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9
怎麼可能?凌可馨是一個堅強的女孩子啊,不管多大的磨難,多大的痛苦,她都會堅強,都會用自己瘦弱的雙肩去承擔啊。
任一菲是瞭解凌可馨的,凌可馨的遭遇,她可以如數家珍。
父親早逝,母親下崗,獨自一人帶着弟弟,遭受別人白眼,十多歲帶弟弟打工,擺地攤,送報紙,站櫃檯,什麼苦沒喫過,何況,這半年多時間裏,她還遭受了莫大惡魔的欺凌
面對一切,她不是快快樂樂,好好地活着,美麗地笑着嗎?
怎麼因爲母親的去世,她一下子就垮了?
任一菲難以接受這個事實,她流淚了,失態地抓住陳剛,“你說,她爲什麼會這樣?是不是還有我不知道的事發生過?”
陳剛無奈地搖搖頭,“我們都不清楚,她心裏是怎麼想的,而且那天晚上,莫依婷究竟說了多少話,除了她自己和淩小姐,誰也不清楚,哪些話傷到了淩小姐的心。”
“那去好好審問莫依婷啊。”
“她沒說,只是說自己無意說出白瑤去世了。”
“那莫渣男他沒本事瞭解嗎?針對這種病人,不就是要瞭解她的心結,然後慢慢去打開嗎?”任一菲急切地說。
聽了她的話,陳剛的眼睛閃亮了一下,剛纔醫生也是這麼說,看來,她到底是凌可馨的蜜友,一下子就能找到癥結所在。
“你以後有時間多陪她說話,後天莫總會帶她出院,到時候我帶你去竹海苑。”陳剛說完又瞟了一眼劉輝,微一頷首,他走進了病房。
一間咖啡屋,環鏡優雅,音樂靜靜流淌。
任一菲坐在靠窗的位置,透過玻璃,她看着賀曉嘯從車裏面走了出來,彩色的光暈下,他還是那麼英俊,只是看起來,他比以前更成熟了。
坐到位置上,賀曉嘯朝任一菲苦笑了一下,從袋裏掏出一包煙,問:“能抽一支嗎?”
“隨便吧。”任一菲拎起現煮的咖啡壺,給他倒了一杯咖啡,“方糖自己加。”
賀曉嘯抽了一口煙,吐出白色的煙霧,幽幽地問:“找我有什麼事?”
“聽說你後天走?”
“恩。”
“所以讓你出來,我們聊聊天。”
“呵呵,這不像你。”
任一菲扯脣,訕訕一笑,“可馨”她故意拖長了名字的尾音,眼睛盯着賀曉嘯的臉,看到他眉宇微微一擰,她嘆口氣,繼續說,“她醒了,但她醒與沒醒好像一個樣。”
賀曉嘯驀然睜大眼睛,指間的煙支差點掉落,“什麼意思?”
“她好像遭受的打擊不是一個兩個,那天晚上,是我不好,把論壇的事告訴了她,她肯定去看了,後來我估計莫依婷出現了,跟她說了許多不該說的話,當然,她母親的去世消息肯定是最嚴重的,後來的事你也知道了。”
賀曉嘯聽完之後,眉頭緊緊地擰成了結,他慢慢抬起手,一口接一口地吸菸,直到星火燒到了他的手指
夜寧靜,月光如水。
“馨兒,你看,這是我們的寶寶。”病房裏,燈光很亮,莫爾燁坐在牀上,一隻手臂環着凌可馨的肩膀,一隻手舉着一張胎兒3d圖片。
圖片上的胎兒很小,但能看清是倆個小不點,他們面對面地蜷曲着,緊閉着眼睛,四肢健全,顏色###。
“兩個小寶寶,馨兒,你真了不起。”莫爾燁低下頭,親了親她的頭髮,“你說,他們是不是龍鳳胎?”
凌可馨沒有回答,表情還是木然,只是伸手摸了摸圖片。
“多摸幾下,他們是我們可愛的寶寶,”莫爾燁摟緊她,又溫柔地說,“感覺到沒有,寶寶已經在你的肚子裏笑了呢,對了,他們現在肯定在叫媽咪,媽咪”
凌可馨收回手,又面無表情地呆滯着,莫爾燁沒有氣餒,她拉起她的手,蓋在了她的肚子上,微笑着說:“來,感受一下寶寶踢小腿,揮小手,他們在跟你玩呢。”
手指觸摸到光滑的肚皮,凌可馨的眼睛轉動了兩下,莫爾燁注意着她的表情,看到她有一點反應,他就高興地親一下她的臉。
“我要睡覺。”抽出手,凌可馨突然呆呆地說。
“好好,睡覺。”莫爾燁把她輕輕地放下,蓋好被子。
病房裏的空調吹着暖風,剛好的溫度,房內四周又放着新鮮的花卉,顏色各異,美麗而馨香,衝散了淡淡的藥味。
凌可馨側轉了身子,眼睛望着那一束潔白的百合,久久沒有閉眼。
莫爾燁躺在她身邊,支着頭,一隻手輕輕拍着她的肩膀,彷彿在哄她睡覺。
從住院到今天,莫爾燁一直陪伴着她,幫她洗臉擦身,陪她說話。
今天,看到她醒來,他覺得再辛苦都值了,雖然她封閉了自己的心,但他相信總有一天,她會看到,他一直在她身邊,不離不棄!
