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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5、調虎離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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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向自去了魏國, 平日裏行事不再似會稽學館那樣畏縮, 馬文才顯然更喜歡和這樣的人打交道,甚至肯破例提供褚向幫助,本就是抱着“奇貨可居”的想法。

只是他沒想到,這個“奇貨”這麼狠,一出手就把褚皇後架在了火上烤,連皇帝都驚動了。

這樣厲害的人, 一旦放開包袱, 簡直就如鷹擊長空、虎入山林,馬文才認爲褚向在某種意義上和他一樣, 對自己沒利的事情是不會提的,所以稍微猶豫了一瞬。

但褚向的下一句,就讓馬文才立刻做出了決定。

“光宅寺裏有人淫/亂, 衝撞了蘭陵公主。蕭正德好像認識那女子。”

他對褚向點點頭, 領了幾個宮中的禁衛,尋了個熟悉寺中路徑的僧人, 就朝郗皇後曾住的那小院而去。

光宅寺封寺, 蕭正德爲了避免起衝突是單獨入寺的。如今他和人起了爭執, 對方也不會慨然赴死, 必定劇烈掙扎高聲呼叫、想辦法拖延時候,馬文才跨進小院時,便看見蕭正德將一個什麼人丟進了院中的井裏,扯着一個女子想要離開。

那女子約莫二十多歲,披頭散髮衣衫不整, 整個人猶如風中的落葉般不停地顫抖着,拽着蕭正德胳膊苦苦哀求:

“阿德,阿德你聽我解釋……”

很明顯,她很怕他也把她拖到什麼地方給宰了。

馬文才一進院,這兩人便發現了,齊齊變了臉色。蕭正德更是皺起眉叫了聲“馬文才,你來做什麼!”

馬文才現在是皇帝身邊的紅人,他年少得志卻低調謙遜,尋常人也找不到他的把柄,就這麼讓他以一個次等士族的身份穩穩坐住了祕書郎的職位。

他沒理蕭正德,而是讓侍衛將井裏的人撈了上來,又按照祝英臺曾教的那般將他腹中、氣管中的水控了出來,總算還留着一口氣。

“帶走。”

馬文纔看着僧人身上還有不少傷痕,顯然是蕭正德下的手,怕他再留在這裏又要被滅口,乾脆叫禁衛把他帶走。

“馬文才,你敢!”

蕭正德怒喝。

“陛下差我來平息光宅寺的爭端,我若不帶人回去,便是我失職。”馬文才笑了下,看了眼蕭正德背後的女子,點點頭:“是了,我忘了還有一位,侯爺請把你身後的女子也交給我回去交差吧。”

蕭正德哪裏肯,口中威逼利誘之語不斷,又擡出臨川王來壓他們,馬文才卻嗤然一笑,根本不去理會他。

當年祝英臺被擄,便是出自這蠢貨的手筆。後來吳法壽死,這貨又禍水東引想栽贓嫁禍自己,幸虧畏娘還算聰明沒中計,反送了信出來讓他們小心。

江無畏懷疑自己弟弟的死和蕭正德有關,這幾年一直在暗地裏查他的底細,想要讓他永無翻身之日。

這幾年裏,這蕭正德早已經是人厭神煩,就連臨川王蕭宏都在江無畏的枕頭風下對這個兒子橫鼻子豎眼的有意見,唯有他的親弟弟蕭正剛還願意和他混在一起。

馬文才素來是個“趁你病要你命”的人,既然蕭正德對出現在皇後久居的這一對奸/夫/淫/婦這麼緊張,那其中必有緣故。

蕭正德自然全力反抗,可惜馬文才從宮中帶來的禁衛都孔武有力,他們知道這裏是皇後舊居,出了這種事皇帝一定不會善了,動起手來也毫不猶豫,沒一會兒,蕭正德身後的女子就被禁衛們抓了起來,和那昏迷的僧人一起,被帶離了光宅寺。

蕭正德追在馬文才身後唾罵,那唾罵到後來變成了疾呼,等到了寺門口時,已經是哀求了。

可惜馬文才完全不爲所動,帶了人就要送入宮。

等馬文才帶着那女人和僧人走遠了,蕭正德將牙一咬,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向着自己的王府疾奔而去。

***

另一頭,蘭陵公主被花夭抱至臨川王府,在遊仙園裏內暫時安置。

一路上距離不算短,可花夭卻將蘭陵公主抱的穩穩當當,連氣息都沒有半點紊亂,好似蘭陵公主不過是根羽毛。

這樣的耐力和力量,讓一旁的徐之敬大爲歎服,但他去過魏國,並不會和大部分梁國人那樣,覺得花夭這樣的天資是魏國常有的,所以在一旁感慨說:

“花將軍這樣的膂力,怕是世間少有吧?”

