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幺縮回頭,挑了件清爽的靛青長衫,紫藤瞄着長衫的顏色,取了件松花色錦緞面灰鼠裏鬥篷出來,李小幺穿戴整齊,對着銅鏡轉了個圈。
還是裙子好,幅面寬寬的,稍轉的快一點,裙子撲散開再撲落下來,最讓人心喜不過,算了,過幾年再穿吧,往後穿裙子的時候長着呢。
車子片刻功夫就到了梁王府,李小幺跳下車,外書房院門口,南寧極湊巧的迎上李小幺笑道:“五爺今天看着真是精神,爺今天也早,看了好大一會兒帳本子了。”
李小幺停下腳步,稍稍探頭過去,壓低聲音問道:“爺今天心情不好?你們誰惹着他了?”
“瞧五爺說的,就是借我們十個八個膽子,也不敢惹爺不高興。”南寧一臉苦笑。
“噢?那必定是出什麼事了,今天都小心些吧。”李小幺同情的看着南寧說道。
南寧嚥了口口水:“要不,五爺”南寧衝着正屋抬了抬下巴,又對着李小幺揖了揖。
李小幺點頭答應:“行,我進去看看,不過,不一定有用,真要出了什麼大事,這天指定得陰上好幾天!”
南寧笑着跟着李小幺到了垂花門,讓着李小幺進去,自己站住,停了一盅茶的功夫纔跟進去。
李小幺沿着抄手遊廊到了正屋門口,東平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衝着屋裏稟報:“爺,五爺請見。”
“嗯。”屋裏立刻傳來應聲。
李小幺進了屋,笑語盈盈的見禮:“昨天多謝你。”
蘇子誠放下手裏的摺子,抬頭打量着李小幺,冷着臉指着書桌邊上放着的幾本書吩咐道:“把這幾本書拿回去好好看看,邯鄲學步是你那個解法?”
李小幺揉了揉太陽穴,昨天說的話,記不全了,可那個故事卻記得清楚,李小幺吐了吐舌尖,上前取了書,隨手翻了翻,放了兩本回去,只拿了一本笑道:“那兩本看過了,這一本我拿回去看,兩個邯鄲學步差的也不多,反正都是爬回去的。”
蘇子誠緊皺眉頭盯着她,李小幺笑着往後退了半步,“這是你的書?真有這本書?我還以爲是那個什麼黃穀子杜撰的呢,你這間外書房連個書架都沒有,你的書都放在哪裏的?多借幾本給我看看好不好?你收的有史書沒有?外頭幾乎找不到史書,真是奇怪,怎麼史書那麼少呢?還有地理山河圖志之類的,也找不到,都是些遊記,偏那些寫遊記的,只會寫景,最後來個咦籲唏,哪裏到哪裏路要怎麼走,地形如何,一路上物產如何,風土人情如何,寫得極少,也有寫的全的,可就在那麼方圓百十裏內,好沒意思。”
蘇子誠聽的楞了片刻,失笑道:“那遊記不寫景寫什麼?寫今天走了多少裏路,喫的是什麼,路邊長的什麼樹,過的是河還是山,那不成流水帳了?”
“對啊,這才讓人清楚明白不是。”李小幺認真的點頭道。
蘇子誠笑出了聲:“嗯,你說的對,也是,以後你寫遊記,就這麼寫。”
“嗯,以後我周遊天下的時候,就這麼寫,不過寫好了只給你看,再畫張圖,讓你看了我的遊記就能行軍打仗,如何?”李小幺彎着眼睛笑問道。
蘇子誠面容僵了僵,從李小幺臉上移開目光,指着桌子上的書,“書都收在內書房裏,你想看什麼書,讓南寧帶你去找就是,一樓的書你可以拿回去看,二樓的書,就在裏看吧。”
李小幺頓時興奮的眉飛色舞:“多謝你!那我等會兒就去找幾本書帶回去!”
蘇子誠看着興奮雀躍的李小幺,笑着搖了搖頭。
李小幺拎着書告退出來,蘇子誠看着李小幺出了屋,簾子晃動着垂下,站起來走到窗前,透過半開的窗縫,看着她彷彿只用腳尖走路般進了東廂,微笑着出了半天神,才轉回坐下,繼續看那繁雜的天下賦稅帳去了。
傍晚,南寧帶着李小幺往內書院進去,進了二門,再穿過道月亮門,在一道垂花門前,南寧停住,笑着和守門的婆子道:“爺吩咐帶五爺去內書房看看。”
“南爺稍等,等我去討了近爺的示下,這是規矩,南爺多體諒。”領頭的婆子陪着滿臉笑容曲膝答着話。
南寧忙笑着往裏讓婆子。
不大會兒,婆子奔回來,垂手讓南寧和李小幺進了垂花門,李小幺打量着四周,轉頭看着南寧問道:“這裏就算是王府內宅了?”
