跟他比劍,無法取勝,對了,他年紀還要比我小一些。”
黃月一怔,揉着腦袋,“乖乖,比你還要年輕,還要厲害,這是什麼怪胎啊?”
柳仙洲微笑道:“都是人。”
黃月扯了扯嘴角,然後問道:“我聽說你們人族那邊,三百年前有個很厲害的大劍仙,年紀也不大,你跟他比,怎麼樣?”
柳仙洲溫聲搖頭,“比不上。”
“那你說的那個年輕劍修呢?”
“不好說。”
黃月笑了起來,“柳仙洲,你太謙虛了,怎麼跟我聽說的劍修模樣一點都不一樣?”
柳仙洲這個在西洲都被說成性子太過溫和的年輕劍修,這會兒聽着這話,也沒什麼想說的,只是拿出一張地圖,說道:“你說我要是去雪山國,找那位雷藕劍仙比劍,他會願意跟我一戰嗎?”
黃月聽着那個名字,想了想,“我要是他,我就不答應。他都多大年紀了,你纔多大年紀,跟你比劍,不討好。贏了沒什麼用,輸了,那就是說咱們妖洲的劍修們,都比不上你們人族劍修。這種事情,他們可在意了。”
柳仙洲笑道:“你們這邊,劍道纔不過傳了百年,底蘊不足,就像是才種下一棵樹,開枝散葉都沒多久,用不着想太多的,等過個數百年,這塊地方的劍修,就不是現在這樣了。”
“你們就不害怕嗎?”黃月託腮問道:“我聽說你們當年曾想要問劍妖洲呢,就因爲我們這邊的妖修開始學劍了。”
柳仙洲笑道:“最後不是沒來嗎?那位前輩其實說得挺好的,再說了,天下劍修是一家,至於之後就算是真有你們這些北地劍修要跟我們這些南方劍修開戰,那就打唄。”
柳仙洲其實骨子裏依舊是驕傲的,對於這種事情,也是堅信,不管什麼時候,人族劍修,都不害怕出劍的。
黃月重複了那天下劍修是一家幾個字之後,忽然眼裏放光,“那柳仙洲,你是不討厭我們這些妖洲劍修的吧?”
柳仙洲嗯了一聲。
“那好,你和我生崽子吧,柳仙洲。”
柳仙洲剛拿出酒葫蘆,喝了一口之前大劍仙葉遊仙送出來的劍仙釀,這會兒聽着這話,差點一口酒就都噴了出來。
雖然之後他依舊是沒有吐出那一大口酒水,但神情也是看着無比的古怪。
他好不容易將那口酒嚥下去,這才說道:“你說什麼?”
黃月一臉認真地看着柳仙洲,“你劍道天賦那麼好,我也還勉強,你跟我生崽子,生一窩,肯定有好多個適合練劍的,到時候咱們這邊就能多出好些劍仙了。”
只是說完這句話,黃月看着柳仙洲那古怪的模樣,有些不滿道:“你不會害怕我們妖族劍修厲害了,你成爲人族劍修的罪人吧?”
柳仙洲有些無語,“拋開這些不談,你們妖族對那個事情,這麼簡單直接嗎?”
黃月一頭霧水。
柳仙洲只好說道:“生孩子這種事情,不是應該相互喜歡?!”
“什麼是喜歡?”
黃月皺了皺眉,“我們這邊,看順眼就行。”
柳仙洲不知道該怎麼說,就只好說道:“一個男子一個女子,只是順眼不行,還得互相喜歡,才能生孩子。”
黃月微微蹙眉,然後哦了一聲,“柳仙洲,你是不是覺得我不好看,這裏不大?”
黃月說着話還挺了挺胸脯,然後很認真道:“不小的!”
