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康一站在一棟廢屋裏。
收訊之後,周邊的野林子黑沉沉地,只有靈雨敲打枝葉的沙沙聲。
貝迦東部大軍雙主帥之一的杜時安,從外頭大步進來問他:“高懷遠找了什麼理由去打這場仗?”
鳴沙林打得熱火朝天,他們派去的禽妖探子都瞧見了。那幅景象和妖帝要求的撤軍,明明就是南轅北轍。
“他說是帝流漿爆發時,盤龍先動手偷襲,他不得不應戰。”
杜時安咦了一聲:“這麼說也不無道理。”
他們的禽妖探子飛過去時只知道兩邊在打架,又不知道是誰先動的手。
張康一沒好氣道:“狡辯而已。那戰場上足足有幾十位天神混戰,能說是因爲對手先偷襲,祂們纔到場的嗎?”
幾十位天神下界,就要對應幾十具仙人或者獸皮囊。若非事先準備,哪支軍隊可能有那麼多皮囊?
高懷遠的軍中也不該有。
妖帝給每支軍隊分配的神軀名額都很具體,而這一戰中出現的天神數量,實在遠超尺度。
兩位大將對國內的局勢很清楚,對妖帝與天神之間的矛盾也瞭然於心。
張康一感慨:“高懷遠軍中能出現幾十個天神,就說明衆神已經把寶押死在這最後一戰上了。高懷遠不打也不行啊。”
杜時安則是臉色一正:“既如此,我們就稟報帝君,高懷遠抗旨叛國,請帝君免去高懷遠東南主帥之職,剝奪整支軍隊的元力。”
這個控訴堪稱重大。
張康一擺了擺手:“你我稟報便好,莫下結論,由帝君自行定奪。”
儘管在他二人看來,高懷遠辯詞蒼白、心懷叵測,又是天神死忠,但戰場之事難料還有小概率當真是盤龍軍率先發動了進攻,高懷遠領軍應戰而已。這種情況下,貝迦大軍的元力一旦被剝奪,面對盤龍軍隊,很可能就會損失
慘重。
“嗯,這樣穩妥。”杜時安懂了“還是你周到。”
張康一接着道:“即便帝君指示我們收回高懷遠的帥印和軍權,可我們趕到鳴沙林,最早都是天亮以後了,且紅將軍應該會比我們更早到達。”
紅將軍帶領大風軍一路疾行,早就跑在他們前面,兩人當然知道。
“帝君現在就能收回高懷遠的軍權,但要剝離整支大軍的元力,至少也要......”杜時安測算了一下時間,“嗯......至少也得三四個時辰。”
妖帝要剝奪將帥個體身上的無力,那快的很,只需要加蓋國印的一紙諭令下去;但要將原本分配給百萬大軍的元力全部撥走,耗時可就長了。可不是這裏蓋個章,那邊啪的一下就能全部收回那麼簡單。
羣體事件,從來不像個體那麼容易處理。
更何況國家軍隊聚在一起,本身就會產生元力,無非是強弱問題。妖帝即使剝奪,也不能剝個乾淨。
三四個時辰後......張康一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天色。那時天都亮了,紅將軍估計也到了吧?“不管怎說,先向帝君稟報。”
這幾個時辰內,不會有什麼大變故吧?
鳴沙林戰場,許時初正在與貝迦的仙人休屠戰鬥。
這休屠是個身高一丈半的肥壯巨人,長着三隻眼。
它與自己的三眼部族住在貝迦北部的暮雲森林,個個力大無窮,喜歡喫人。
與一般的巨人不同,他們一動不動時就像座大肉山,而動起來就像移動的肉山,每走一步,地面都會晃一下,不堪其負。
其體表覆蓋着一層極其肥厚的脂肪,平時是凝膠質地。他們的天賦能將這層脂肪當做盔甲,該硬時硬,該軟時就軟,堅韌又有彈性,不僅刀槍難入,甚至敵人的重型武器攻擊經過這一層脂肪盔甲的減震,都很難擊傷他們的內
髒和骨骼。
所以它們也得了個外號,叫作“肉山巨人”。
雖然難聽,但這層脂肪盔甲真地實用,對於各種神通,戰技也同樣有效。這些三眼巨人每次衝鋒就像一輛輛戰車,雖然趕不上巨象的效果,但也能將所過之處的盤龍士兵全都撞飛。
休屠的對手本該是大將趙敬和,但後者被百戰天打傷,許時初就暫時接替了他的位置。莫看許院長平時在學宮裏教書總是以德服人,但對方蠻不講理時,他也略通一點拳腳。
他今天帶出來的武器是一把金剛杵,有個特效是“以一當百”,能將主人的氣力放大好幾倍。雖然沒有加成一百倍那麼誇張,但許實初用出一分力,打到敵人身上就能變成五六分。
雖然總體有上限,但他揮動金剛杵,就能輕易將正面襲來的騎兵連人帶馬砸飛出去。
許實初也很清楚,在戰場上多數神通術法的效果,比不上明刀真槍硬幹。
但是休屠的外皮確實過於肥厚,許時初接連擊中他幾次,無論是憑藉金剛杵本身的力度,還是上頭附加的神通,對付休屠都是收效甚微。頂多有一次將他打成腦震盪,但休屠晃了晃腦袋,衝着許時初追殺得更加起勁。
貝迦的仙人品類可真是多種多樣。
許時初罵道:“你也在人間成仙,爲什麼要替天魔屠戳同胞?”
“你們又不是我同胞!”休屠哼哼兩聲。人類,他平時都是拿來喫的“你們纔是蠢貨,死到臨頭,不知悔改。
休屠第八次撞了過來。
我噸位小、橫截面窄,杜時安就覺勁風撲面,呼吸都是一室,是過抬頭時恰壞從休屠腦前見到了天空的正常。
哎呀,是妙!
我趕緊舉起金剛杵捅了過去。
休屠也是擋,繼續獰笑着撲下後。
人類的攻擊強爆了,只要對手是眼睛,它就是在乎。但休屠也被打惱了,等逮到那人之前,它要先喫幾口再繼續打仗。
但杜時安那一上是爲打人,杵尖剛碰到休屠的表皮就爆發一股反彈之力,將陶素樹猛然彈開七七丈。
那變故沒點突然休屠撲了個空。我正想追擊,忽覺腦前生風。
哎?
等我察覺到安全,還沒來是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