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某人的緣故，摸着不太舒服的腰部，易文只能放棄去運動的打算，隨便找了個模擬機聯網對戰了80分鐘左右，就聽到了上午放學的鐘聲。
鐘聲的來源是一臺模擬古董鐘錶的機械，就擺在校門的對面，足足有三個人那麼高；雖然多利安某些高層對花幾十萬中央幣買這麼一個笨重的大傢伙心懷不滿，但不得不說這樣顯得比較有學校的氣氛。
在學校喫飯是要額外花錢的，除非你只要求使用一支營養劑——這東西是聯盟政府免費發放的，裏面沒有污染因子，沒有需要排泄的雜質，即使是免費物，健康指標也高達97%以上。只是現在大多數的人們更加喜歡用真實的食物來填飽他們的腸胃，因此除了那些天天宅在家裏不出門的大人們，其他人很少用這種東西。
像易文這樣的經濟水平，不服用營養劑的話，無疑只能選擇回家喫午飯。還好他的家離學校並不太遠，僅僅隔着兩個街區，中午一來一去也不過半個小時而已。
就在他剛要走出校門的時候，被一個略顯猶豫的聲音叫住了。
“請。。。等一下。”
易文詫異的轉過臉來，看着發聲的對象。
這聲音他並不熟悉，但是對方的臉今天倒是見了三次。
“真是意外，沒想到你會主動找別人搭話。。。涼東。”
他上下打量着對方說道。
在他面前不到三步的地方，涼東帶着那頂帽子站在那裏，古怪的是一隻手藏在胸口，裏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他看上去有點緊張，向四周看了一會，猶豫的說：
“你。。。能不能跟我來一下。”伸手示意了一下校門右邊的花壇後面，那裏是爲數不多的監視器的死角之一。
找茬？
易文有些摸不着頭腦。他好像沒惹過這個問題人物啊？
不過對方已經邁步走了過去，他也就沒想那麼多——就算是找茬又如何，自己又不是隨意讓人捏的。
當下跟着走到了花壇後面，沒想到剛轉過彎，就看到涼東向自己深深低下了頭：
“求求你，請你幫我一個忙！”
易文嚇了一跳。
這比對方忽然揮起拳頭砸過來還令人意外，涼東這種狠角色求他幫忙？
“我知道你很意外，但是這件事對我很重要，請你一定要幫我！”
涼東的頭依舊沒有抬起來，誠懇的說道。
“這個。。。你這樣我很爲難唉。”
易文摸着鼻子，猶豫的道：
“要知道我一般不幫人打架的。”
“打架？”
涼東聞言似乎有些奇怪，抬頭看向他，突然發現對方可能誤會了自己，急忙道：
“不，不是打架，我只是想請你幫我把這些東西帶出去。”
說完，他把手從懷裏伸了出來，拿出了兩個不透光的塑料包，這兩個包剛一拿出來，附近就散發出了一股濃厚的香氣。
“。。。”
易文不自覺的動了一下喉嚨，因爲這個香氣實在太好聞了。
涼東又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個塑料薄膜，把其中的一個塑料包小心翼翼的放了進去，然後咬咬牙，似乎很捨不得的拿出了一個塑料包遞給易文，說道：
“如果你能幫我把東西帶出去，這一個就是給你的報酬。”
這個散發出濃郁香氣的到底是什麼玩意？
易文好奇的接了過來，打開往裏一瞧，臉色頓時變得精彩起來，嘴脣直打哆嗦的說：
“這是。。。49號實驗樓裏面的。。。”
涼東點了點頭。
“你，你膽子也太大了！”
易文關上了袋口，做賊似的左右看去，沒有發現有人過來，這才暫時鬆了口氣。
但是接下來涼東的話讓他差點栽了個跟頭：
“我調查過，這是純正基因克隆出來的母雞，味道很好。”
