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劍的勢頭很兇,但到底是面對的大湯皇帝這樣的強大存在,因此也並不能持久。
只是當大湯皇帝體內的氣機開始重新流淌的時候,他便更是發現一個讓人驚駭的現狀。
這會兒自己的四周,一座皇城,他周圍的數座宮殿,在這個時候都已經燃起熊熊大火。
一座宮城,幾乎成了一片火海。
而讓他震驚的,不是這四周的火海,而是火海裏藏着的無盡劍氣。
這不是普通的一場火,如果真要取個名字,那麼大湯皇帝更願意叫它劍火。
那個一身暗紅色衣袍的年輕劍修,此刻提着飛劍,懸停在火海之上。
他的那柄飛劍,劍身之上火焰燃燒不停。
這並非一劍,而是一劍接着的一劍,一劍遞出,在劍氣沒有消散之時,便接住了另外一劍,一劍串聯一劍,最後纔有如今這景象。
可這些事情說着容易,但做起來,實則十分困難。
這需要對劍氣有着極爲敏感的感知,加上對劍氣最爲細微的控制,才能藉着這場大火,做成這場浩蕩的劍陣。
而最重要的一點則是,這需要極快的速度,因爲之前那一劍,也只能讓大湯皇帝的氣機停滯片刻,要在這片刻之中構建成如此浩蕩的一座劍陣,所需心力,所要的劍氣,都並不是一般的劍修能做成的。
大湯皇帝看着那個懸停於火海之上的年輕劍修,有些沉默。
他跟許多和這個年輕劍修交手過的修士一般,都生出了一種不管怎麼高看對方,最後居然都是小看對方的感覺。
“你這會兒倒是更像是個意氣風發年輕有爲的雄奇君主。”
大湯皇帝看着那個提劍的年輕劍修,忍不住開口稱讚,世間百姓,總會願意編造一些山上修士的故事,那些故事裏,最爲常見的,就是那些個劍修的故事,畢竟就連修士們都不得不捏着鼻子承認,那些狗日的劍修,雖說脾氣臭,殺力大,但實實在在,的確是一等一的瀟灑啊。
像是大湯皇帝這樣的人,雖然常年在波譎雲詭之間操控人心,但少年時期,他未嘗沒有過這樣的心思,成爲一個劍修,仗劍三萬裏,一劍斬落敵人頭。
“只是出身這帝王之家,如何能夠成爲這等的劍修啊。”
大湯皇帝喃喃開口,他也並非那麼喜歡操控人心,別的不說,如果早有一人一劍就能殺得世間膽寒的能力,那也就何必如此了。
一座寶祠宗,甚至都用不着像是周遲這樣,裹脅無數劍修前去,反倒是像是當初周遲在黃龍洞那邊,一人一劍,足矣。
周遲不知道大湯皇帝在想什麼,他只是立於火海之間,頭懸一輪明月,看着其實不像是什麼年輕君主,而更像是一尊降世的謫仙人。
要是再有一身雪白長袍就更好了。
倒是不知道爲什麼,周遲好像對大多數劍修喜歡的青衫和雪白長衫,並沒有什麼興趣。
面對大湯皇帝的這些言語,周遲也沒有太多反應,只是抖摟了抖摟飛劍,然後四周火勢大作,數條火龍從火海裏湧出,撲向火海中心的大湯皇帝,那炎熱的氣息,灼燒着周遭的一切。
大湯皇帝微微眯眼,面對如今這局勢,他倒也沒有半點害怕,只是當第一條火龍撲向自己的時候,他微微伸手,只是一把便抓住一條火龍的龍頭,用力一捏,轟然一聲,便直接將這條火龍捏碎。
火星四濺,但那些火星墜落到大湯皇帝的帝袍之上的同時,便直接被彈飛,根本沒辦法在那上面久留。
只是接連數條火龍被他捏碎之後,這邊的火龍就越來越多,無數的火龍前仆後繼,不計生死的撲向這位大湯皇帝,像是即便是拼着不要性命,都要試圖在他的身上咬下一兩塊血肉那般。
大湯皇帝漠然無語,但與此同時,還是覺得有些麻煩,這些火龍太多,一條條湧出,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就像是當初的那些劍氣符籙一樣,連綿不絕,不知道何時會停歇。
