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德宮。
聽聞吳榮王趙灝竟被沈慕白斬斷一臂,高太後咆哮如雷,當場發作起來。
“逆賊敢爾!”高太後面目猙獰,怒吼道:“來人,傳哀家懿旨,沈慕白以下犯上,意圖謀反,又斬當朝親王一臂,當凌遲處死夷九族!”
女官李淑嚇了一個哆嗦。
沈慕白居然敢了吳榮王趙灝一個手臂,直接打了太皇太後高氏的臉。
李淑想起那夜沈慕白在慈德宮誅殺叛賊的耀耀劍光和深不可測的武功,忍不住倒抽一口寒氣。
她知道沈慕白這樣的人不是皇室一道旨意說賜死就能賜死的。
慈德宮的懿旨一出,沈慕白必定會激烈反彈。
而以沈慕白的手段,會不會殺進宮裏來尚未可知,但在宮外屠戮吳榮王一脈後從容遁逃,卻是能輕而易舉做到的。
但李淑豈敢阻攔此刻怒不可遏的高太後。
正在此時,一個三十多歲端莊溫婉的宮裝中年美婦和一個四十上下的錦衣男子聯袂而至,聽到裏面的動靜,匆匆進殿哀呼道:“母後息怒!”
李淑如釋重負,來者正是高太後第三女,衛國長公主!
與她同來的正是她的駙馬,張敦禮。
左衛將軍、駙馬都尉,剛從密州觀察使任上返京。
看到衛國長公主,高太後滔天的怒火終歸尋到了一個發泄口,她當着衛國長公主的面破口大罵沈慕白,罵了會,又開始罵小皇帝重新奸佞,又命李淑傳慈德宮懿旨,發誓定要誅殺沈慕白。
張敦禮則面色凝沉跪伏在一側。
張敦禮定了定神,躬身道:“母後暫息雷霆之怒!此人據傳武功絕頂,在江湖上聲名顯赫,而今日,少林與丐幫兩大江湖勢力糾集高手數十人,都不能奈他何,反被他反殺數人。
兒臣以爲,若是懿旨一下,此人定遠走高飛,甚至會鋌而走險,再行大逆不道之事。”
高太後暴怒:“逆賊!他還敢進宮來殺哀家不成?傳詔禁軍,糾集大軍給哀家把沈家給圍了,哀家就不信,千軍萬馬還殺不了一個逆賊!”
張敦禮小心翼翼上前又道:“母後,您難道忘了當初端王趙佶之死?”
高太後肩頭猛然顫抖起來:“你是說......他會鋌而走險,直接向吳榮王府下手?”
張敦禮默然下去。
哐啷!
高太後憤怒得推翻了身邊小幾上的茶盞茶壺。
她爲人強勢,從年輕時當皇後開始,素來都說一不二,素手執掌大權。神宗皇帝駕崩後,她更是臨朝聽政,操控朝綱。
卻不料被一個卑賤小兒羞辱,還斬了她親子的一條臂膀?!
是可忍孰不可忍!!
高太後平靜下來,她端坐在那,凝聲道:“張敦禮,你意下如何?”
“母後,兒臣以爲,不妨下旨延福宮,讓官家裁處。無論如何,此人以下犯上,斬殺親王一臂,罪惡滔天。無論官家怎麼包庇都無濟於事??最不濟,羣情洶湧之下,官家也只能將他罷官免職,趕出朝堂。
而只要他離開朝堂,其實不用朝廷動手,光是此人在江湖上的那些敵人,都能將他碎屍萬段!”
高太後沉默片刻:“準。張敦禮,你親自跑一趟,就與皇帝說,就說是哀家的意思,趙滿是哀家的親子,也是他的皇叔,先帝血脈。如今區區一個卑賤臣下,竟然敢羞辱欺壓到哀家和皇族身上,哀家讓他給慈德宮一個交代!
不然,哀家就算是掀翻了朝堂,也要給灝兒尋一個交代!”
“兒臣遵旨!”張敦禮眉梢間掠過一絲喜色,匆匆而去。
張敦禮走了,高太後的滿腹怒火才漸漸平息下來。她突然扭頭望向衛國長公主:“我兒,那逆賊何以如此大逆不道,向灝兒下手?”
衛國長公主緩緩搖頭:“母後,兒臣只是聽說,今日是王詵的宴會,赴宴者不乏當朝權貴。據說吳榮王兄世子趙孝騫與那沈慕白偶發口角衝突,隨後不知怎麼,就牽扯到了灝哥。”
高太後皺了皺眉:“僅僅如此?那所謂江湖殺手數十人又是從何而來?”
高太後扭頭望向李淑:“你查得情形如何?實話實說,不要欺瞞哀家!”
李淑不敢隱瞞,拜伏在地道:“太皇太後,奴婢聞報,一開始確實是吳榮王世子與靖安侯發生衝突,武鬥敗在了靖安侯手上。隨後吳榮王出面求情......至於所謂江湖勢力爲何來了數十名高手來圍攻靖安侯,奴婢暫時未知。”
高太後頓沉默了下去。
她執掌朝綱多年,城府深沉,深謀遠慮,自不是普通女人。
她馬上就意識到中間的蹊蹺之處。
這絕對不單純是沈慕白與趙宋宗室之間的衝突這麼簡單。
江湖勢力如何摻和進來?吳榮王如何又與江湖人糾纏在了一起......這中間要說沒有貓膩,是不可能的。
高太後沉吟不語。
她望着衛國長公主輕道:“我兒,你進宮來見哀家就是爲了吳榮王的事?”
衛國長公主恭謹道:“母後,倒也不光如此。主要是兒臣想求母後一件事。駙馬常年在外爲官,我夫妻二人多年分離,兒臣想......在京裏幫駙馬謀個差使,不知可否?”
高太後眸光一閃:“在哀家面前不必拐彎抹角,直說吧,張敦禮看中了哪個衙門?”
衛國公主試探着道:“母後,駙馬在外一直掌軍,是武將。不如......不如讓他去京營禁軍歷練上一二年?”
高太後嘴角不着痕跡抽了一下。
她不動聲色淡然道:“倒也不是不可,不過現在的京營禁軍都掌控在皇帝手上,你們夫妻倒不如去跟皇帝說說,哀家這邊倒是沒有意見。”
衛國公主大喜:“多謝母後恩寵。兒臣這就去尋官家。”
衛國長公主又拜了拜,起身匆匆也去了。
高太後凝望着女兒遠去的婀娜麗影,沉默半響,突然向李淑輕道:“你親自去一趟吳榮王府,傳哀家口諭,命吳榮王一家上下今日起閉門思過,不可擅離府門半步,若是敢違抗忤逆哀家,定斬不饒!”
“奴婢領旨!”
女官李淑離開慈德宮出宮去吳榮王府宣詔時,發現衛國公主夫妻已經離開宮禁,返回了公主府。
她匆匆趕去吳榮王府,見王府之中亂成了一鍋粥,就傳了高太後懿旨,再次返回宮裏時,卻在正陽門口,遇上了正要進宮的沈慕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