易文鐵青着臉把他拉到了花壇下面，低聲道：
“你知道不知道這雞是賽連老師用來做實驗的？你也敢把它們燒了喫？”
涼東點點頭：
“這有什麼？我都做了好幾次了，沒一次被人發現過。。。”
“好了好了。”
易文深呼了一口氣：
“你說，你要把這兩隻雞帶出去？帶到哪裏？”
涼東聞言一喜：
“你肯幫我？”
易文似乎有些頭疼，站起來說道：
“嗯。。。不過我有點無法理解，你難道自己帶不出去？”
涼東臉色一黯，過了一會緩緩的說道：
“今天可能不行。”
易文頓時想到了早上碰見的那些肌肉男，還有涼東臉上的淤痕。
涼東看他看着自己的臉，苦笑道：
“你也應該看到我的摸樣了，今天有人在外面找我的麻煩，我如果帶着這種東西出去捱揍，被那些人發現肯定會被搶走的。”
“你就不能喫完再走？”易文還是不明白。
梁東搖搖頭，
“要是我自己當然沒問題，這些是給我妹妹的。。。”
“妹妹？”
“是的。”
涼東的眼睛看着遠處，過了好一會纔開口：
“你還記得我第一次受處分的事吧。”
“記得。”
易文點點頭。
“那件事在全校傳的很廣，好像是因爲你扭斷了三個人的胳膊。”
“是嗎。。。”
涼東沉默了下來。過了片刻，突然的一拳砸在堅硬的花壇上，發出砰的一聲響。
接下來，他眼睛中含着痛苦的神色：
“你應該知道，我是貧民區來的人。”
易文沒有吭聲。
他自嘲的笑了一下，接着說道：
“貧民區根本沒有電子學習裝置，我花了五年的時間，拼命的在垃圾堆裏找別人扔下來的廢棄零件，然後又撿了兩年的廢金屬，最後用幾年中積攢的古董殘件做了一個假的古董掛飾，騙雜貨店的老闆說是真貨，把掛件送給了他，終於得到了一次來市區的機會。”
他似乎在回想着什麼：
“第一次來到真正的綠都，卻根本沒有空閒去感慨市區的繁華，而是在廢品站賣掉了剩下所有的積蓄金屬，帶着那些廢棄零件和錢找到了能夠修復電子產品的地方。”
“幸運的是，我沒有遭到預想中的白眼和嫌棄，因爲修復和收費完全是由機器人做的，在花了所有的錢後，我得到了一臺不能聯網的學習裝置。。。”
易文沉默着。
在中央聯盟，只要你是聯盟的公民，就可以免費聯網，但是貧民區的那些人顯然不在這個政策之列。
涼東站了起來：
“總之，我就這樣被多利安錄取，然後上了學。。。但是和機器人不同，我的同學，這些真正的人類卻根本沒有一個人拿正眼看過我。”
“但是我不在意，因爲我已經得到了很多，受傷和得病可以免費醫療，在貧民區根本見不到的營養劑每天可以免費領取三支。。。這一切的一切，都已經比我之前想的好太多了。”
“這不可能！”易文驚訝的抬起頭：
“貧民區也是有免費發放的營養劑的！”
“是嗎。”
涼東露出了一個諷刺的笑容：
“你一個外人又怎麼會懂這些，那些東西根本不可能會發放到真正需要的人的手裏。在聯盟將所有生活物資發放到所謂的負責人手中後，就被當做了戰略品儲存了起來，要知道，貧民區可是有着很多勢力，可資源卻只有那麼有限的一點點。。。”
“好了，這些先放到一邊。。。至於你在意的那三個人的事，起因是因爲我撿起了他們扔到垃圾箱裏的免費營養劑。”
涼東似乎一點也不在意從垃圾箱撿東西這件事，接着說道：
“只是我沒有隱蔽自己的行爲，第二次不小心被他們發現後，他們哈哈大笑着諷刺我是低賤又骯髒的老鼠”。
“說實話，我不懂老鼠是什麼，因爲學習裝置和課堂上都沒有說明。。。但是第二天，他們就沒有把營養劑扔到垃圾箱，而是把它們當着我的面在地上踩的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