五天五夜沒有好好睡,莫爾燁已經疲憊不堪,可能一顆心鬆了不少,今晚的他沒有等凌可馨閉上眼眸,拍了她幾下肩膀,頭一沉,就趴在她身邊睡了過去。
男人的頭重重地擱在肩頭,凌可馨感覺到了不舒服,她用手推了推,把他的頭推開,然後轉回身子,呆呆地看着莫爾燁的臉。
這間vip貴賓房,莫爾燁要的病牀較大,倆人並頭睡着並不擠,因爲怕捱得太近吵着她,莫爾燁並沒有蓋被子,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襯衣,穿着長褲,就這樣側躺着。
睡夢中的男人發出了穩而長的呼嚕聲,凌可馨漠然地望着他。
消瘦下去的男人,五官看起來愈加深刻,額角的長髮柔柔地散在鬢角,高挺的鼻子下,那張薄脣四周已圈上了粗粗的黑色胡茬
盯着他那張輕抿的薄脣,凌可馨的眼神才變得有些清澈,抬起手,她摸了摸他微蹙的眉心,爾後手指緩緩落下,輕輕地摁在他的脣瓣上
她沒有再動,男人呼出的氣息撲打着她的手指,透過指腹,那絲絲柔柔的溫溼感慢慢地如菟絲草般纏上她身體的各條神經,緩緩抵入到她的心房。
漸漸地,她的眼裏有水霧在飄浮,但時間不長,她的手就鬆開了,表情又變得麻木不仁,然後盯着白色的天花板,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上午,賀曉嘯開車來到了醫院,他捧着一束粉色的天香百合來到了凌可馨的病房前。
“先生,請你留步。”門外的一保鏢攔住了賀曉嘯,“現在不是探望時間。”
賀曉嘯摘掉了鼻樑上的墨鏡,伸手指了指過道上的電子顯示屏,保鏢轉頭看了看,表情依然如故,挺直腰板站在門口不挪一步。
顯然,不管現在是不是已經到了九點,沒有莫總的命令,他們再也不敢放人了,要知道,淩小姐一出事,莫總已經把守在酒店,沒有盡到職責的兩個保鏢給開除了。
這些身懷武藝的保鏢不是找不到其他地方工作,而是跟着莫爾燁幹,不只是工資待遇好,而且他一高興,隨時都會對他們進行獎勵,這個外表冷峻,卻大方大氣的老闆,誰都願意跟他幹。
“那好,讓我敲一下門,叫一下你們的老闆行吧?”賀曉嘯淡淡一笑,懇切道。
保鏢遲疑,扭頭透過玻璃朝裏面望了一眼,因爲此病房是高級的貴賓房,有裏外兩間,他這麼望進去,看到的只是外間。
“請你等一下。”保鏢拿出手機,拔下了莫爾燁的電話。
莫爾燁正端着一隻水晶小碗給凌可馨喂燕窩粥,“來,乖,多喫一口。”他舀起一小勺,放在自己嘴邊吹了吹熱氣,“不燙了。”
凌可馨抿着嘴,淡淡地看着他,莫爾燁頓了頓,無奈地笑了笑,張嘴把第一口粥倒進了自己嘴裏,隨後抿抿脣,作出一副很好喫的樣子,“甜,很滑口,你應該會喜歡的,來,試一試。”
他又舀了一勺,再吹,然後把小勺伸到了凌可馨的脣邊
淡淡的馨香,淡淡的甜味,光聞着就覺得營養豐富,凌可馨蠕蠕脣,慢慢張開嘴。
莫爾燁看她開始喝,心裏漾起了一絲甜密,正開心着,袋裏的手機響了,他沒有接,繼續喂凌可馨喝粥。
手機鈴聲繼續響着
凌可馨眸光遊移,落到了莫爾燁的褲袋,她頓了一下,然後伸手,把莫爾燁手裏的碗接了過來,自己拿着勺,一口一口慢慢地喝。
莫爾燁摸摸她的頭,寵溺地笑了笑,起身走出了病房。
“莫總。”保鏢指着賀曉嘯,“他說自己是淩小姐的學長,來看望她。”
莫爾燁神色微怔,複雜地看了一眼賀曉嘯,賀曉嘯淡定自若,捧着花,很平靜地說:“我來向她道個別。”
聞言,莫爾燁微蹙的眉慢慢舒開,側轉身,讓開了道。
凌可馨低着頭,還在喝粥,她動作緩慢,聽到有腳步聲進來,也不抬頭,仍然做着機械動作,舀起粥送進嘴裏。
“可馨。”賀曉嘯輕喚了一聲,看到她的手一顫,幾滴粥落進了碗裏。
“可馨,”賀曉嘯急忙坐到了牀邊的椅子上,把花放下,伸過手,“來,我餵你喝。”
凌可馨沒有反應,繼續低着頭喝粥。
賀曉嘯訕訕地收回手,遲疑着開口,“我明天下午一點坐飛機去英格蘭”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把時間說得那麼清楚,賀曉嘯苦笑了下,“以後不知道還能不能見面,所以今天來看看你。”
“得!”凌可馨手裏的小勺突然脫了手,掉進了碗裏,濺出的粥液落到了她握碗的手背上。
站在外間注意着裏面情況的莫爾燁緊張地想衝進去,可見賀曉嘯已起身爲凌可馨擦手,他吸口氣,拿起報紙,坐到了外間的沙發上。
凌可馨不再喝粥了,她靠到牀頭,兩隻手抓着被角在絞。
賀曉嘯幾次想伸手去握她的小手,最終還是悻悻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