“不是喲。”

蘭陵公主身邊的魏國使節笑道:“鄙國的楊大眼將軍也有這樣的膂力。”

“楊將軍不是已經……”

楊大眼是魏國的悍將,梁國北境的小孩聽說楊大眼來了,往往能止住啼哭,梁國人謂之“小兒止啼將軍”。

不過他已經死了好多年了。

花夭卻點點頭:

“楊將軍的兒子楊白華也有這樣的膂力,如今在宮中擔任禁衛之職。”

她想了想,又說:“我的師兄賀六渾歡雖然力氣沒我大,但和我比拼武藝時,從不會被我的力量打敗,也算是膂力過人。”

聽說這樣的勇將在魏國至少有三個,梁國的人露出了驚駭的表情。

魏國人的目的達到了,也得意地笑着。

在蕭正剛的帶領下,蘭陵公主被放在了遊仙園的客房。

聽說這裏是蕭宏寵妾的住所時,蘭陵公主還有些猶豫,但聽說蕭宏並沒有妻子,如今是這位寵妾在管事。

聽說連天子駕臨臨川王府都是在這位寵妾這裏設宴的,蘭陵公主就沒有拒絕。等江無畏拿着從未穿過的衣裙讓公主更衣時,蘭陵公主也不敢有任何傲慢之色。

因爲那拿來換洗的衣裙,比身爲魏國宗室的她用料還好。

等蘭陵公主委婉地問有沒有男人的衣服給她的送嫁將軍時,這位寵妾稍微怔了怔,用奇怪地表情看了她們一眼,才點點頭出去了。

回來時,她帶了一件蕭宏的常服。

花夭將蘭陵緊緊抱在懷裏並不僅僅是保護她,更多的是不想讓人發現她女子的身份。

她喬扮的再怎麼像男人,可畢竟身材不似男人,平日裏靠繃帶掩飾住自己的曲線,現在衣衫溼了,很容易讓人看出端倪。

在外人看來,便是這位送嫁將軍連換衣都不避開公主,可能確有私情。

就在公主更衣之時,魏國人委婉的提出想要遊覽臨川王府的請求,蕭正剛對王府自豪無比,正求之不得,自告奮勇的帶着幾個魏人在府中遊覽。

就在徐之敬爲蘭陵公主診脈時,有臨川王府的家僕進來了,附在江無畏耳邊悄悄說:

“娘娘,西豐侯正在收拾行裝,又去了王爺的庫房那邊,看着不大對。”

臨川王府有四分之一大小的地方被修成了庫房,還分內外三道,有重兵把守,別說蕭正德,就連江無畏也只有挑選首飾的時候進去過幾次。

“爲什麼說不大對?”

江無畏追問。

“侯爺帶了人。”

西豐侯也有自己的侍衛,雖然人數不多,但一個個手裏都是染過人血的兇惡之徒,無論是蕭正德讓他們打家劫舍還是殺人全家,他們連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蕭正德不但養着這些侍衛,似乎還偷偷養着不少死士,正是因爲這個,江無畏一直沒有正面和他起過任何衝突。

這一次,江無畏下意識的覺得,自己正在等待的機會來了。

她向蘭陵公主告罪一聲,一邊吩咐人去召王爺回府,一邊召集府兵,命他們去庫房那邊護衛。

她並不擅武,但知道蕭正德打臨川王府庫房裏財寶的注意不是一天兩天了,之前他還曾異想天開從自己房裏挖一條地道去庫房的地下,卻不知道蕭宏早就防過這一點,整個庫房地下都是灌了鉛的,想要挖開好似癡人說夢。

爲這個,蕭正德纔算是真正跟他的親爹鬧翻了。

江無畏雖然只是個寵姬,不過她深受蕭宏信任,府裏沒有女主人,一直都是暫代女主人之責,王府的侍衛聽說西豐侯有可能要闖庫房,立刻聽從她的召喚,火速前往南邊的庫房救援。

等大半個臨川王府的侍衛都去了庫房的方向後,遊仙園裏卻來了一羣不速之客。

“西豐侯,你不是……”

遊仙園的侍衛剛說一個字,胸前就被一刀貫穿,不敢置信地癱倒在地。

“我不是去了庫房?”

蕭正德甩掉刀上的血珠,不屑地說:“就知道這女人派人盯着我,我要不是打庫房的主意,來得了這裏?”

