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捨棄自己
他去哪裏了呢……？
錦落歪了頭，趴在窗臺上，澄澈的眼睛裏帶着幾分失望。似乎很是不解，爲什麼家裏沒有人？
小蘭，向雀，林景禎，都陪在錦落旁邊，看着她執着的守在那裏，卻誰都不說話，靜靜的沉默着，守候着。
一直到太陽下山，到夜幕降臨，錦落，就這麼一直等着。卻是連燈都不開，任由無邊無際的黑暗，將她的身影吞噬。
夜越來越深，錦落的心，也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爲什麼，還不回來呢？不是快過年了嗎，他爲什麼，還不會來，難道是在公司加班嗎？
“錦落……你先喫點東西吧……”
小蘭看着這樣的錦落，終於忍受不住，聲音放柔了輕勸。
“可是，他還沒有回來呢，再等等吧？我不想自己一個人喫飯，我想和他一起喫。”
錦落連頭也不回，聲音顯得悶悶的。而向雀，小蘭對視了一眼，皆是無可奈何的神色。這樣的錦落，讓他們除了心痛還是心痛，哪裏還有多餘的情緒？
而林景禎，則一直沉默着。他一直站在那裏，守候在錦落身旁，陪着他，卻到現在，一個字都沒有說過。眼神閃爍，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只是，心痛的感覺，只有他自己，知道。
“錦落，你忘記了嗎？我們來之前，不是說好了，如果他不在，就乖乖回去嗎，你怎麼忘了呢？再不聽話，明天就不帶你來了”
向雀故意放沉了聲音，做出一副生氣的樣子。而聽到明天不帶她過來，那她不是就見不到方塵了？錦落立刻就被嚇到了，眨着眼，驚慌失措，差點連手和腳都不知道放哪裏了。看到這樣如同一頭受了驚的小鹿般的錦落，小蘭責怪的看了向雀一眼。
錦落這個樣子，他還這麼兇
向雀攔下了小蘭，繼續施壓。
“現在跟不跟我去喫飯？”
錦落想了想，問道，“喫了飯，明天你就帶我過來？”
向雀點了點頭，錦落接着就猶豫着從那邊磨磨蹭蹭以蝸牛的速度爬了過來，小心翼翼的牽起向雀的衣角，像害怕得不到糖的孩子一般。
“你別生氣……我這就跟你走，你明天再帶我過來，好不好？”
向雀無奈的嘆了口氣，點了點頭。而一直一言不發的林景禎這時突然走了過來，牽過錦落的手。
“落落，我們，去喫飯吧。”
出乎意料的，林景禎的聲音竟是帶着幾分令人詫異的寵溺，那聲落落，更是把向雀成功的雷倒。
他叫什麼？他叫錦落落落？可是，錦落，明明只允許方塵和那個人這麼叫她的林景禎，這是想幹什麼？
而出乎他的意料，錦落竟也沒有反抗，也沒有發火，聽到這一聲，立刻伸出了手，放在林景禎的掌心，抬臉，衝他就是一笑。那是完全不同於平日裏的笑容，而是真正的，不含一絲雜質，完全發自內心的笑容，讓她整個人都綻放出令人難以忽略的光彩。這樣的她，讓小蘭，完全怔住。
而向雀，則是嘆了口氣。錦落只有見到方塵，纔會露出這樣的笑容，她這個樣子，是說明她把林景禎當成了方塵麼？抬頭掃了眼牽着錦落的手，笑的滿是溫柔，眼中滿是寵溺的林景禎，他竟是搞不懂，他在想什麼了。他……是想這樣，來幫助錦落，幫錦落回到現實，接受他已經不在了這個事實麼？
似乎感覺到了他的目光，林景禎抬起頭，淡淡的看了向雀一眼。眼裏，是他完全 看不懂的神色，好像，他已經下定了什麼重大決心一般
“落落，我們去喫飯，然後回林家好麼？”
錦落點了點頭，很是乖巧，咧嘴一笑，很是依賴的靠在了林景禎胳膊上。
“你回來了，我就知道，你不會不要我的。”
但是……好奇怪哦，明明能感覺得到那熟悉的溫暖，那熟悉的味道，只是爲什麼，卻看不清他的臉頰？爲什麼好多事都想不起來，爲什麼下意識的覺得……他們之間，似乎不該是這樣子，似乎……沒有這麼親暱？但是，她卻喜歡這種親密無間的感覺
林景禎身子一僵，卻很快又恢復了正常，讓人根本看不出端倪。只是，熟悉他的向雀，卻分明看到，那一剎那，他眼底的苦澀。
伸出手揉了揉錦落烏黑如瀑布般的長髮，聲音十分寵溺。
“落落，你又胡思亂想了。”
錦落扁了扁嘴，“我做了個很奇怪的夢……夢見你不見了，夢見怎麼都找不到你了……可是，幸好，你這不還在呢嗎？”
林景禎身形一頓，卻不再多說什麼，只是牽着錦落的手，又緊了幾分。