柳仙洲扭過頭去,撓了撓腦袋,這種事情,還是第一次遇到,他其實也有些心慌。
“不是這樣的。”
柳仙洲有些無奈,“說不清楚,不過我是不會跟你生孩子的。”
黃月皺起眉頭,十分不滿,但她也知道自己打不過眼前的這個人族年輕人,沒辦法霸王硬上弓,因此便有些沮喪。
還好,就在柳仙洲有些尷尬的時候,天邊不遠處,一條劍光奔襲而來,帶着滾滾雷光,威勢不小。
柳仙洲仰起頭,然後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已經握住了自己的飛劍。
光看這份威勢,不用猜,大概都能知曉,這是那位妖洲的劍道第一人,雷藕了。
對方雖然已經是登天巔峯,比起來自己境界還要高,但柳仙洲卻沒有半點畏懼,眼眸之中,反倒是有些興奮。
只是他沒注意到,這一旁的黃月,這會兒看到那條雷光,滿臉的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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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雲山的帖子這些日子已經發出去了,陸續開始有修士來到重雲山。
以前重雲山的事情,大多隻請本州府的其餘宗門,就算是宗主即位,也是如此,但如今這一次的新宗主繼位,便成了一座東洲的盛事。
東洲各地的修士,只要收到帖子的,都是宗主和掌律親自趕赴重雲山。
沒敢半點輕慢。
所以這些時日,重雲山上空,都到處是五彩的流光。
山道上,白池和黃花觀的白木真人以及律房道長乾元真人正在登山,黃花觀如今和重雲山的關係,自然而然幾乎就是一體了,這兩位上山,重雲山自然重視。
走在山道上,白木真人臉色不太自然,白池也很快注意到了,笑着開口詢問,這邊白木真人還沒說話,乾元真人便打趣道:“簡單,是某人最心疼的弟子,這些日子都不曾返回觀裏,反倒是把你們黃花觀當成了家,自然而然會讓某些人覺得不高興了。”
白池聽着這話,微微一笑,“白觀主,這孩子大了,就由着她去吧,操心,也操不明白的。”
白木真人苦笑一聲,“白峯主這話說得倒是輕巧,我就這麼一個寶貝徒弟,一直當女兒養的,這會兒歸你們重雲山了,還勸我看開些,我能看得開嗎?”
乾元真人笑道:“看不開又怎麼了,反正還是管不住,師兄啊,算咯。再說了,你這會兒也打不過那位周宗主了,搶也搶不回來了。”
白木真人聽着這話更是難受,不過事已至此,也懶得說什麼了,反而轉而說起一樁事情,是之前他便和重雲山商議過的,重雲山名下有一座冷泉山,山中的泉水,正好能用於他們黃花觀用來煉製某種丹藥,黃花觀想要先租賃十年。
“此事山中議論過了,可以先將那冷泉山借給黃花觀二十年,咱們兩家就不說什麼酬謝了,要是白觀主真是過意不去,可以把那丹藥分一些給我們。”
白池笑着開口,這件事不大,用不着周遲這位新宗主做主,他其實都可以定下來。
白木真人想了想,點頭道:“既然如此,那就這般定了就是。”
這樁事情,其實一直困擾黃花觀,之前便知曉重雲山有那東西,可那會兒不熟悉,也不好開口,等到有了些關係,更不好開口,不然總會讓人覺得他們是因爲此事才和重雲山結交的,直到如今什麼都成熟了,這纔開口而已。
這會兒事情定下了,白木真人心情也好了不少。
不過走了幾步,乾元真人忽然一拍腦門,“糟了,如今是周宗主即位大典,貧道好像忘了帶賀禮。”
白木真人瞥了一眼自己這個師弟,不滿道:“徒弟都送出去了,要什麼賀禮?!”
白池在一旁,憋笑不已。
就在此刻,山中忽然響起一道鐘聲。
三人頓時止步。
白木真人和乾元真人看向白池,白池則是微笑道:“是宗主回山了。”
聽着這話,三人都看向山下。
山中已經來了的那些外宗修士,這會兒都來到這邊,看向山下。
重雲山中的修士們,更是紛紛來到山道兩側,每個人都很是激動。
山頂那邊,重雲宗主和幾峯峯主,都在這裏看着山下,人人都是滿臉笑意。
看似只是周遲上山,實際上所有人都清楚,東洲是真正要在此刻,進入一個新的時代。
山道一側,李瀆看着出現在山腳的那道身影,有些感慨,想起當初這位新宗主上山的景象,“這纔多長時間啊,當初的周師弟,已經走到這一步了。”
在他身邊的顧鳶就要直接許多,想了想當初的景象之後,接話道:“我看到了一個從來沒見過的天才。”
程初神色有些複雜,但還是微笑道:“有幸見證過周師弟上山,此生難忘。”
至於柳胤,這會兒只是微笑,看着其實有些看不清的師弟。
山腳那邊,等着周遲臨近山門,一座重雲山的修士們都齊聲開口,聲震雲霄,“恭迎宗主回山!”
周遲仰起頭看了看,原本覺得這樣就完了的時候,等到迴音散去之後,重雲山的弟子們又大聲笑道:“恭迎宗主夫人回山!”
聽到這句話的一瞬間,白溪的臉頰一下子就紅了。
周遲臉上也有些笑意,他沒說話,只是主動牽起了白溪的手,開始登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