“嗯,過了剛纔那道垂花門,就是內宅,不過,”南寧頓住話,彷彿遲疑了下,才接着說道:“這中間還有個講究,那道垂花門進來,這個園子裏,就只內書房一個院子,園子四周打着圍牆,原本有個小角門通往內宅,就是爺起居的內宅,這一處,除了在這裏當值的,內宅和外宅的人,不得爺許可,誰都不準進來,我今天也是託了五爺的福,才能進來逛一逛。”
李小幺驚訝極了,停住腳步,籲了口氣,看着南寧低聲說道:“是我莽撞了,該打聽清楚再來,也不該咱們兩個來,該和爺一起過來找書纔對。”
“五爺想多了,爺既然吩咐了,那還能有什麼事兒?”南寧笑答道。
李小幺瞥了他一眼,沒有接話,收了目光,也不再四下張望,謹慎的跟着南寧進了,也不往裏走,就在一樓最外一排拿了兩本書,就趕緊出來了。
李小幺回到柳樹衚衕,剛進了二門,張大姐大步溜星的迎過來,老遠笑着招呼道:“你可算回來了!俺我等你大半天了,五爺,我跟你說,我今天看中了一處宅子,唉喲,哪裏都好!宅子那個大!大得不得了!你趕緊跟我看看去!現在就走,今天晚了,天都黑了,明天你有空沒?得趕緊看好定下,不然讓人家買走可就沒了!那經紀說,好幾家都看中了!”張大姐興奮的說個不停。
孫大娘子跟在後面迎出來,李小幺轉頭看着她問道:“你也覺得好?”
“園子大,敞亮,我也覺得好,就是”孫大娘子咽回了後面的話,小心的瞄了張大姐一眼,接着說道:“得等你定主意。”
李小幺看看孫大娘子,又看看張大姐,爽快的說道:“好,明天下午吧,我直接過去,咱們在那處宅子裏見面。”
張大姐和孫大娘子連連點着頭,和李小幺一路說笑着往裏走去。
第二天下午,李小幺坐車到了張大姐看中的宅院前。
張狗子正站在宅院門口探頭張望,見李小幺的車子過來,忙奔過去掀起車簾,讓着李小幺下來,引着她往裏走。
一邊走一邊介紹:“五爺,這處有點偏,房子也舊,園子修的也不好,大姐就是看中了地方大一樣,這宅子還真是大,又空又大。”
李小幺聽張狗子說得挑起眉梢,一時想不通張大姐的意思,要這麼大院子做什麼?
說話間,張大姐和孫大娘子帶着兩個小丫頭,已經急步迎出來:“五爺到的真是快,你看看,這麼大一個院子,只要”
“這院子大是大,就是空了些。”李小幺打斷了張大姐的話,看着張狗子和經紀吩咐道:“你們在這裏且等一等,讓我們進去慢慢看看。”
張狗子垂手答應,經紀哈着腰,陪着笑衝着李小幺連連躬身答應了,李小幺衝他微微頜首致意,上前挽着張大姐,孫大娘子邁着小碎步急忙跟上。
張大姐轉頭看着她,皺着眉頭點着她和李小幺說道:“你看看,我說過她好幾回了,非得這樣走路!你說你五大三粗的,這步子邁這麼小,象個什麼樣子?!我看到一回難受一回,難受的不得了!”
李小幺看着孫大娘子走路,本來也沒覺得怎樣,讓張大姐這麼一說,’噗’的一聲暴笑起來,頭抵在張大姐肩膀上,笑得抬不起頭,兩個小丫頭低垂着頭,緊縮着肩膀,笑得裙子抖個不停,孫大娘子滿臉通紅的辯解道:“這是嬤嬤讓這麼走的。”
李小幺笑的喘着氣,揮手示意兩個丫頭退得遠遠的,一邊揉着肚子一邊走過去拉着孫大娘子的胳膊道:“大姐這話雖說刻薄,可也有幾分道理,盡信書不如無書,那嬤嬤說的,也不能全聽全信,比如這走路一樣,各人有各人的步態,幹嘛要強求一樣?你和大姐都是爽利人,這麼小碎步慢慢邁,自己憋屈,別人看着也不舒服,何苦虐待自己,難爲別人?”
“還是五爺會說話,我就是這個意思!那些你來我往的大禮,咱們是得好好學學,這可不能錯了讓人笑話,可這走路喫飯,一舉一動非得什麼文雅,這可怎麼個雅法?這路都走了二十幾年了,再怎麼也改不了了!你好好走路,可別再折磨我了!”張大姐拍着手說道。
李小幺笑彎了眼,拉着孫大娘子笑道:“要是這麼走不難受,你就這麼走,別理大姐,要是難受,你何苦?大姐和鐵木不嫌棄你就行了,別的不用多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