其實跟周遲交手到瞭如今,大湯皇帝最爲意外的便是這個傢伙的劍氣儲備,不管是催發那些劍氣符籙,還是如今驅動這些蘊含劍氣的火龍,都是實打實需要無數劍氣的,而一個歸真境的劍修,幾乎絕不可能有這麼多的劍氣儲備。
可眼前的年輕人,就是那個異類。
眼瞅着火龍越來越多,這會兒更是已經淹沒了大湯皇帝,周遲微微抬眸,正要做些事情,就看到那火海之中,大湯皇帝的身形竟然不斷拔高,在頃刻間,周遲便眼睜睜看着眼前的大湯皇帝撐開了一座極爲磅礴的法相。
那座法相不斷拔高,屹立於自己身前,帝袍飄蕩,無比的高大。
盡現帝王威嚴。
大湯皇帝是武夫這件事,周遲其實早從山水集市市主那邊得到了消息,此間武夫,修行術法,是常事。
但術法到底只是輔佐,大多數武夫還是依仗體魄對敵的,但看着眼前大湯皇帝這巍峨法相,周遲還是有些意外,這一眼觀之,就能看出來,這實打實是寶祠宗的祕術,即便寶祠宗和大湯皇帝關係再好,也肯定是不會傳給他的。
可此刻的大湯皇帝還是施展出來了。
周遲微微一想,就已經想到了其中的關節,這大概會是那位暗司司主傳給大湯皇帝的。
而大湯皇帝對於這門祕術的修行,看這陣仗,要比那位寶祠宗主還要精深!
大湯皇帝的磅礴法相出現之後,只是驟然一落腳,這邊的無數火龍,便被大湯皇帝一腳踏碎,無數哀嚎聲在此時響起,火龍破碎,火星四濺。
只是如今的那些火星,在大湯皇帝這磅礴的法相下,就顯得無比的微末。
大湯皇帝從火海之中拔起一座參天法相,這會兒微微低頭,便漠然地看向原本是居高臨下懸停的周遲。
他不說話,但眼眸裏的意思,就已經很清楚了。
周遲也看懂了,於是他笑了笑。
……
……
大湯皇帝的意思很清楚,就是這是東洲,此地是帝京,甚至更是皇城,他是此地的主人,你如何能在此地將我殺死?
周遲的回應也很簡單。
試試就好了。
他手中飛劍火焰匯聚,劍尖處有一粒血紅劍光在這裏綻放,而後隨着周遲不斷往上掠動,一條血紅長線,自上而下,不斷蔓延。
而與此同時,在周遲身後,火海翻騰,竟然在頃刻間,便如同海潮一般,升起一面數十丈高的火牆。
火焰在周遲身後肆掠,更像是給他披了一件血紅的大氅。
那條血紅長線,不斷地瀰漫,劍氣在此間不斷的生滅,而後不斷匯聚,然後雖說還看似是一條長線,但實際上則是無數劍氣壓縮到一起,將鋒利程度,精煉到了一個無以復加的地步。
血紅長線往前撞去,似乎目標就是要在此刻將那尊磅礴的法相就此斬開。
磅礴的巨大法相四周有恐怖的氣機不斷灑落,就如同一棵無比巨大的榕樹,枝條根鬚,在這裏落下,垂落人間。
而周遲的那一劍,便像是一條無比細微的長線,由下往上,要將眼前的這尊磅礴法相撕扯斬開,只是在這一線劍往前掠去的最開始,先遇到的是那些枝條根鬚。
兩者相撞,大片的劍氣如同實質一般顯現出來,這邊的巨大磅礴法相的磅礴氣機更是濃稠如同一團一團的青色霧靄,那些劍氣在往前掠去的時候,撞入這些青色霧霾裏,頃刻間便被吞噬。
但要是以爲就已經完了,那就還是想多了,這些血色劍氣深入其中之後,沒多時,那些青色霧靄中心,泛起一片片火星,如同那些乾燥透了的枯葉裏冒起的火星,只需要一場大風,這裏就會燃燒起來,成就一場大火。
就在下一刻,這場大火便來了。
無數道血紅劍氣化作的飛劍,在此刻絡繹不絕的撞入那些青色霧霾裏,這一瞬間,就像是無數顆火星落入其中,也像是驟起一場大風。
