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開始的呼喊聲雜亂無章,高低不同,但是很快,這聲音就變得低沉,變得整齊。
越發整齊的聲音,讓阿爾文·道森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驚慌失措地回頭,一臉求助地看向哈裏森,剛想說話,哈裏森雙手按住他肩膀,強行把他頭扭過去,讓他強行看着在場的這些阿美莉卡人。
做完這一切,哈裏森再次抬起臉,對在場的這些民衆大喊:
“可惜,你們沒法判決他死刑,因爲阿美莉卡的憲法沒有賦予你們權利。”
“你們沒有辦法判決他的生死!”
說完這兩句話,他轉過頭,開始安慰阿爾文:“是不是被嚇到了?”
突然的變化,讓被捆住的阿爾文很是懵逼,他不明白哈裏森葫蘆裏賣的是什麼藥,但他知道,如果哈裏森說的是對的,那他就不會死,那他就還有翻盤的餘地。
只要有翻盤的餘地,未來可期。
想到這,他開始拼命掙扎,同時滿臉討好地對哈裏森說道:“哈裏森中校,既然我不會死,那你能不能幫我把身上的繩子去掉,這樣捆着挺難受的。”
可他的討好,並沒有讓他得到解放,哈裏森聽到他這麼一說,把右手按到他肩頭,臉上掛着笑容:“不要急嘛,我們慢慢來!”
對着阿爾文吹了一個口哨,哈裏森又扭頭看向面前這些班戈市市民,滿臉遺憾地說道:
“各位,阿美莉卡沒有任何一條法律,允許各位通過這一類的審判,來剝奪他人的生命權。”
“而且,各位剛纔做的這些事,都是違反阿美莉卡法律的。”
“我已經把你們剛纔的所作所爲都錄下來了,接下來,你們需要迎接來自緬因州法律的制裁,明白了嗎?”
“你們要被關進監獄嘍!”說到最後,哈裏森的話語中充滿了幸災樂禍,突然的轉彎,讓在場的阿美莉卡人瞬間呆若木雞。
他們一個個目瞪口呆地看着哈裏森,大大的眼睛裏,是大大的問號。
如果他們剛纔所做的一切都是違反法律的,那哈裏森呢?
他在做什麼?
他的所作所爲難道沒有違反法律嗎?
難道他不會被法律制裁嗎?
他們不理解,他們一個個的看着哈裏森,想要聽哈裏森剩下的話,可哈裏森沒有說話,只是滿臉微笑地看着他們。
而他的眼睛裏,還帶着一絲期待,似乎是在期待什麼。
期待什麼呢?
期待緬因州的法律,對他們作出審判嗎?
想到不久的將來,自己有可能會被審判,被判處罪行,在場的這些阿美莉卡人就慌了。
要知道,被捆在椅子上的那個人,可是班戈市的議員,那是班戈市實打實的權力階層。
一旦對方回到正常的工作中,對方肯定會利用自己的權力報復。
想明白這些,圍在外面看熱鬧的人羣立馬變得混亂,一多半的人奮力往外擠,只想遠離這個是非之地。
哈裏森背後,班戈市政府的一羣官員站在那裏,目光不停地在哈裏森,還有阿爾文身上來回打量,可越是打量,他們就越是迷惑。
作爲老牌搖擺州,緬因州的官員非常明白誰贏幫誰,誰給錢幫誰這個道理,所以,在貝拉克主動說出要打內戰,要和壟斷資本決一死戰時,緬因州的官員都不約而同地選擇倒向壟斷資本。
但是在倒向壟斷資本的同時,他們還不忘瞭解貝拉克。
可以說,貝拉克所做的一切,所帶來的影響,他們比貝拉克更清楚。
貝拉克要動土地,那肯定要把原有的土地持有者解決掉,才能把土地拿出來,才能在土地上做文章。
哈裏森從降落到現在,所有的行動軌跡都符合他們的預料,但唯獨剛纔說的那些話,出乎了他們的預料。
超出預料的事出現,這非常不好!
就在他們疑惑時,人羣中走出來的幾個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身高一米八幾,穿着紅色牛仔工作服,袖子挽到肩膀處,露出兩條精壯臂膀的中年白人。
他一步步靠近哈裏森,最後,在距離哈裏森大概四五米的位置停下,先朝對方抬手敬了一個軍禮,大聲問道:
“這位中校,我想問幾個問題!”
