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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6、大道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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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文才送花夭上山求醫, 大半是爲了名正言順的和陶弘景見一面。

雖有陸修遠和他結下的盟約,但這位上清派真人的分量還是非同一般的, 更別說祝英臺來信告之南方大半天然膽水池都歸於了道門,日後只要他還想鍊銅, 就繞不過和道門一起合作。

畢竟要自制膽水,實在是太麻煩了。

陶弘景得知馬文纔到來, 依舊還保持着一派宗師的氣度,並沒有立刻和他見面, 而是接受了祝英臺的委託, 爲花夭看了身上的暗傷。

和寇謙之創立的正一道不同,陶弘景不以預言禍福吉凶聞名,他更像是後世那種頂尖的學術性人才, 一通百通, 所以顯得格外出衆。

在醫術和煉丹之術上,數百年未曾有過比他更傑出的人, 而早年遊歷天下的經歷,也讓他比其他人有更多的見識。

當他爲花夭以內家真力理過一次經脈後, 花夭的氣色肉眼可見的好了起來。

盤膝撫着花夭頭頂的陶弘景頭頂霧氣蒸騰,很像是冬天頭頂汗水蒸發遇冷凝結後的那種霧氣, 但那霧氣卻凝而不散,始終聚集在陶弘景的頭頂上, 直到他回功收手,那霧氣才漸漸地消散了。

而被陶弘景“理氣”的花夭,臉上紅暈滿面, 散碎在額頭上的髮絲全部汗溼了,彷彿剛剛蒸過了桑拿。

這讓一旁等待的祝英臺眼睛都看直了。

她是知道茅山上有醫術一脈,也知道陶弘景會“內功”,但是天知道現代的“內功治病”都是騙子,這可是她第一次看到真的“內功”這種東西!

同樣激動的還有一直好奇這項絕學的徐之敬,在陶弘景爲花夭醫治的間隙,他就在小聲的和陶弘景的弟子求教,等陶弘景運完氣,便執了弟子禮,靜靜立在陶弘景身旁,等他調整好了後求教。

徐之敬和他們結實以來一直是以高傲的面目示人,在醫道上更是有着無與倫比的自信,年紀輕輕已經是梁國的太醫令,哪裏有過這樣謙虛恭謹的時候?

陶弘景休息了一會兒,這才緩緩起了身,對等候在一旁的馬文才和徐之敬感慨道:

“尋常修道之人覓一口先天之氣而不可得,花將軍卻生來便有先天真氣,實在是不可思議。”

更不可思議的是,這種能力似乎是能遺傳的。

“花將軍家中雖有這樣的天賦,但似乎並沒有與其匹配的內家功法,原本要是和旁人一般生活也沒什麼,她卻一直靠着這種天賦帶來的好處作戰,就好似垂髫稚子揮舞着巨大的鐵錘,即使一時半會沒有什麼問題,卻遲早會傷到自己。”

他搖頭道,“她年歲已長,這股氣也到了無法控制的地步,我雖然能爲她疏通經脈,但只要她依然還在動武,遲早會氣脈斷絕而亡。”

這些話,之前徐之敬也說過,所以所有人都有了心理準備,面色雖然凝重,卻沒有太過悲切。

倒是一旁的祝英臺心中不甘,藉着自己看過那麼多武俠小說的“經驗”在那突發奇想,胡亂建議着:“有沒有什麼辦法能散功的?或者把她的經脈拓寬,讓她能承受這股真氣?雙修呢?道家不是有什麼雙修的法子嗎?有沒有可能把這股氣引出去?!”

“英臺!”

馬文才一個男子,聽到她開口閉口“雙修”來“雙修”去,臉都紅了半邊,忍無可忍地打斷了她的話頭。

此時花夭也從四肢百骸溫熱舒適的狀態中醒來,一睜開眼睛,就看見面前的陶弘景滿臉惋惜,心中瞭然。

“她本就沒有功法,何來散功之說?更別說這麼多年她經脈早有積傷,能不出問題已經是萬幸,再亂來更麻煩。”

陶弘景雖然已近古稀之年,可依然發須漆黑眼若點星,加之形相清癯,身材高瘦看起來好似箇中年人,即使面對祝英臺常常的“突發奇想”也帶着一種寬厚的長輩風範,只好脾氣的笑着。

“至於雙修,這倒是世人對道門的臆想,至少我上清派是沒有這樣的法子的。”

