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寂靜的哀傷
月光通過窗戶灑落了一地，清晰的映澈出此時躺在牀上，那個面無血色的少女。她好似做了什麼噩夢一般，眉頭緊皺着，就連此時身在睡夢中的她，都攥緊了拳頭。好似在害怕什麼，睡得及其不安穩，不知道見到什麼悲傷的事情，緊閉的雙眼，眼角竟流出淚水。
而此時，坐在牀邊看守着她的兩個少年，也不好過，一個雙手擱膝，緊握了雙拳，另一個也是眼睛連眨都不眨的看着牀上的人，生怕錯過了什麼。
“怎麼會事？爲什麼錦落出去了一天，就會變成這樣？”
向雀沉不住氣的問道。
林景禎看着錦落，恨不得抽自己兩巴掌。都是自己，都是自己不好啊
“是我的錯，是我思慮不周全，才害得錦落……”
說着，語氣竟是有了幾分哽咽，再也說不下去。看着錦落難過的模樣，林景禎從回來起，就一直在自責，自責。錦落知道了方塵已經不在了，彷彿失了魂一般，不管別人說什麼，都不搭理。最後林景禎想盡一切辦法，才把她帶回林家。誰知一回來，她誰也不看，連飯也不喫，就直接回到房間，倒在了牀上，一直睡到現在。嚇得小蘭和向雀都快瘋了，一直守在旁邊，生怕出什麼意外，直到最後小蘭困得不行，才被向雀跟林景禎強行趕回去休息。
可是，他不能原諒自己，自己，怎麼可以這麼大意？
往日自己從來不會帶那個手機的，今天是發了什麼瘋，非要把那個手機帶在身上？
“錦落……她，已經知道了？”
向雀語氣帶着沉重，除了和方塵有關，其他的事情，他實在想不出會有什麼讓錦落難過成這樣，難過的，寧願封閉自己，不願意面對事實。
林景禎點了點頭，紅了眼眶。
“怎麼辦？錦落知道了要怎麼辦？她會受不了的，她一定會崩潰的啊我怎麼能這麼沒用，連謊都不會撒，明明之前，答應了他，要在錦落能接受之前，一直瞞着她的啊……他的一番苦心，全都白費了，我要怎麼去面對他，我要怎樣，去見他他把他最寶貴的器官都給我了，我卻……”
林景禎雙手抱住頭，讓向雀看不清的表情，只聽聲音，卻已經知道他有多痛苦。而向雀聽到他的話，眉毛一挑，所有的事情也是立刻就串了起來，林景禎哪來的錢出國留學，他的先天性心臟病是怎樣好的，不然他又是如何打球的……
原來，竟是他以這些爲條件，讓林景禎代替他，好好照顧錦落麼？
那，方塵的愛……向雀看着錦落，眼眸微微眯起。
恐怕，不像錦落所想的，方塵不愛她把？方塵對她的愛，一直都是隱忍的，包容的，寵溺的，直到他自己都把對錦落的好，對錦落的忍讓，當成了習慣，當成了理所當然，而忽略了他愛她這個事實吧……
可是，那又怎麼樣呢？他愛不愛她，又能怎麼樣呢？他已經……
向雀擔憂的看着躺在牀上，面無血色，臉色十分蒼白的錦落。錦落，你一定要好起來，他爲了你，下廢了苦工，不要辜負他對你的愛
而另一邊，剛洗過熱水澡，只穿着鬆鬆的睡袍，正懶洋洋的躺在沙發上看電影的慕容逝，卻突然接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電話。狹長的鳳眼輕挑，手指十分湊近脣邊輕撫着脣角，溼漉漉的髮絲自然的垂落在耳旁，竟是美的驚心動魄。再看看他胸前裸露出的大片凝白如玉的肌膚，更是賺飽了眼球，讓人不禁驚歎——好一個妖孽的美男
猶豫了半晌，拿過茶幾上隨意放置的手機，按下通話鍵，卻在聽清那邊的人說的話時，震驚的直接坐了起來
心中帶着難以壓抑的怒火，這些人，都是廢物麼
而舒鬱，在電話那頭輕嘆出聲。
“你想想辦法吧，那孩子知道了他已經不在了的話，依她那極端的事情，恐怕真的要出事情啊”
慕容逝惱怒的手不由得下力，死死的抓住手機，可是語氣卻仍舊有幾分輕挑。長期在商場，他不得不對一切，對任何人，都懷有戒心
“那，你有這麼好心，來特意讓我去救她麼？”
