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蓉其實不太情願去參加張洪的飯局,但礙於情面,她還是答應了他。她知道張洪一定請了不少人,安蓉不知道自己怎麼面對那些陌生的面孔。張洪開着警車來接安蓉,他臉上洋溢着喜氣,張洪臉上的喜氣感染着安蓉,她的內心稍稍平靜了些,安蓉總是莫名的有一種焦慮。
安蓉笑着問他:張洪,今天怎麼這麼興奮,還要請客喫飯?
張洪邊開車邊對安蓉說:其實也沒什麼,就是上次和那小偷搏鬥,局裏給我弄了個嘉獎,還發了千把塊錢慰問金,所裏的幾個同事非讓我請客,沒辦法,躲不過去,我想,蘭芳也不在家,把你一塊拉上吧。今晚你可要幫我擋着點,那幫哥們姐們可不是省油的燈。
安蓉笑笑:要是蘭芳在就好了,我可不太會喝酒。
張洪說:你別謙虛了,我還不知道你呀。
蘭芳不在,張洪好像換了一個人,話也多,眉飛色舞。
張洪在蘭芳面前就像一隻溫順的貓,安蓉其實還是喜歡張洪現在這個樣子。
車開得不快,安蓉的臉色在起着變化,她放在膝蓋上的左手微微發抖,右手死死地抓住扶把。張洪自顧自地開車,他沒注意到安蓉的變化。安蓉的目光透過車的擋風玻璃,那些飛馳而來飛馳而去的汽車讓她不安,她好像置身於一個戰場,而那些汽車就像一顆顆殺人的子彈。在路上的每一個人都有可能中彈。
安蓉在汽車行駛的過程中,左手抖得更厲害了。
一輛大貨車從警車的旁邊疾馳而過。
安蓉尖叫了一聲。她的左手緊緊地抓住張洪的胳膊。
張洪轉過臉:安蓉,怎麼啦。
安蓉的眼神十分慌亂,她說:沒什麼,沒什麼,你車開慢一點好嗎?
張洪點了點頭。他心想,自己從來不敢開快車,今天的車開得也很慢呀。怎麼到了安蓉眼中就成了開快車了呢?他實在弄不明白。他發現安蓉的左手還緊緊地抓住自己的胳膊。車開到了目的地,她的手才鬆了。下車後,安蓉的神色才略微平靜了些。
張洪請客的地點是在美琪小築。這讓安蓉意外,她和蘭芳從來沒帶張洪來過這裏。安蓉心裏怪怪的,感覺是她和蘭芳的祕密突然曝了光。怎麼會選在這裏呢?安蓉不解。
張洪爽朗地回答:這是蘭芳幫我電話訂的座,她說這裏的女老闆會給我打很好的折扣。安蓉似乎明白了些什麼,又似乎什麼都不明白。
安蓉的到來,讓美琪高興,她擁抱完安蓉就說:安蓉,你瘦了。
安蓉說:這不挺好麼,不用減肥了。
美琪清脆地笑着,安蓉覺得她今天的笑聲有些妖冶。
美琪還是穿着低胸的吊帶背心,隱約地可以看到她黑色的**。
美琪把安蓉他們帶進了一個包廂。
包廂裏已經坐滿了人。張洪的兄弟姐妹們早已經到了,坐了滿滿的一桌。美琪說了幾句打趣的話後就出去了,她一切都幫張洪安排好了,酒菜馬上就上來。
張洪大方地把安蓉介紹給大家,又把大家介紹給安蓉。
然後他孩子般天真地問大家:我女朋友的女朋友是個絕對美女吧?