祝英臺聽到陶弘景這麼一本正經地回答了她的胡言亂語,倒是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毫無之前在山下的高人氣質。

“我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倒讓各位爲我煩心了。”

花夭豁達地一笑,話語中有說不出的灑脫,“曾祖不到三十便解甲歸田,便是因爲這樣的隱患。我好歹也建過功立過業,不算辱了先人的名頭,就算現在刀槍入庫馬放南山也沒有什麼。”

她這樣的豁達倒讓陶弘景對她高看了幾分,在仔細診斷過花夭現在的狀態後,他猶豫了下,做出了個決定:

“花將軍之前身體還算強健,若有人在一旁幫她理氣,倒不是不能短時內恢復如常人,只是不要再用她的巨力就好……”

“我的關門弟子孫進之從小修習內家功法,勉強能爲花將軍療傷,你們此去洛陽路上危險重重,便讓小徒帶人隨你們下山歷練去吧。”

花夭尚且不覺,一旁的馬文才卻“啊”了一聲,訝然道:“陶真人,這是要派弟子出世了嗎?”

若說祝英臺加冠大典是公告世人上清派已得回道統,那道門弟子隨軍隊出山便是堂而皇之的表示道門將不再蟄伏。

佛門如今勢大,不光影響南朝,北朝更劇。

南方寺廟林立、僧人幾十萬,然而魏國卻有佛寺一千多所,江北整個地區有寺三萬餘所,出家僧尼達二百餘萬人,居於洛陽的西域僧人就有三千人之多,山野間更是大小佛窟千餘座。

道門曾經烜赫一時的天師道被佛門打壓到連道統都無法傳承,道士得不到朝廷的承認和合法的道場,連做法事的道壇都不能存續,所以花夭才說花家根本找不到寇天師的真傳爲自己解決隱患。

南朝雖然情況好些,但也源自於陶弘景與蕭衍的私交、以及他在醫藥佔卜、天文地理和諸般學科上卓越的成就,一旦他身死道消,說不得上清派就要和天師道一般境地,畢竟連皇帝現在都要出家了。

在祝英臺沒有出現在茅山眼中之前,陶弘景對待佛門一直用的是“退避三舍”的態度,對於北方道門的求援也沒有伸出過援手,爲的就是保存這茅山上最後的三千道門弟子。

但如今情況不同了,上清派又出了個“真人”,年輕的祝英臺福運隆盛,至少能保上清派百年道統,何況還有馬文才這樣的“潛龍”出世,一旦潛龍飛昇,道門未必不能崛起。

陶弘景是在親自見過馬文才、望過他的氣後,才決定派弟子下山的。

非但要派弟子下山,他更堅定了要和馬文才一起攜手研究新的鍊銅之法、提供丹方藥材的想法。

陶弘景起了“奇貨可居”之心,馬文才卻並沒有欣喜若狂。

他大約也能猜出茅山上是什麼意思,然而一羣騎兵之中帶着幾個騎驢的道士他也有顧慮,畢竟入了魏國後很多時候可能會急行軍,這些道人平日裏在山上清修,且不提自保之力,就怕路上有個閃失,還要和茅山上結怨。

聽完馬文才的疑慮,陶弘景笑了。

“馬侍郎多慮了,所謂一法通百法通,貧道派下山的弟子都是修習過內家功法的,雖不能不知疲倦,至少身體強健遠超旁人,騎馬和騎驢也沒有太大區別,只要馬侍郎給他們幾匹馬,用不了幾天就能融會貫通。”

他捻鬚笑道:“我茅山弟子雖人數不多,卻有用的人。馬侍郎行軍在外,也需要諸般能人。我的弟子有的能醫治牲畜通曉獸性、有的能夜觀天象預測晴雨,有的擅奇門遁甲佈置陷阱,有的耳聰目明身輕如燕,有的善於追蹤行蹤痕跡,馬侍郎帶上他們,絕不會令你失望。”

陶弘景在推薦自己弟子的時候,祝英臺便在一旁瘋狂的點頭,用眼神催促馬文才應下。

她在山上這麼多時日,早就已經見識過了茅山上那一羣奇人異士,對此嘖嘖稱奇,心悅誠服。

道門衰敗不是一天兩天,但陶弘景卻認爲“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故留一”,道門絕不會氣運斷絕,所以一直在有意識的篩選有天賦的弟子、培養各種能夠存續下去的人才。