這個突然出現的中年人,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注意,哈裏森目光落到他身上,一開始表情很是疑惑,但很快,臉上就多了一抹笑,一抹欣慰的笑。
他朝對方點頭:“你說!”
中年人手指阿爾文:“這個人違反法律了吧?”
“是的!”
“那你們按照正常的法律判就行了呀?爲什麼要多此一舉啊?”
“因爲現在是新阿美莉卡呀!”
“那按照新阿美莉卡的法律,這個人有沒有違法?”
“沒有!”哈裏森回答得很輕鬆,隨後抱着雙臂,笑着看向中年人:“你要不要猜一下,我打算做什麼?”
“關我屁事!浪費時間!”中年人強硬地回了一句,轉頭就走。
這人動作很快,幾秒鐘的功夫,他就擠進了人羣。
他快速離開後,和他一起走出人羣的人就顯得有些尷尬。
那幾個人互相看了看彼此,最終,又一箇中年人站了出來,相比於剛纔那個壯漢,這個人要瘦削一些,鼻樑上掛着眼鏡,看起來像是教師。
他來到哈裏森面前,張了張嘴,又一句話沒說出來,過了一會兒,他才小聲問道:
“這位中校,您剛纔說,憲法並沒有賦予我們權利,這個憲法,是新阿美莉卡的憲法,還是老阿美莉卡的憲法?”
啪啪啪!
回應這個中年人的,不是哈裏森說話的聲音,而是他的鼓掌聲。
他一邊鼓掌,一邊圍着這個中年人轉圈,同時也在審視這個中年人。
轉了一圈,他回到原點,雙手放下,卻並沒有看中年人,而是將目光投向圍觀的人:
“我原本以爲,在場的全是蠢貨,但是沒想到,在場的還有聰明人。”
“既然如此,那我就再解釋一下。”
“我們是阿美莉卡解放陣線的士兵,我們要解放阿美莉卡人民,所有阻礙我們的人,都是敵人。”
“新阿美莉卡還沒有完全建立,所以沒有憲法,而我們要建立的新的阿美莉卡,是一個法制國家,我們不能隨便殺人,我們要讓人死得心服口服。
“所以,現在的重點不是憲法賦予你們權力,而是你們賦予憲法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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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遙遠的西方,有一個國家叫做華夏,在2000多年前,在完成國家統一之後,就約定了一些內容,只有簡單的一句話,殺人者死,傷人及盜抵罪。”
“我們也可以用這樣的話,來彼此約束,來確定我們接下來要做什麼!”
他用力吼出了最後一句話,這些話,讓在場的民衆更加迷茫,可唯獨哈裏森背後的那羣官員,在聽到這些話後,一個個的直接咒罵了起來:
“哈裏森你這個該死的傢伙,你們是要讓阿美莉卡亡國滅種!”
“你們這些該死的畜生!”
“你們這是要毀了阿美莉卡!”
“阿美莉卡毀了,對你們有好處嗎?你們知不知道,重新擬定憲法,會出大亂子的!”
聽着這些人的咒罵,哈裏森煩躁地用手摳了一下耳朵,隨後輕輕一彈,將耳屎彈到阿爾文身上。
做完這個動作,他再次看向面前的這些普通人,再次大聲喊道:
“現在,放棄那些所謂的法律,放棄那些亂七八糟的世俗想法,放棄那些宗教贖罪,告訴我,你們內心最真實的,最直白的想法。”
說到這裏,他右腳毫無徵兆地抬起,一腳將阿爾文抽翻在地,隨後踩住對方的背,大聲質問道:
“這個人,該不該死!”
“如果他該死,應該是什麼樣的流程,如果他不該死,又該如何處置!”
“現在,大聲的告訴我,告訴我你們的答案!”
