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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帝後
繁冗複雜的冊後大典總算折騰完了，回到已經修葺一新的鳳儀宮，玲瓏迫不及待地卸下沉重的鳳冠，還有又長又繁複的大紅繡百鳥朝鳳花紋的朝服。銅鏡之中，妝容精緻美豔的面孔顯得那樣陌生，她有些茫然地望着鏡子出神，忽然不知道哪個纔是真正的自己。
她不自覺地微微笑了笑，又做出幾個不同的表情，才彷彿找回一點感覺。宮室裏十分安靜，宮女和內侍行走時無不小心翼翼，幾乎沒有一點聲音，玲瓏不喜歡這種略帶壓抑的安靜，莫名地有些憂鬱起來。
這就是鳳儀宮，記得第一次來的時候，她還是一個不起眼的小角色，一舉一動都小心翼翼，分外拘謹，而時過境遷，她居然會變成這裏的主人。玲瓏站起身，細細地打量着這每一根廊柱，每一處帷幔，但見無一不精緻華貴，無一不流光溢彩。一種奇怪的優越感忽然油然而生，她忽然真實地體會到什麼是高高在上的感覺。
偏殿裏陳列了歷代皇後的畫像，一個個端莊嫺雅，氣度超凡，可不知爲什麼，總覺得那些雅緻的眉眼間像是蘊着一絲哀愁，如影隨形，不絕如縷。作爲天下最高貴的女子，她們的夫君是“寡人”，而她們自己又何嘗不是孤獨的？
“想什麼呢？”男子溫厚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適才的冊後大典你可滿意？”
“太鋪張了點吧？”玲瓏的目光繼續流連在畫像上，“只是個形式而已，都已經昭告天下了，誰都知道我已經是皇後的。以後再有這種事，你就省着點兒吧。”
“別的倒也算了，但你是我的皇後，我怎能委屈了”殷勳自身後環住玲瓏，“燕子，你配得上這些。”
玲瓏窩心至極，就勢靠在他的懷中，“還有這個……怎麼辦？我當上皇後的第一個差事……”
殷勳低頭一看，遞過來的卻是一份禮部遞上來的京中貴勳中適齡女子名單，稱新帝繼位，後宮空虛，請皇後主持遴選四妃、九嬪，以及婕妤九人，美人九人，才人九人，寶林二十七人，御女二十七人，採女二十七人。八品之下六局二十四司掌儀女官各四名，司二十八人，典二十八人，掌二十八人，其他無品級女官人數不定……
“我適才看了一下，先帝的花花草草都移到後面的園子裏養着去了，咱這宮裏幾乎全是空的，的確是該找些人填充呢。”玲瓏用一種彷彿滿不在乎的口吻說道，“快說你喜歡怎樣的，我好幫你相看呢是苗條一點呢，還是豐腴一點？知書達理的，還是溫柔嫺淑的？瓜子臉呢，還是鵝蛋臉？——”
“行了什麼亂七八糟的”殷勳一下打斷了玲瓏的話，狠狠揪了揪她的耳朵，“你省省吧我沒閒功夫理這個……明明知道我沒那心思的，還拿來說該罰”
“你敢揪我耳朵？”玲瓏故作生氣，眼中卻隱隱含着笑意，“禮部遞上來的摺子，皇後我新官上任，怎麼都得對得起你那個燒錢的冊後大典是不是？”
“燕玲瓏”殷勳沒好氣又在她的額頭彈了一下，手上沒怎麼收力，直教玲瓏喫痛地一呲牙，“好疼，你怎麼沒個輕重的”
“不然怎麼給你長長記性”殷勳瞪着她，“壞東西，你就不會說點兒好聽的？”
“那要我說什麼”玲瓏心情極好，調皮地眨了眨眼，“皇上英明？還是萬歲萬萬歲？謝主隆恩？”
“你”殷勳兇巴巴地又作勢要揪玲瓏的耳朵，這一回她倒是學乖了，忙不迭地說道，“皇上息怒，臣妾知錯了。”
一面踮起腳，嘴脣在殷勳的面頰上輕輕一觸，討好地看着他笑。見男子還是滿臉的嚴肅，於是忙做出一副狗腿的樣子，上前又是捏胳臂，又是捶肩的。
殷勳享受着她的殷情，故意端着架子，“輕點……不行，太沒力道了，稍微重點兒……”
這一副小人得志的樣子委實氣人，玲瓏心中暗恨，忽然毫無先兆地掐了他一把，立時疼得殷勳倒吸了一口氣，沒等他發作，玲瓏便輕輕在他耳邊，學着以前宮裏那些女人的口氣，曼聲曼調地說道，“皇上，恕臣妾魯鈍。”
“好個小東西別以爲朕奈何不了你了”殷勳猛地將玲瓏攔腰抱起，大步地朝着內室走去。
一旁的宮女立刻都低着頭退了出去，知趣地掩上門戶。