“你不信我也沒辦法，本來好好地，前天剛趕跑她，誰知道她在林家聽說到什麼了，今上午一到公司，就把幾個總經理還有他的祕書，都叫了過去，盤問了半天。而林景禎卻也沒交代過，他們就把他的事情全部告訴她了。她上午離開公司的時候，面色難看得很，就好像，就好像失去了靈魂的木偶一般”
慕容逝心下一驚，對她的擔憂竟是超過了一切，再不懷疑什麼。失去了靈魂的……木偶麼？
眼前，不由得又浮現出，錦落那年，發現舒鬱結婚，第一次留在方塵房間時，那在雨夜裏，失魂落魄的模樣，好像一隻斷了翅膀隕落的蝴蝶，哀傷的讓人心都要碎了。
那現在，她該有多麼的絕望？
慕容逝眼眸陰沉，竟是恨不得，現在就到她身邊去，陪着她，守護着她——但是……慕容逝長嘆了一聲。
“過幾天我去看她，我……有辦法的。”
可是，如果有可能，他真的不想。他想守護着她，寵溺着她，而不是……可是，已經，沒有辦法了啊。現在的錦落，恐怕已經崩潰，就連活下去的希望，都沒有了。如果想讓她振作，那就只能……
只要你好，我就不會辜負他。
慕容逝掛上了電話，無力的癱倒在牀上。
真的……好冷，好孤寂。
所以，他討厭黑暗
“錦落，你醒了？你想要喫什麼東西嗎？”
小蘭大清早就端着一大堆東西，一推門看到錦落已經醒了，不由得帶着幾分欣喜
而錦落，此時靠在枕頭上，手裏捧着一個精緻的畫夾，裏面一張張，連邊角都鋝的整整齊齊的，一看就是主人精心整理過的。而裏面一張一張，畫的，全是方塵。
認真看着書，翻看着電腦的，在廚房一臉囧色弄得烏煙瘴氣的，端着錦落做的蛋糕笑的很開心的，寵溺的摸着錦落的發的，佯裝生氣的……一張一張，全都是他。
每一幅畫，都堪稱是極品之作，竟基本沒有什麼改動的地方，眼眉，五官，描繪的極其細膩，就連一根根髮絲，都是那樣清楚，可見畫這些畫的人，在每幅畫上，下了多麼大的功夫。
而此時，錦落就那麼呆呆的坐在牀上，一張一張，看着那些畫像，看着那畫裏面的人兒，彷彿能從裏面走出來，然後摸摸她柔順的發，寵溺的笑着，叫她落落。
可是，爲什麼你還不來？
我就在這裏，你爲什麼，還不來找我？你不要我了嗎，你不再關心我了嗎？你明明說過，明明說過，你不會不要我的
心裏，痛的撕心裂肺，好像整個靈魂，生生被一刀刀凌遲。
錦落的眼眸裏，再沒有一點光彩，只知道一張張寶貝着那些畫，眷戀的看着上面的容顏，指尖溫柔的勾勒那些輪廓，彷彿他就在眼前，任由自己細長的十指，細膩的撫摸他的臉頰一般。
不會的，他不會不要自己的……他明明還跟自己一起跳舞，不是麼？他還在跟自己打電話啊……
錦落拿出自己的手機，跟畫夾放在一起，像對待什麼稀世珍寶般，小心翼翼的放在枕頭下，用枕頭掩蓋了個嚴嚴實實，生怕別人搶走一般。
林景禎一直沉默着，雙眼佈滿了血絲，頭髮也帶着幾分凌亂，哪還有了往日那副清秀若仙的模樣？可是，看到錦落這個樣子，他心若刀絞，痛的，似乎連呼吸都停止，哪裏還有什麼多餘的心思，去管他的形象？
“錦落，錦落……別這樣，別這樣……”
聲音帶着嘶啞，林景禎，竟是在乞求。那樣高傲的人，竟然……在乞求。
錦落卻是安安靜靜的，可這份安靜，更讓他害怕他寧願她哭，她打他，用一切方法去發泄，而不是現在這樣的寂靜啊這樣的她，好像失去了生活的信念，好像要在沉默中一點點消跡
“怎麼了？對了……我要回去看看，快要過年了，他一個人說不定回家了呢……林景禎，一會你帶我回家好不好？”
怕是他不同一般，錦落又急急的加上了一句。
“放心，不多呆，他如果不在，我們立刻就回來，好不好？”
這樣的錦落，他，能拒絕嗎？
林景禎緩緩的點了點頭，而錦落，則是笑靨如花。
看着這樣笑着的錦落，林景禎，卻更是難過，不忍心再看下去。這一切，都是他害得虧他那時還信誓旦旦的說，會守護好她，就是這樣守護的嗎？虧他還愛着她，他的愛，竟是這樣要毀了錦落的嗎？自己到底在幹什麼啊
林景禎此時，恨不得打自己一拳，讓自己好好反省下，自己究竟，幹了些什麼
可是，錦落，究竟怎樣，你才能，好過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