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印中靈氣充沛,不等夏英傑稀里嘩啦喫完一碗麪,小麒麟就拎着幾棵藥材走出臥室,往他懷裏一丟:“喏,拿去!”
夏英傑嘴裏還含着麪條,手忙腳亂地跳起來接,猛地一吸,把掛在嘴邊的幾根麪條全數吞進嘴裏嚥下去,才說得出話:“謝謝,謝謝啊!下次一定給你帶冰棍兒。”
“壞人!吾要喫哈根達斯!”小麒麟恨恨地泄了一句,打着哈欠去開冰箱找食去了。
嶽青蓮拿過一個紙盒遞給他:“裝起來吧,你還真就是抱着這幾顆草一路來的?”
“嘿嘿……嘿嘿……”夏英傑小心翼翼地把幾顆藥材放進紙盒裏,顧左右而言他,“出門旅行啊,弗蘿拉?”
嶽青蓮沒好氣地轉過頭:“每次都這樣!轉移話題!是,我是要回老家一趟,掃墓,不是跟你說過嗎?”
“哎哎,我忘記了是今天嘛,那就走唄,別誤了飛機。來來來,咱們一起下樓。”
嶽青蓮恨得簡直想拿起白玉印敲他的頭:“夏英傑!你這個來了就喫,喫了就走的傢伙!”
她抬腕看看手錶,皺了下眉頭:“好像是有點來不及了,又不能開車,機場大巴也不一定能趕上,算了,反正我也不去歐洲了,等清明節再回去掃墓一樣的。”
她的確有點不想在這麼狼狽的時候回去面見父母,和當初定下機票時候的意氣風不一樣,現在的生活完全是在谷底,忙着收拾自己還來不及,回去對父母說什麼?他們在天有靈也會爲自己擔心吧?
“哎!哎哎!”夏英傑大驚失色,眉毛都跳了起來,“可別啊!這時候春運,飛機票多貴的!你就這麼浪費了?”
“反正浪費的也是我前公司的錢,你心疼什麼。”嶽青蓮把那個前字咬得很重,這又是另一個方面的原因:她雖然當時收下了飛機票,但潛意識還是不願意拿着前公司出錢的機票回家的。
她知道自己是有點矯情,但還是一點都不想欠別人的。
“不行不行!你又不是去遊山玩水,是回家掃墓,這個很莊嚴的,怎麼能說不去就不去呢!不孝啊!這是大罪!天雷會劈的!”夏英傑激動起來,胳膊底下挾着紙盒就站起來催她,“走走走,快點!趕緊的!別誤了飛機!”
“你沒病吧?我就是推遲一下而已,又不是說這輩子不回去了。”嶽青蓮奇怪地看着他,“就算我想修葺一下父母的墳墓表達孝心,快過年了哪裏還找得到人,不如等春天了再說。”
“哎呀,你都買了機票還不回去,太任性了!這又浪費又不孝!”夏英傑急的差點要跳腳了,“快快快!大不了打個的去機場。”
嶽青蓮嘆了口氣,無奈地說:“好好,我去……真是的,都搞不清楚是我回家還是你回家………夏英傑你沒事吧?現在到底是誰比較急?你還不快拿藥去救你外甥的命,在這跟我嘮叨我回不回家的問題。”
夏英傑的手機這時候響了起來,他摸出來湊到耳邊‘喂’了一聲,臉色微變。
這讓嶽青蓮也緊張了起來,總不至於是陳初的病情突然惡化了吧?
“嗯,好,我知道了。”他簡單地說了幾個字,掛上電話,再看向嶽青蓮的時候,掛起了一臉諂媚的笑:“啊……哈哈,弗蘿拉,我想了一下,孝順是論心,不是論行爲的,所以你不回去其實也不代表什麼,清明節好嘛!清明節是國家法定節假日……清明上墳纔是傳統,對吧?”
嶽青蓮無語地看向孟妮可,後者趁夏英傑看不見的時候,用手指在太陽穴上畫了一個圈,詢問地看着她。
“我懶得理你!”嶽青蓮狠地說了一句,俯身去提自己放在地板上的旅行袋,夏英傑殷勤地伸手:“我來我來,一起下樓唄?”
本來客廳的面積就不大,茶幾旁邊是方寸之地,兩人擠在一起,他胳膊肘一拐,啪地一聲,放在茶幾邊上的麪碗被碰翻了,掉在地上摔成了幾瓣,裏面的小半碗麪湯潑灑得地上、沙上、褲子上、嶽青蓮的旅行包上都是。
“夏英傑!”嶽青蓮怒吼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夏英傑沒口子地道歉,手忙腳亂地收拾着地上的碎片,孟妮可實在看不下去了,走過來推開他們倆:“別添亂了!我早上才擦的地板啊!”