於是只是一瞬間,那法相之前的青色霧霾,被徹底點燃,一場大火,瞬間席捲那座磅礴法相。
此刻,原本威嚴無比的巨大法相,已經完完全全的燃燒起來,看着便像是天穹裏一個燃燒着的巨大稻草人。
只是大湯皇帝對此,依舊是漠然。
雖說那場大火浩蕩灼燒此身,無數劍氣落於法相之上,但大湯皇帝對此,依舊並不覺得有多痛苦,甚至並未覺得自己到了危局之上。
兩人之間,勝負未分。
磅礴法相在此刻驟然伸出一隻巨手,朝着這邊懸停於自己身前的周遲抓去,那隻巨大的手上早就燃起熊熊烈火,但此刻依舊堅定的探出來,要捏碎這邊眼前的年輕劍修。
周遲微微挑眉,面對這隻朝着自己而來的巨手,他沒有畏懼,只有一些沉默的興奮,因爲此刻他身後的那數十丈火牆,已經凝結成了一柄巨劍,橫指這邊的大湯皇帝磅礴法相。
這一劍橫空,朝着法相撞去,炙熱的劍氣,在這裏燃燒,將四周的空間似乎都燃燒了起來。
空氣裏到處都是燒焦的味道。
大湯皇帝看着那柄巨劍,在頃刻間便改了想法,不再去抓這邊的周遲,而是去抓那柄巨劍,他要一把將其捏碎,要讓這個年輕劍修的劍心在頃刻間跟着一起破碎。
他的掌心湧出無數恐怖的氣息,在此刻不斷噴湧而出,撞向那柄巨大的飛劍,雙方相撞,在夜空裏頓時炸開一大片火星,連帶着有無盡恐怖地氣機朝着四周激盪而開,一整座皇城的上空,在這一刻,似乎都變成了一片火海。
身處於火海裏的兩人,面無表情,尤其是有大片的火星在這個時候四散灑落。
甚至有些火星,都在此刻落到他的臉上,然後彈開。
巨劍的劍尖更是在此刻開始崩碎,無數的劍氣混着火星下墜,像是下了一場火雨。
此刻的帝京各處,其實都看到了這一幕,那些個大臣在自家的院子裏看到這一幕,臉色都不是很好看。
皇城大火,還是如此滔天大火,今夜到底是要發生什麼事情?
今夜其實就算是宣佈新君即位,只怕朝中也不會有多大的動盪,可問題是,新君即位便即位,怎麼他孃的要搞出這麼大的動靜來?
要將這座皇城付之一炬?那之後又要朝廷花多少銀兩去重新修繕?
工部的兩位侍郎這會兒臉色都有些難看,一想到之後去戶部要銀子的窘迫處境,就更是如此。
要知道戶部那邊,有一個算一個,都是摳搜到了極致的人物,從那邊要錢,無疑比登天還難。
……
……
此刻不僅是百官,就連帝京裏的各處百姓都發現了那皇城裏的異樣,不少百姓提着水桶就衝出了家門,要趕着去皇城滅火,其他的他們不管,但太子殿下還住在皇城裏,要是太子殿下出了事,他們都不願意。
這段時間太子殿下當政,一座大湯是什麼情況他們或許不知道,但他們能知道的,還是自己這幾年的日子都要比早幾年好過不少。
這一切,在他們看來,都是那位太子殿下的功勞。
不過就當百姓們紛紛衝出去的時候,一隊隊軍卒早已經出現在帝京大街四處,張貼告示,將那些個出來的百姓盡數都趕了回去。
當然,也沒忘了派人安撫,免得這些個百姓,還想着偷摸着離開家門,前往皇城那邊。
僻靜小院裏,李昭三人這會兒都同樣抬頭看向夜空,那邊的皇城裏,那柄燃燒着的巨劍和那磅礴的法相,兩者都太過奪目了。
重雲宗主微笑道:“看看,這或許纔是東洲這三百年來,最爲精彩的一戰,那兩位劍修的一戰,要往後稍微排排了。”
李昭之前還在無比擔心,這會兒看到那柄燃燒的巨劍,忽然也就變得舒暢了不少,至少在他看來,這會兒的周遲,好像至少都有一戰之力了。
“加油啊,好朋友!”
李昭在心裏默默開口,眼神裏,滿是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