這些人在興盛之時可以爲輔佐之才,在亂世時也有活下去的能力,而且他爲人務實,所以門下的弟子也多爲務實之人,並沒有魏晉時那種虛無縹緲的風氣,絕不會拖“英主”的後腿。

這麼一位諸類旁通的大宗師培養出的弟子,如今都給了馬文才用,相比較之下,那個會理氣的孫進之,倒算不得什麼了。

聽完陶弘景的話,馬文才也瞬間明白過來他“託付”的是什麼,當下感激涕零地躬身謝過了道門的“支援”,也對陶弘景交託的人萬分期待。

接下來的幾天,徐之敬一直在山上和擅長醫術的弟子交流醫術,花夭也每日在陶弘景的幫助下儘快恢復自己的身體,而馬文纔則被祝英臺領着參觀自己新的丹方以及茅山上正在鍊銅的膽池。

溼法鍊銅的面世會大大的提高銅的產量,緩解現在的錢荒,但道門現在孱弱,一旦消息走漏出去,根本無法保住各處的膽池,馬文纔在和現在的掌教陸修遠商討過後,決定暫時將合作鍊銅的事情押後,一旦馬文才擁有了可以保住膽池的兵力,再將這種技術現世。

實際上便是立下了盟約,一旦馬文纔有了在這世間立足的力量,道門便會傾盡全力襄助,而馬文才也要作爲道門的“護持”,幫助他們發展壯大。

而這其中的紐帶,便是幾日後要“加冠”的女真人祝英臺。

雖然他們很想留下來觀看祝英臺的加冠大典,但隨着盛世越來越接近,茅山上下也是人多口雜,再加上馬文才還要帶着一羣沒有馬的道士下山和白袍軍匯合,只能滿懷遺憾地提前下山。

花夭此時已經能如常人般活動了,不過來的時候沒有單獨一騎,回去的時候也只能繼續和馬文才共乘一騎,祝英臺知道的時候眼睛都亮了,似乎又在腦補什麼,只不過因爲馬文才的“積威”,不敢當衆調侃。

來時風馳雲卷,走時依依不捨,祝英臺一下山就會被圍堵,甚至不能親自相送,只能在半山腰的龍池旁目送他們下山。

只見幾騎之後跟隨着一衆騎驢的道士,逆着上山的人流,浩浩蕩蕩的往山下而去。

沿途上山的道士看着這些穿着上清派嫡傳弟子法服的道士們,起先只是茫然,而後參透了其中的含義,眼中頓時湧現出久違的狂喜!

幾十年了,茅山弟子即使下山也只穿便服,何時身披法衣,以這般莊嚴的面目入世?

道門不滅,道門將興!

***

騎馬帶着花夭下山的馬文才只覺得懷中的女人突然扭過了身子,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只見得半山腰身穿杏黃道袍的祝英臺衝着自己的方向拋了個好幾個飛吻。

如此輕浮!

他剛剛皺起眉頭,就見懷中的花夭腰間一個用力,竟在馬上站了起來,轉身朝向花夭的位置,雙手也遞出了幾個飛吻!

“你是瘋了不要命了!”

馬文才眼前是花夭修長勁瘦的雙腿,不顧形象地喊了起來。

“還不趕快老實坐好!”

“喫味了?”

花夭哈哈大笑,揉身分/腿,竟就這麼面對着馬文才正坐在了他的身前,浪蕩不羈地一笑,向前貼去。

“也親親你!”

說罷,在他臉頰響亮地一記。

後面孫進之領着的道門諸子大多是年輕人,見到眼前這一幕,竟大聲叫起好來,甚至唿哨聲一片,氣氛熱烈。

馬文才面紅耳赤,那女人竟保持着這個姿勢攬住了他的腰,甚至閉上了眼睛,大有就這樣在他懷裏補眠的意思。

恬不知恥!

不要以爲他不知道,之前什麼虛弱無力不能騎馬都是假的,明明能接住祝英臺,裝柔弱就是爲了省力氣能讓別人帶她!

好逸惡勞、遊手好閒、死皮賴臉!

身後口哨聲響徹雲霄,馬文才惱羞成怒,一隻手在花夭頭頂停了又停,最終還是沒有推了出去,只能憤然地一聲大喝,匆匆離那些好事者遠些。

“駕!”

作者有話要說:  祝英臺:給爸爸跪了,女神那不是爲了省力氣,就是想佔便宜啊!

當沒有戀愛腦的直男童子雞遇上女流氓,給馬文才點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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