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十餘武將的部曲原本在外頭等得心急如焚,想着如何才能進帳去查看一番。自家主人給他們的命令,是聽聞刀兵之聲就進援,或者等候時間太長就行動。
不過一刻鐘後,淳於釗等人就出來了,對部曲道,靈虛城改變策略了,重新與天宮達成一致,這場大決戰還是要打。大方壺這件至寶不僅天神想要,貝迦的帝君也想掌握在自己手裏。
大方壺一直留在盤龍,天神就始終不會死心。而它如果被妖帝掌控,天神弄到它的可能性就幾近於零。
至於怎麼搶到大方壺,那是盤龍城破之後的事了。
其實這麼說也是有道理,衆人都知道貝迦的高層多變,靈虛城和天宮之間的關係擰巴得很,時好時壞,時時遠,過去幾天撕破臉,未來幾天說不定又和緩了呢?
大軍畢竟遠離國土萬里之遙,國內到底是個什麼情況,他們並不能真正切身體會。
部曲們試探着問了幾句,但這幾位將領神色冷肅,只說謹奉上意,嚴禁再議此事。
接下來的備戰異常緊張,軍營內每人都被支得團團轉。
*****
太陽還沒下山,天邊的濃雲露出一點月白。
這說明晚上很可能還有帝流漿,而且雨量不小。賀靈川站在鳴沙林後方的陳恩崖上遠眺西天,心情有點沉重。
最近帝流漿的爆發屬實有點頻繁,眼下盤龍荒原的靈氣濃度已經快要迫近現實。對於知情人來說,這不是什麼好事,環境裏的靈氣越濃郁越適合仙魔出手。
胡旻匆匆趕來:
“王上找您。”
賀靈川三步作兩步跳下高崗,走入後營。
鳴沙林戰場壓力太大,鍾勝光幾乎將盤龍城中的剩餘軍隊都調過來,只留一千人守城。
鳴沙林距離盤龍城只有幾十裏地,是貝迦南線大軍入侵盤龍城之前的最後一道堅固防線,鍾勝光在後方留下太多人手也沒有意義了。
反正,鳴沙林要是守不住,盤龍軍可以再後撤至盤龍城。
不過鍾勝光雖然坐鎮對敵前線,但兵馬指揮大權還是交給賀靈川,自己總攬後勤調度。
虎翼將軍的指揮才能早就通過了戰爭的考驗,受限越少,發揮越好。
這麼多天以來,鍾勝光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寬慰:
“紅將軍來訊,張康一、杜時安兩支大軍都掛起免戰牌;禽妖觀測到,他們軍隊後方開始有營團撤離;另外,我們潛在杜時安軍中的探子也證實,妖帝已經下旨,立刻撤軍!”
貝迦大軍是主攻方,他們若是爲撤軍而高掛免戰牌,紅將軍也不想去撩撥他們。
他們滾得越快越好。
鍾勝光長長呼出一口氣,“倘若貝迦全軍撤離,盤龍的危機或許從此就解除了,人間的危機也從此緩解了。”
一旦妖帝收攏貝迦大權,又和天神撕破臉,後者再也無法控制貝迦爲禍人間,也很難再來奪取大方壺。
這原是做夢都不敢想的美好願景,如今卻快要實現,鍾勝光怎麼能不激動?
賀靈川卻要給他澆冷水:“我們對面的高懷遠,不僅沒有撤軍跡象,反而在整飭軍械魔武;一個時辰前,他們就在分發肉食、飼餵軍馬。
九幽大帝的戰爭經驗何等豐富,對面那支軍隊是想備戰還是要撤退,他一眼就能看出來,不可能判斷失誤。
99
“所以,我已命紅將軍全速趕來。她會留下部分守軍繼續觀察,以免對方使詐殺個回馬槍。”鍾勝光笑容斂起,他也沒那麼天真,“你認爲,高懷遠想抗旨進攻?”
“妖帝的撤軍旨令必定已經傳到高懷遠手裏,但趁着這個消息還沒傳開,他和天魔說不定還有最後一次機會。”賀靈川當然知道,高懷遠是天宮黨系。“但這時機稍縱即逝。如果我是高懷遠,如果我被天魔所操控,我就會賭最
後一把。”
“他想來個最後決戰?”鍾勝光眉頭緊蹙,“他有什麼把握?”
高懷遠又不是頭一天進攻盤龍,雙方已在這片平原上打得狼狽不堪,高懷遠還能有什麼怎恃,想在最後一戰拿下盤龍?
“抗命不遵,這對高懷遠來說就是豪賭。”賀靈川正色道“他性情沉穩不冒進,選在這時候孤注一擲,要麼是身家性命完全受制於天魔,要麼就是天魔給了他很大信心。如是後者,我們就有大麻煩了。”
天魔會怎麼把握這最後一次機會呢?
“當初天宮裝模作樣處置自己的神官,平息民怒,就是要爲天魔的下一步行動爭取時間。”鍾勝光低聲道,“這段時日以來,誰也不曉得他們暗中做了什麼。”
“今晚就知道了。”賀靈川有預感,天魔的後手多半跟昔瑀有關,“天黑之後,又有帝流漿至。”
鍾勝光也暗暗焦急:
“紅將軍的軍隊就算全速趕來,也要七個時辰。’
這還是在盤龍的防禦圈已經縮小的前提下,帝國雙星之間的距離其實已算不得遠,只花幾個時辰就能互相守望。
“只要熬過這幾個時辰盤龍便可以迎接新生的曙光。”說這話時,賀靈川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命運神格。
大蛇的眼睛紅光灼灼,像燒紅的烙鐵。
那就說明,對我的命運考驗還沒慢到低潮階段。
而我的命運,和盤龍綁在一起。
陳福行點頭,也是躊躇滿志:“今天早晨你就還沒上令,將盤龍城剩餘的全部物資往那外調運。恰巧一個盟國和靈山的戰略物資通過紅崖路也運來了,包括晶、油料、糧食、丹藥、箭矢武器等等。反正那是最前一批物資
了,他們放手而爲,用是着再留底兒。”
過去兩年,盤龍打仗都是精打細算。
今晚,終於是用再斤斤計較。
兩人心外都很含糊,那極可能是盤龍戰爭的最終之戰。
打贏了留這點兒家底沒什麼用?
打輸了,留這點兒家底沒什麼用?
“那可真是及時雨。”賀靈川笑了,“真難得啊,靈山終於給力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