等到嶽青蓮換下褲子,打開旅行包把東西都倒出來,時間已經真的不太夠了,倉促之間她又找不到大小合適的行李箱,偏偏這時候手機還響了,是顧景行。
“喂,顧先生?我?哦,我要回老家一趟,現在正在機場。”嶽青蓮捂着手機跑進了洗手間,“不好意思,決定得比較倉促,回來之後再請你喫飯,謝謝你上次。”
顧景行在手機那頭笑着說:“快春節了,是該回家和親人團聚一下,嶽小姐家鄉哪裏?”
“哦,挺遠的,一千多公裏呢,浙江新海。”嶽青蓮輕快地說,顧景行下一句話卻讓她張口結舌:“真巧,我要去上海公幹幾天,這兩個地方很近吧?”
“呃……是很近。”嶽青蓮乾笑着說,“顧先生哪天的飛機?”
顧景行低低的笑聲像一隻溫軟的小手,酥酥地颳着她的耳膜:“今天。”
嶽青蓮接完電話從衛生間出來就好像換了一個人,大力地拍着夏英傑的肩膀說:“老夏,你今天來的真及時!”
“啊?”夏英傑迷茫地半張着嘴,神態困惑。
“哈哈,不說了,來,我送你下樓。”嶽青蓮豪邁地大笑。
“這太客氣了……”夏英傑有點受寵若驚。
“朋友嘛,應該的。”嶽青蓮雀躍着推他出門,按電梯的時候還哼着歌,神色愉悅,夏英傑偷偷窺探着她的臉色,確定她是真的高興而不是要用笑容麻痹自己好拖出去胖揍一頓,才小心翼翼地開口:“弗蘿拉,有什麼高興的事嗎?”
“沒有沒有。”嶽青蓮立刻搖頭,“我很憂慮的,你看,陳初還病得很重呢。”
陳初病再重你也不會憂慮的吧……夏英傑嘀咕,又問了一句:“那個,你家怎麼這麼多人?”
嶽青蓮做恍然大悟狀,往電梯壁上一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動心啦?”
“啥,啥呀?”
“我閨蜜呀,姓孟叫妮可,家世清白,書香門第,單身,年齡麼,比你小三歲,目前淘寶開店中,收入養活自己沒問題,外表麼你看了好幾眼的,還喫了人家一碗麪……”嶽青蓮越說越笑得厲害,“怎麼樣,是不是賢妻良母的範兒?真動心了就跟我說,我給你們介紹,沒問題的。”
夏英傑嗖地一聲緊貼着她對面的電梯壁站着,眼睛瞪圓了惶恐地說:“這種謠言別瞎說啊!”
不知怎麼的,嶽青蓮心裏忽然真的高興起來,她低下頭,忍住脣邊的一縷笑意,又板起臉來說:“你們男的不都這樣嗎?沒事就挑剔‘一天到晚忙工作,回家連做飯洗衣服收拾屋子都不做,我娶的是老婆,不是公司同事!’,好像老婆在你們心目中,唯一的作用就是做飯洗衣服收拾屋子,對呀,我是不會做飯,難得看到一個會做飯的,你還不加緊撲上去,還等什麼呀。”
夏英傑訕笑着分辨:“我就是看你家裏人這麼多,提醒你一句……”
知道他是真的爲自己着想,嶽青蓮抿嘴一笑,等電梯門開了推他出去:“知道了!那是我鐵桿閨蜜,沒事的……你快去吧,路上小心。”
夏英傑摸摸頭,露出一個憨笑,轉身跑着出了公寓大門。
回到家裏,孟妮可正坐在沙上看報紙,小麒麟湊在胡小凡旁邊一邊指指點點一邊喫冰激凌,嶽青蓮坐下,伸長雙腿,嘆口氣說:“總算過去了。”
“您這位貴客是哪尊神啊,也不給我們介紹一下。”孟妮可翻過一頁報紙,頭都不抬地問,“下次我好繞着走。”
“哎呀,無非是我若幹位前男友之一,現在還保持着純潔的朋友關係而已。”
“嘖嘖,青蓮,我今天頭一次現你原來還有做包子的潛質。”
嶽青蓮無語,側頭去看她手裏的報紙:“財經版?有什麼聳動的消息沒有?!”
孟妮可雖然是個理科生,但對金融財經的認知還停留在初級階段,剛剛能弄清楚‘一籃子貨幣’是怎麼回事,如果她的目光停留在財經版,莫非是央行加息這樣的大新聞?!