向雀跟小蘭見狀，也知道現在不是說話的機會，紛紛加快腳步跟上。只是，小蘭眼底，是疑惑，而向雀眼底，卻是濃濃的擔憂。
雖然他不知道林景禎是怎麼打算的，但是，感覺，很不好
喫完了飯，已經是很晚了。等開着車回到了林家，更是已經深夜了。
錦落十分不解，“我們爲什麼不回家，要來這裏？”
小蘭皺着眉，看着錦落。她這是怎麼回事？她的記憶混亂了嗎，可是，她明明認識自己啊
而向雀的臉色，也變得十分難看起來，只有林景禎，面色如常。
“錦落，你忘了嗎，你說過，要陪小蘭過寒假的啊。”
錦落看看小蘭，再看看林景禎，目光中露出幾絲不解，卻也不多說什麼，點了點頭，就進了房間，準備睡覺。
林景禎跟在她身後，待她躺下，細心的幫她掖好被角，輕輕在她額頭上一吻。
“落落，晚安。”
在關上門的時候，順手帶上了燈，一個轉頭，卻看到向雀正守在門口，顯然是在等他。
似乎並不意外，林景禎挑了挑眉，打開自己房間的房門，示意他進來。
“說吧，你想搞什麼鬼？”
林景禎卻並不急着回答，慢條斯理的泡好了茶，纔在椅子上坐下。
“你知道，我做心臟移植手術的那顆心臟的來源嗎？”
向雀茫然的搖了搖頭，完全不知道，他爲什麼會在這個時候提起。突然又覺得似乎漏掉了什麼，思索了半天，纔想到，一個驚人的答案
“是……”
看着向雀如此震驚的模樣，林景禎小口的品了口茶，姿勢十分優雅。半晌，才點了點頭。
“對，你猜對了。當初，我跟他做交易，他拜託我照顧好錦落，幫我在錦落大學期間替她守護好方氏集團，而他付出的代價就是，送我去國外留學，用他的心臟，給我做心臟移植手術。”
“那你……”
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麼一般，林景禎放下茶杯，搖了搖頭。
“不，你錯了。即使這樣，他依舊是他，我，依舊是我。”
“那你爲什麼……要讓錦落產生那樣的幻覺？”
林景禎嘆了口氣，把目光轉向了窗外。
“你覺得，除了讓她覺得他還活着，還有什麼辦法，能讓她慢慢振作起來，接受現實？”
看着這樣的林景禎，向雀似乎明白了什麼。
“所以，你就決定放棄自己，把自己變成他，代替他在錦落心中的位置？”
林景禎搖了搖頭。
“他是他，我是我。他在錦落心中的地位，是沒人代替的了的。只不過……我想，起碼在她一個人的力量，還站不起來的時候，守護在她身邊。讓她……好歹有個適應的過程。”
向雀皺了皺眉，這樣……似乎也是個辦法，但是，萬一錦落突然清醒了，該怎麼辦？
“可是，你自己也說了，你是你，他是他，萬一錦落分辨出了事實，那又怎麼辦？”
林景禎淡笑，“不會。起碼，他的心，就在我的胸腔裏跳動，這樣讓錦落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心跳，是讓她分辨不出來的。如果她真的發現了，她真的惱怒我，那我，離開便是。我闖下的禍，我自己承擔。”
“可是，這樣太冒險了啊？”
“那你，還有什麼其他的辦法，讓錦落振作起來嗎？”
向雀沉默了。
“我會傾盡我的所有，來守護錦落。哪怕，犧牲我所有，也在所不惜，只要，能讓那樣溫暖的笑容，在她臉上，永遠綻放。”
所有？錦落，就是我的全部
林景禎站起身，拉上窗簾，不再說話。而向雀也識趣的，準備離開。關上門前，向雀低了頭，不知道在想什麼，而片刻後，壓低了聲音，輕聲說道，“不要把自己逼得太死，不要……強迫自己，去變成另外一個人。如果這份壓力承受不住，就……不要做了。”
關上門那一剎那，向雀長長的鬆了口氣。
竟是第一次，對這個弟弟，感到了愧疚。
雖然他怨恨，怨恨他**會把他丟下，甚至連她去世的時候，任由林景禎那樣求他，都沒有去看她。但是……他卻一直忽略了一點，林景禎，也是無辜的。而意識到這一點，竟是因爲錦落。一個是自己的朋友，一個，是自己的親弟弟，希望……他們，都會好。
嘆了口氣，向雀邁着沉重的步伐，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而林景禎，躺在牀上，臉上，也帶着淡淡的笑意。
哥哥，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