他帶來的人馬都是親信,足足有上百人,其中不乏暗地裏豢養的死士和勇士。臨川王是揚州刺史,蕭正德的人甲冑刀兵齊備,儼然一支精銳。

闖入遊仙園後,這些人見人就殺,蕭宏寵愛江無畏,整個遊仙園直若天上宮闕,他們直奔江無畏住的主院,見到值錢的東西就掠取,掃蕩了一間又一間的庫房,那些數不勝數的金銀珠寶並絲帛古玩,幾乎讓每個人滿載而歸。

“搶這娘們不比搶庫房容易多了,誰不知道阿爺最值錢的寶貝都在江無畏這裏!”

蕭正德得意地大笑,連聲大喝:“都麻利點,拿完了我們就走!”

主院裏的動靜自然驚動了隔壁正在休憩的蘭陵公主一行人,徐之敬推開窗子往外看了一眼,頓時大喫一驚。

“蕭正德怎麼帶人在自己家衝殺?”

外面的人殘虐無情,來往看到的侍女僕從都是一刀一個,若是有抵抗的,更是卸手斷腳慘不忍睹,見之生寒。

只見這些人搶了主院還不滿足,領着十幾個人就往客院而來,徐之敬連忙回頭大喊:

“他們過來了!”

“陳思,阿單!”

花夭觀察了下地形,沉聲道:“這院落只有一道門,我們三人守着大門,其他人探查下這院子還沒有其他出去的地方,以保護公主爲優先。”

她轉過頭,又說:“蕭正德如此反常,怕是和剛剛光宅寺裏出的事有關。我看他不像是善茬,對公主還有覬覦之心,吾等便是身隕在此也務必要護住公主,不得讓公主有任何閃失!”

這裏這麼大動靜,只要臨川王府的人不傻就會很快回援,若是他們拖延能個一時半會,說不得蕭正德自己就會走了。

“有勞諸位護衛,等出去後,我必讓阿爺論功行賞。”

待花夭帶着兩個親衛出去後,蘭陵公主也找了把削水果的小刀,裁掉了長裙,並沒有非常慌亂。

“誓死保護公主殿下!”

現在還在公主身邊的都是親信,就連侍女也是百裏挑一,見公主沒有慌張頓時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找路的找路,找合手武器的找合手武器。

花夭帶着兩個親兵到了門口,恰巧遇見這十幾個人迎面奔來。外面的人似是也沒想到這個客院裏還有幾個彪悍的男人,就一個愣神的功夫,已經被花夭砸碎了腦袋。

她的佩劍磐石是把少見的重劍,在騎馬作戰時並沒有長矛長槊好用,可在戰陣之下時幾乎就是人間兇器,再配上她天生無匹的巨力,簡直是人來殺神,佛來滅佛。

不過是眨眼功夫,來搶劫的兇徒已經摺損了五人,而且花夭有意示威,每一劍都用上了十成十的力氣,與其說是劈不如說是砸,阿單和陳思在戰陣上配合主公已經無比熟練,有他們掠陣擋住其他人,花夭幾乎每劍下去,必有人被開了瓢,紅紅白白的東西四濺而出。

饒是這些人是殺人如麻的惡棍,看了眼前這樣的兇人也不禁兩股戰戰,後面的人只是猶豫了一會兒,便後連連後退,讓同夥去找人來。

對方再厲害,畢竟只有三人,只要人一多,耗也耗死他們。

花夭怕他們調虎離山,也不追趕,只拄劍與地,閉目養神。

她經歷過各種車輪戰,知道接下來肯定是一場惡戰,唯有此時養精蓄銳,才能在之後的惡戰中全身而退。

沒一會兒,蕭正德又帶了幾十個人過來了,大概是覺得這裏有精銳把守一定是有什麼值錢的好東西,他連一刻鐘都不願耽擱。

待看到把守着大門的那三人是誰時,蕭正德怔愣了一瞬,而後臉上湧上狂喜。

“原來你們在這裏!蘭陵公主是不是也在此地?!”

他像是一隻聞到了血腥的禿鷲,眼神不住往花夭身後搜索,“好極好極,有公主在手,抵得萬千財寶!”

“那也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花夭鼻中冷哼一聲,重劍狠狠一頓,砸得腳下石磚盡裂。

“他們只有三人,速速殺了他們!”

蕭正德刀刃一揮,指向花夭,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

“尤其爲首那個,給我千刀萬剮!”

“正好!”

花夭揮劍,一個死士還未察覺,已經跪倒在她身前。

從他身上發出讓人牙酸的嘎吱聲,應該是肩骨全碎了。

“……我剛剛還在想,該怎麼才能了結了你的性命……”

重新抬起頭的花夭雙眼血紅,已經到了“入武”的境界。

入武後的花夭渾身散發着嗜血的氣息,露出一個比蕭正德還要猙獰的笑容。

“想不到機會這就送上門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花夭:我殺人的時候,你還在穿開襠褲呢!

蕭正德:(看看自己的紈絝)呸!我們梁人本來就是穿開襠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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