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灣區文華街紅星小區33號樓六層,朝北的單間裏,胡小凡正捧着一碗泡麪,虔誠地邊喫邊攻讀着一本《成本與管理》,忽然,他敏銳地抬起頭來,鼻子在空氣中嗅了嗅,然後跳起來撲到窗口,努力地眯起眼睛向外看去,在他的視野可及之處,一股淡淡的黑氣扶搖直上,直衝雲霄。
“又有妖氣?還是金鑫大廈那裏,我得趕快報與嶽姑娘知道。”他丟開書本,撿起自己的手機,飛快地按下了嶽青蓮的號碼,耐心地聽了半天,卻始終是‘您撥打的電話不在服務區‘的提示。
“是不是上仙外出修行去了?那打擾她不太好吧……”胡小凡在狹小的房間裏轉了半天圈,最後還是一咬牙,撥通了小麒麟的手機號碼。
此刻,遠在家中的小麒麟正躺在沙上睡呼呼,小肚皮一鼓一鼓的,夢裏也不知道在喫什麼好東西,還流着口水,被手機鈴聲吵醒之後,睡眼惺忪地爬起來接,“喂……是宗主嗎?小狐狸?好大膽!你吵吾睡覺做什麼?”
“麒麟大人,請問嶽姑娘去了何處?”
“唔,吾也不是很清楚,她說去開會什麼的。”小麒麟打着哈欠說,“都是些俗事……什麼?你說有妖氣?!”
小麒麟頓時睡意全消,一步竄上書桌,抬起小胖手用力揉了揉眼睛,瞪大了向外面看去,果然,貌似平靜的城市上空和往常一樣,飄蕩着淡到幾乎看不清的各色‘氣’,唯有從東邊金融街的方向升起一縷純粹的黑氣,筆直向上,毫不飄搖。
“好膽!這妖物竟然又出世了,這次吾可不能讓他跑掉!”小麒麟咬牙切齒地說,胡小凡在電話那頭謹慎地提醒:“麒麟大人,是否該先通知嶽姑娘一聲?”
“宗主俗務纏身,這等降妖除魔的小事,吾自會料理。”小麒麟自信滿滿地命令他,“小狐狸,汝且關好門窗,安心休息便是,若吾能收穫妖丹,就送與你增長修行!”
說着,他掛斷手機,向地上一撲,打了個滾,變回黃色小獸形,拍開房門就衝了出去。
這邊,胡小凡依言關好了門窗,坐在牀上,心神不定地繼續撥着嶽青蓮的號碼,卻始終是毫無例外的不在服務區無法接通,他愁眉苦臉地想了一會,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拎起件外套也衝出了門。
夏英傑嚥了口唾沫,嶽青蓮最後留在他眼中的影像是驚愕而睜大的雙眼,因爲向下掉落,頭飛舞了起來,圍繞着那張蒼白秀麗的臉,雙臂伸開,本能地要抓住些什麼……
她終究還是掉下去了。
他“霍”地一聲轉身,目不轉睛地盯着蹲伏在三人皮沙靠背上的怪物,後者正慢條斯理地舔着手指上迸出的骨刺,也許是剛纔被銀色劍光傷到了,上面滴滴答答地流出黑色的液體,腥臭撲鼻,還隱隱帶着一股讓人作嘔的甜腥味。
“格格,格格,格格格。”房間裏沒有開燈,但窗外的光線透進來,夏英傑把這個怪物看得一清二楚,年輕保安的人皮已經破裂了,像破布一樣身上東披一條西掛一塊,露出怪物原來的肌膚,血紅色,像是被放到開水裏燙熟過,醜陋的臉上,閃爍着一雙嗜血的紅色眼睛,正不懷好意地看着他。
夏英傑哈哈一笑,極其猖狂地指着怪物的鼻子:“南洋的毛家就帶來這麼個玩意兒?真***噁心,來啊!來殺我啊!”
