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澤趕緊從書堆裏站出來，一臉驚喜的恭迎上前。
爾後有些茫然的問道：“畏懼？峯主，方澤不是很明白。”
馬纖塵眸光淡淡從方澤身上劃過，微露一許讚賞之色，輕點螓首，“你如此之快的窺到聖皇經的奧義，倒有些超出我的意料。”
接着，她輕聲說道：“只要是人，就會心存畏懼，修士即使神通再大，終究沒有脫離人的範疇，甚至在修士的世界中，修士比人的貪念更甚，所存之畏懼更深！”
方澤只是靜靜的聽着，馬纖塵每說的一個字，他都在極用心的聽。
如果是一般人知道修煉聖皇經會成爲天下共敵，恐怕第一時間就會懷疑這傳經之人的用心不良，但方澤從來沒有懷疑過馬纖塵。
這是一種直覺上的信任，也是對自己的一種信心。
只要自己足夠強大，這天下共敵又算什麼。
他只是很想弄清楚這其中緣由而已。
馬纖塵繼續說道：“修士能觸及到凡人不可觸及的領域，同時也因此會讓自己的貪念無限放大，因爲能力越強，所想要的也會越多，這其中最大的貪念就是成仙！”
“成仙？”
關於成仙的言論，方澤之前也聽莫長老說過。
莫長老說，修行之人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想長生，想成仙。
此時聽馬纖塵說來，不由陷入片刻沉思。
修行的目的真的只是爲了長生，爲了成仙嗎？
“但無盡的歲月過去了，並沒有誰真正成過仙，有人頂多也只能算是踏進了半隻腳！”馬纖塵目露幽光說到此處，停頓了下來。
“半隻腳？”方澤這時心神也一緊，這踏進的半隻腳，算是什麼，半仙嗎？
如果達到了真正半仙的地步，那是不是證明真有可能成仙？
馬纖塵幽然點了點頭，“如果把成仙之路比喻爲一座宮殿的臺階，那麼這半隻腳就相當於這座宮殿已經近在眼前，觸手可及！”
方澤心靈震盪，凝望着馬纖塵。
在馬纖塵說出那番話的時候，他竟有一絲恍惚，不知爲何，腦海之中突然閃現了在聞人墳冢封印之地那座沉浮在岩漿之中的雄偉宮殿。
那座宮殿就如同馬纖塵所說那樣，近在眼前，觸手可及。
而且心跳這時也突然加快了，那道引起他胸口一陣陣痛的莫名心跳聲，此時也彷彿在耳畔響起。
那莫名的心跳聲，雖然讓他胸口陣痛，卻也似一聲聲呼喚。
呼喚着他去推開宮殿那扇緊閉的大門。
但是當他伸出手來，離着那大門始終差着一步距離，而且這一步始終就是邁不過去。
他好像陷入了一個死循環，一直邁步，推門，卻是始終無法觸到那扇大門。
而在表面，方澤此時就像完全入了定一般，整個人一動不動，只不過在他周身微微閃爍着一道道金色的光暈。
而且在這光暈之中，隱約閃現着一些字符。
那些字符正是聖皇經裏的那些字符。
馬纖塵這時已經沒有再說話了，只是靜靜的看着方澤。
方澤此時的變化，讓她那雙本來不起任何波瀾的雙眼，也泛着一絲異色。
特別是那些字符一個個閃現在方澤光暈之中時，她彷彿也陷入一種沉思當中。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方澤這才猛地回過神來。
然後看到馬纖塵一直注視着自己。
當即臉上微微一紅，他沒想到自己竟然會聽着馬纖塵的話走起神來。
“峯主，還請繼續爲方澤解惑。”
“你，剛纔是不是看到了什麼？”馬纖塵此時聲音帶着一絲輕柔，目光也非常柔和，與她平時的氣質略顯不同。
方澤當即沒有任何隱瞞，把去聞人墳冢封印之地所見之事，全都如實告訴了馬纖塵。
馬纖塵聽完後，略顯一絲沉思，爾後不久，似乎有了一些明悟，不過她並沒有再就此事說什麼，而是話題回到了最初。
“因爲做到踏進半隻腳的人極少，在這無盡的歲月，也才屈屈幾人而已，雖然這很令那些無法觸及到這一步的修士們羨慕，但同時，也讓那些修士心生畏懼，因爲他們怕做到這一步的人真的成仙，那他們的修煉之路無疑就是一個笑話。”
馬纖塵輕輕搖了搖頭，“與其說畏懼，其實說是嫉妒更爲合適。爲了讓大家都保持一種平等，所以那些修士準備斬仙！”
“斬仙？”方澤微微一怔。
“不錯，斬仙！”馬纖塵點頭道：“修士的世界是自私的世界，比普通人還要自私的世界。”
“既然那些無法踏進半隻腳的修士覺得成仙無望，那麼他們絕對不會允許眼看着別人成仙，於是他們前所未有的達成了一致，那就是殺死那個已經踏進半隻腳的人！這個人對他們來說，是畏懼、是威脅之所在，更是嫉妒之所在，因爲一旦這個人真正成仙，他們皆爲螻蟻，這是他們所不甘願的，所以，他們要斬仙！”
方澤聽着眉頭微挑，自己做不到，還不允許別人去做，這些修士果然自私。
不過，這番話已經讓他有點明白。
他想要的答案也漸漸清晰起來。
想來，曾經修煉過聖皇經的人，肯定做到過踏進了半隻腳的那一步。
然後被這天下修士斬仙。
這也是爲何，能修煉聖皇經會成爲天下共敵的原因吧。
但他還是有點不明白，那些人這麼做，就不怕落在自己身上嗎？
“他們這麼做，豈不是也把自己的後路斷了，因爲說不定他們也會有那麼一天，踏進半隻腳，到時，他們豈不是也淪爲了被斬的對象。”
馬纖塵幽然道：“他們不會有那麼一天，永遠也不會。”
“爲什麼？”方澤怔了一下，馬纖塵說得如此肯定，難道這其中還有什麼隱祕不成。
馬纖塵這時輕輕嘆了口氣，“有些事你現在或許還不能明白，但是等你修爲成長到了一定的地步，可以切身體會到。”
方澤更加不懂，不過，他也沒有再問了。
他很明白，有些東西確實只有修爲越來越高深才能觸摸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