現場的嘈雜,因爲他這幾句話變得鴉雀無聲。
在場的普通民衆一個個愁眉苦臉,絞盡腦汁,榨乾自己的cpu,用力思考這句話代表的含義。
而班戈市政府的那羣官僚,卻是一個個絕望地看向哈裏森。
對方不是要放過他們,對方是準備用新的法律,從各個角度,全方位的把他們解決掉,永絕後患。
躺在地上的阿爾文,在這一刻也弄清楚了哈裏森想做什麼,他掙扎着起身,飛撲向哈裏森,但很可惜,他的算盤落了空,剛撲到一半,就被哈裏森一腳踢開,然後再一次被人踩在腳下。
踩着腳下的人,哈裏森看着在場的普通人,再一次大喊道:
“告訴我,你們的想法,遵從本心!”
在他對面,那個瘦削的眼鏡中年人用手推了一下眼鏡,轉頭看一眼身後的一羣人,隨後右臂抬起,大聲高喊道:
“殺了他!”
“他貪污的金額不大,但是,因爲他濫用職權,導致被濫用的金額極大,殺了他,只有殺了他,未來的人纔不敢濫用經費。”
“只有這樣,才能減少財政赤字,才能降低稅收!”
一開始,廣場上只有他的呼喊聲,但很快,更多呼喊聲加入進來,配合着中年人的節奏重複他的喊話。
聲音越來越響亮,被哈裏森踩在地上的阿爾文,聽到這越來越響亮的聲音,原本紅潤的臉逐漸失去血色,到最後,整個人無力的趴在地上。
和他不同,將他踩在腳下的哈裏森聽到這聲音非常滿意。
這個前阿美莉卡海軍中校雙臂張開,臉頰微微仰起,閉着眼,似乎很享受這一刻。
幾秒鐘後,他睜開眼睛,一臉的嚴肅,但是那嚴肅中又帶着一點點笑容。
張開的雙臂緩緩抬起,雙掌向下,又被他緩緩按下。
現場雜亂的聲音,也隨着他的這個動作而逐漸安靜下來。
聲音徹底停歇,哈裏森放下雙臂,彎腰將被他踩在腳下的阿爾文提了起來,發現這位前議員有些站不住,又從後面叫了幾個人,讓這幾個人協助阿爾文站起來。
把人控制住,他這纔看着那些民衆大喊道:
“既然大家都希望阿爾文先生死,那我就來宣讀阿美莉卡解放陣線歐洲突擊隊對阿爾文先生的審判結果!”
“經調查,前阿美莉卡聯邦緬因州班戈市議會議員阿爾文·道森,在擔任班戈市議員期間,通過自身職務,批準了大量無效預算,造成了國家資金浪費。”
“數額極其巨大,經過班戈市民公開見證,公開審判後,所有班戈市民一致決定,判處阿爾文·道森死刑!”
“阿美莉卡解放陣線是阿美莉卡人人的解放陣線,我們的民主自由,纔是真正的民主自由,阿爾文·道森先生的死刑,會由我們報送華盛頓,由阿美莉卡解放陣線最高領導人貝拉克先生進行確認。”
“確認通過,立即執行死刑!”
宣讀完阿爾文的審判結果,哈裏森右手食指輕輕一勾,攙扶住阿爾文的幾個士兵,就立馬拖着阿爾文往後走。
這幾個士兵離開,立馬就有另外幾個士兵,將另一個人拖到哈裏森身邊,這一次,是阿裏安。
阿爾文被審判時,阿裏安就在不遠處看着,他從頭到尾見證了阿爾文的社會性死亡,以及法律上的將來死亡。
此刻,他被拖了出來,那就意味着他會死。
剛被扔到地上,剛被鬆開手,他就手腳並用地爬到哈裏森面前,抓着哈裏森的褲腿,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道:“我自首,我願意把我知道的東西全都說出來,只要你肯放過我!”
看到自己褲腿上的鼻涕,哈裏森眼中閃過一絲厭惡,臉上笑容卻是不減,彎下腰,十分溫和地安慰着阿裏安:
“你放心,你的事應該不大,不會被判死刑的!”
“等一下,我讓人把你的罪證拿過來。”
把阿裏安的手撇到一邊,哈裏森站直身體,右手向後,在他身後的士兵,立馬將來自中情局的資料遞交到他手中。
將資料翻開,草草看了一遍,他轉過身看向對面的那些人,晃了晃手中資料:
“阿裏安·諾蘭,故意殺人罪!故意喫人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