“哦,不是,我剛看到一條消息。”孟妮可指着報紙下方一條小豆腐塊,“德國spks銀行高管結束香港考察,臨時決定轉赴內地,第一站暫定浙江。”
“怎了?歐元區還沒復甦,外資熱錢進入大陸也不是第一天了,沒啥好奇怪的。”
“這個銀行嘛,我們剛到德國的時候一起開的戶頭,就是這家。感到挺親切的。”
“親切吧?我也很親切,我還在這家銀行法蘭克福的某分行實習過三個月呢。”嶽青蓮懶洋洋地說,“算了,往事不堪回……行長是個很古板的德國老帥哥呢。”
孟妮可合上報紙,若有所思地說:“青蓮,你前男友剛纔的藥材能在我們山上催熟,是吧?”
“是,你想幹嘛?”嶽青蓮警惕地看着她,“你想種蘿蔔?”
“哎唷,什麼蘿蔔呀,要種也是種人參嘛。”孟妮可虛情假意地笑着,走過去一把抱起小麒麟,“麒麟,現在想不想噓噓?”
“不想。”小麒麟咬着勺子,眨着大眼睛看她。
“如果我這就去哈根達斯給你買五大桶冰激凌呢?”孟妮可誘哄着。
小麒麟伸出一隻小胖手,比了個‘八’:“這樣的話,吾就勉強想一想。”
“小鬼頭!”孟妮可笑罵了一句,揉亂他一頭短毛,“先欠着,等收成了再給!”
“喂喂喂!”嶽青蓮驚悚了,拼命在沙上往後退:“你們想把我的朝歌山變成青蓮宗生產大隊嗎?!”
孟妮可舉起小麒麟往她胸前一丟:“村長,分田了!”
嶽青蓮不得不承認,淘寶上還真的是什麼都有,孟妮可坐在電腦前又是比評價又是比價格地忙活了一個晚上,第二天下午,快遞就送來了一包包的……種子。
“人蔘,何烏,山茱萸,百合,黃精,石斛,當歸……”嶽青蓮一包包地翻着看,最終還是忍不住說:“妮可,你真的覺得這樣種下去能收穫嗎?”
“嘖,青蓮,你未免太小看我了,我在廠裏的時候,在陽臺上種着香蔥,羅勒,大蒜,小番茄呢,充分做到自給自足。”孟妮可把種子分類放好,不知道在紙上畫着什麼陣勢,“真可惜,種冬蟲夏草需要蟲子做母體,我怪噁心那玩意兒的。”
“哇!”嶽青蓮驚跳了起來,把手裏的種子包扔了一茶幾,“這裏沒有蟲子吧?!”
“沒啦沒啦,宗主,膽子放大一點,你都修真了,還怕蟲子。”孟妮可畫了半天,還是不得要領,皺眉問:“麒麟,你說種靈藥的時候,是按五行分列呢,還是按八卦分列?哪一種排列方式可以更好地吸收天地靈氣?”
“這個吾怎麼會知道,吾又用不着在藥圃裏勞作,看守藥圃的都是門派裏最低級的弟子,吾走到那附近的時候,挖幾棵來嚐鮮就好。”
嶽青蓮拍拍她的肩:“我知道有個人一定懂……丹寧的前男友。”
“不是吧?你們的前男友一個個都是神人吶!”孟妮可抱怨着去打徐丹寧的電話,出乎意料徐丹寧一口答應下來,說等會可以QQ三方語聊,認真地進行學術討論。
嶽青蓮在洞府裏打坐了一段,睜開眼的時候現孟妮可,小金鯉,小麒麟都進來了,小麒麟抱着臨時徵用來挖土的炒菜鏟和湯勺,不甘心地問:“小狐狸爲什麼不進來,噯?”
“小胡不說他守門嗎?不然真有強盜闖進來,把你的哈根達斯搬空了我們都不知道。”孟妮可敷衍地說。
“騙人。”小麒麟仰起臉看她,“孟長老一張符咒即可佈下結界,雖你修爲甚淺,防禦效果甚微,示警總是可以的。”
“小鬼,你還真是童言無忌。”孟妮可看嶽青蓮睜開了眼睛,一手敏捷地撈住要蹦過去喝靈泉的小金鯉,“哪,這地界她最大,找宗主說去。”
嶽青蓮從蒲團上站了起來,問:“小凡不肯進來?”
孟妮可攤開手:“看上去是很想的樣子,但又猶豫。”
“麒麟,去,跟小凡說,就說我的話,農業生產是本宗的要任務,讓他趕緊進來參加集體生活,出一份力,算dkp分數的。”嶽青蓮又補上一句,“這是他作爲本宗唯一成年男丁的不二職責。”
小麒麟丟下炒菜鏟和湯勺,身形在空氣中一陣扭曲,消失不見,再度回來的時候,身後出現了一隻三花小狐狸,皮毛顏色斑駁,羞慚地低着頭,拱了拱爪:“宗主,我……我只能以這般模樣進入,恐難當大用,還是讓我出去罷。”
“胡說!有一分力出一分力,你不是還有四個爪子嘛?我們只有兩隻手呢!”嶽青蓮一揮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