怪物謹慎地打量着他,眼睛裏的紅光暗暗明明,喉頭出咕咕的聲音。
夏英傑大步上前,一把抓過沙邊上的落地臺燈,像揮高爾夫球棍一樣用盡全身力氣掃了過去,怪物噌地竄了起來,快得完全看不清動作,一道黑影閃過,躲開了夏英傑志在必得的一擊,同時哧啦一聲,手指上迸出的尖利骨刺在夏英傑肋下劃開了一道口子,血腥味頓時瀰漫在空氣中。
“呸!”夏英傑向後踉蹌了一步,抹了一把自己的鮮血,哈哈大笑起來:“想剝我的皮就利落點,別活兒做到最後不利索,剝不了一張完整的,到時候你可沒法去害別人。”
怪物歪頭在房間裏掃視了一圈,最後看到大開的窗戶才恍然大悟,憤怒地嘎嘎高叫了起來,一縱身躍到窗戶面前,擋住了夏英傑可能的求死之路。
夏英傑卻一點都不在乎,囂張地叉着腰站在原地,臉色因爲失血和疼痛有點白,眸子卻越黑亮,低聲挑釁着:“來啊!殺我啊!來給我一爪子啊!你這個怪物!”
怪物臉上紅光一閃,腥臭之氣突襲而來,一抓撲向夏英傑,這一下來得太快了,夏英傑雖然竭盡全力地躲閃,還是沒避開,肩頭上被尖利的骨刺抓出了好幾道傷口,鮮血迅地從裂開的肌肉裏奔湧而出,轉眼滲透了半個袖子。
血腥味讓怪物興奮了起來,格格嘎嘎地叫着,圍着夏英傑不停繞圈,趁他稍露疲態的時候,又橫竄了過來,雙爪一起揚了起來,衝着夏英傑的眼睛就招呼了過去!
沒想到這是夏英傑故意露出的破綻,在怪物剛撲到身前的時候,他拼着抬起左臂抵擋了一下,右手抽出剛纔割開靴子的那把雪亮小刀,夜色下刀光一閃,直直沒入怪物的胸口,用力一轉,硬在傷口處劃了個半圓才抽回來。
怪物高聲嗥了起來,一爪子抽飛他手中的小刀,隨即就向後跳去,繼續擋在窗口和夏英傑之間,急促地出一陣陣斷續的尖銳叫聲,似在威脅,又像是在怒。
夏英傑捂着胳膊上鮮血直流的傷口,卻笑得十分開懷:“告訴你這個死怪物,你想輕而易舉地殺了老子那是沒門!老子就是死了,也不會給你留張完整的皮!”
“嘎嘎!”怪物眼睛裏的紅光亮了起來,左右小幅度地搖晃着身體。
明明已經一點生還的希望都沒有了,也許死亡就降臨在下一秒,身上各處傷口血流不止,夏英傑的神智卻十分清醒,他冷笑着,搜腸刮肚地想着等下在怪物撕開自己身體的時候,自己該用怎麼樣惡毒的髒話罵出最後的遺言。
就在這個時候,總裁辦公室牆上的掛鐘分針和時針重合在了12點的位置,出清脆的一聲‘嗒’。
怪物側耳聽了一下,然後又把注意力集中回到面前這個要死的獵物身上,卻現這個人類臉色忽然變得刷白,沒受傷的手抬了起來,哆哆嗦嗦地指着自己的方向。
它沒有回頭,所以它沒看見,從夏英傑的這個角度看去,就是一顆人頭慢慢地從窗外升了起來……
臉色蒼白,烏黑的秀在風中狂舞,有幾縷絲調皮地掠過面部,雙眼緊閉,嘴脣卻染上了鮮血,猩紅的一抹痕跡還掛在脣邊……
“鬼呀!”夏英傑滿腔的豪情壯志此刻煙消雲散,顫抖地指着窗外就叫了起來。
幾乎是立刻,他就知道自己錯了,升起來的不止是一顆頭,只是下面的身體被怪物遮住了,所以他剛纔沒看到……
不過這不是問題,問題是爲什麼剛剛被他推下樓的嶽青蓮此刻又‘升’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