大夥你看着我,我看看你。
沉默了片刻後,大夥哄地笑開了,然後就七嘴八舌地說起話來,也許是因爲第一次見面,他們說的都是和安蓉無關的話題。
安蓉坐在一羣警察當中,有些侷促,她蒼白的臉變成了一塊紅布。因爲他們穿着制服,看上去都是一個模樣。
在這個酒宴中,安蓉發現了張洪的另一面,原來他是如此的活潑,能說會道而且機智,看不出平常在蘭芳面前的膽小羞澀。是不是每個人都有幾副面孔,在各種不同的地方變換,像變色龍一樣。
酒喝得暢快,他們不停地碰杯,還說着一些七葷八素的段子。安蓉聽着那些段子,也笑着。酒桌上洋溢出的快樂和無拘無束是她很少碰到的,王子洋從來沒有講過什麼段子,她不知道他和他的好友們在一起時會不會這樣痛快淋漓地快樂着。就連那些女警官也說着笑話,那個叫胡菲的大眼睛女警說的笑話安蓉記住了。
胡菲說得繪聲繪色。
一個叫阿明的男人追求一個叫阿華的女人數年之久,向她求婚數十次。經過阿明的不懈努力,阿華終於答應了他,不過附帶了一個條件,就是牀底下的鞋盒子不能打開看。阿明只好答應她的要求。時光匆匆五年而過,阿明堅守承諾,未曾打開過那個鞋盒子。有一天阿華不在家,阿明終於忍不住打開了盒子,發現裏面有三顆雞蛋和一千二百元錢。阿明怎麼也想不通爲何會放雞蛋和錢而故作神祕。阿華回來後,阿明坦誠地向阿華承認了錯誤,說他偷看了鞋盒子。阿華也是個爽快人,她說既然你已經看了鞋盒子,那我就坦白跟你說了,我每外遇一次我放一個雞蛋在裏面。阿明無奈,心想結婚五年才外遇三次,算了原諒你了,那你爲什麼還把錢放裏面呢?阿華的理由讓阿明喫驚,每當我集滿一打雞蛋,我就拿去換錢。
大夥笑得前仰後合,安蓉也笑了。
有一個叫李文學的青年警官在胡菲講完笑話後就向安蓉敬酒,敬完酒後,他就不停地誇安蓉的穿着打扮有品味。安蓉穿的就是東方廣場那個服裝店經理送給她的衣服。儘管李文學說的話空泛不到位,但有人誇她,她還是十分受用的。張洪就對李文學說,你甭想泡安蓉,她瞧不上你的。李文學就傻笑起來。
李文學傻笑完後就愣愣地看着安蓉,他的目光很黏。
安蓉看李文學這樣盯着自己,臉有些發燒,她低下了頭。
張洪擂了李文學一拳,說:你小子怎麼啦,這樣盯着安蓉看,你犯病了呀,李文學!
哦。李文學從癡迷中清醒過來,他茫然地掃視了在座的人一眼,尷尬地笑了笑。
胡菲輕蔑地對李文學說:德行!
李文學的臉紅了起來。
不一會兒,李文學出去了。張洪也跟了出去。
他們倆在廁所裏邊小便邊說話。
文學,你怎麼那樣看安蓉,太直接了吧。
張洪,不瞞你說,我看安蓉不對勁。
哪裏不對勁?
我看她的眼神不對,她的眼睛裏有一種不確定的東西,飄飄忽忽的,她好像心裏有什麼事情。我預感她有什麼事情要發生。
你不要神鬼叨叨的了,老愛瞎說,好像你是大仙似的,你說的東西,哪次準確呀?
你不相信我也沒有辦法,好吧就算我沒有說。
他們回到了包房,繼續說着話。
他們說着說着,自然說到了和他們警察有關的事情。安蓉聽他們講破案什麼的,眼光又迷離起來了。那些兇殺搶劫強X好像就發生在她面前。一個人要面臨的問題太多,她突然爲張洪擔心,擔心他碰到真正的悍匪時會喪命,警察面臨的危險太多,膽小的張洪當警察的確是一個錯誤的選擇。安蓉還記得去年一個叫李長青的刑警,在追兇時被歹徒砍了十多刀,送到醫院時已經無法搶救了。李長青據說才二十五歲,他的遺體就是七喜美容的,否則,在遺體告別儀式上大家看到的會是一張可怖的臉。當時,安蓉就想,張洪可千萬別出一樣的事。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裏,安蓉都爲張洪捏着一把汗,也爲蘭芳提着一把汗,張洪要是有什麼不測,蘭芳該怎麼辦,這個世界越來越讓人不安。
說着說着,他們說到了李長青。
張洪說李長青是他的警校同學,他的臉色黯淡下來了。在座的人的臉色都黯淡下來。張洪站起來,把一杯酒灑在了地上,在座的人都站起來,把酒灑在了地上。只有安蓉沒有動,大家都用奇怪的目光看着她。安蓉也想站起來的。但是她不知怎的,屁股像被強力膠粘住了一樣,動彈不得。(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