殷勳把女子放在寬大的牀上，跟着便俯身倒下，脣邊揚起一絲溫存魅惑的笑意，在她耳邊邪邪地低語，“燕子，我想死你了。”
熟悉的醇厚氣息包裹着玲瓏，令她的心在一瞬間彷彿漏跳了半拍，短暫的遲疑之後，她伸手抱住了他，“阿勳，我也想你。”
兩個人發瘋般地同時去撕扯對方的衣衫，長久的壓抑在這一刻爆發出來，很快，宮室裏便充滿了深深淺淺酣暢淋漓的喘息吟哦。
這一場顛鸞倒鳳不知持續了多久，當一切歸於平靜時，玲瓏滿面潮紅，眼眶溼潤地伏在男子寬闊結實的胸膛上，手臂緊緊攀着他強健的腰。殷勳則伸手，寵溺地撫摩着她流瀉而下的烏黑秀髮，語聲中帶着一絲暗啞，“燕子，往後我就住在你宮裏。”
“這……會不會於禮不合。”玲瓏眯了眯眼。皇帝是有自己宮殿的，可以召幸嬪妃。
“理他作甚”殷勳把她往懷裏又摟緊了一些，“我是皇上，我愛住哪裏就哪裏誰管得着”
“言官會說我魅惑主上，不賢不惠的。”玲瓏低眉小聲說，“雖然，我也喜歡這樣。”
“那就好，只要你不趕我。”殷勳一臉無謂，繼而又換一本正經的口氣，“皇後的職責是管理後宮，你看我都沒什麼後宮，我說皇後，你會不會太輕鬆了點，不如就幫朕做點事吧？”
“什麼？”玲瓏聞所未聞地抬頭看他，卻見殷勳一副氣定神閒，眼含笑意，“就一點點啦。”
“那些宗室和世家子弟真要好好管一管了，我想請你去太學做學監，看看他們有沒有踏實上進……”殷勳說道，“他們若能似你這般勤勉，大殷就不怕沒有人才了。”
“你就是見不得我清閒”玲瓏嘟起嘴，小聲抗議。
“我給你俸祿。”
“誰稀罕”
兩人嘴上雖然互不相讓，但玲瓏卻很清楚，殷勳這是想給她爭取助力，畢竟燕家實在是過於式微了。他們倆要依照自己的意願走下去，只怕還有不少地方要辛苦，可有什麼辦法呢？
誰叫他們不僅是夫妻，還是“帝後”。
朝野上盤根錯節，變幻莫測，如今各家都想把女兒送進來，無非是想抓住新皇登基的機會獲取最大的利益，撇去真實的情意，殷勳不想受制於後宮，也的確需要兩人共進退。
毫無意義的口水仗之後，玲瓏方正色道：“你要我做的事情，我自然會去做……就是恐怕不能服衆，你才登基不久，於禮不合的事做多了，不是給了那些老狐狸話柄？”
“我就是想讓他們知道，誰是皇帝，誰說了算那些個老傢伙，因循守舊，終日只知道摳字眼嚼舌根，先皇以前對他們過於寬厚，這幫人還真拿自己當回事了，上無興邦之策，下無利民之計，不過是幾根稻草，還硬要冒充棟樑”殷勳目光決絕，“居然要讓你辛苦守城，他們還要不要臉。”
“阿勳，欲速則不達，我知道你心急，可有些事還須得徐徐圖之。”玲瓏想了想，目光悠遠，“總之，我會一直陪着你，半步都不要離開你。我要看着你成爲一代明君，看着大殷開創煌煌盛世，看着百姓安居樂業，邊關固若金湯。然後……”
“然後呢？”見她忽然停住沒有說下去，殷勳問道。
“然後，我們一起四處遊歷，遍訪名山，再然後，可能我們都老了，老得走不動了，鬚髮皆白，牙齒掉光，每天還能在一起曬太陽。”玲瓏的喃喃低語，眼中透出神往的光芒。
“當然，還要生一堆兒子女兒，有七七八八的小孩子在腳邊跑來跑去，然後我告訴他們，別看你祖母現在這樣，她年輕的時候可壯得能打死老虎”殷勳眼含戲謔，話音未落，肩上已經被咬了一口，只聽玲瓏嗔怪道，“就你沒個正經每次都編排我”
“疼疼疼疼疼……”殷勳表情誇張地皺了眉一疊連聲喊着，猛地翻身壓住玲瓏，看着兇惡實則只是輕輕地在她白皙的脖子上回咬了一口。緊貼在一起的肌膚立刻又變得滾燙，兩人再度糾纏在一起。
次日，大臣們只見皇上神清氣爽地出現在朝堂上，莫名的，只覺得不苟言笑峻冷生凜的面容，彷彿竟是有些笑意。
乾淨利落地在處理完大臣們上奏的政務之後，殷勳開口說道，“禮部的摺子朕看過了，不過朕以爲不妥。此前朕帶兵在外，不能早日解京城之圍，又未能在先皇榻前盡孝，至今羞愧萬分，寢食難安，如今國喪方過，就大肆選秀納妃，難道說朕在你們眼中，就是這般不孝無恥之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