琦琦在嶽青蓮進門的時候就歡喜地跳了起來,眼睛直勾勾盯着她手裏的盒子,口水差點流下來,嶽青蓮最看不得小助理這樣,連盒帶袋往她懷裏一塞:“思萊士的巧克力蛋糕和芝士蛋糕,拿出去大家分分當下午茶吧。”
“哇!”琦琦一聲歡呼,打開看了一下,“這麼多!這家價格蠻辣手的,我都是工資了才捨得去喫……主管你今天不是和老同學喫飯嗎?這樣打包,不好意思吧……”
“別想歪了,是我自己掏錢買的。”嶽青蓮邊脫大衣邊更正,琦琦疑惑地問:“爲什麼?今天什麼日子?”
“破財免災。”四個字被嶽青蓮說得咬牙切齒,一甩門就進了辦公室。
她坐下,煩躁地翻開報表文件,數字在眼前亂跳,二十分鐘過去了,一頁都沒翻過去,索性站了起來,到窗口看着外面的藍天白雲,運氣想使心浮氣躁的自己平靜下來,但還是不奏效,太陽穴都開始突突地跳疼。
正拉開抽屜找阿司匹林的時候,琦琦敲了敲門,通報:“高總監來了。”
“請進。”嶽青蓮撕開包裝,把泡騰片丟進杯子裏,倒了一杯涼水,一轉頭就看見高彤端着盛了一小角巧克力蛋糕的紙碟,手拿小叉,笑容滿面地說:“外面在分蛋糕,正好讓我趕上了,你們組福利不錯嘛。”
“格瑞絲,請坐。”嶽青蓮笑着站了起來招呼她坐下,“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高彤容光煥,薄施脂粉,臉上原有的幾道皺紋明顯地變細變淺了,格外年輕,她叉起一小塊蛋糕,邊喫邊說:“上次那個試用裝,我用得很好,今天週末,要是方便的話,可以帶我去你朋友店裏買嗎?”
“她沒有開店,只是家裏自己手工做做的,你要是想買的話,我替你問個價錢好了。”嶽青蓮當然不會把這個機會放棄掉,眼都不眨地說謊話,“她給我的是成本價,十五毫升三百五十塊,我想給你也不會太離譜的。”
高彤表示理解地點點頭:“五百以下我都覺得很公道,買隻眼霜才十毫升都要三五百,還不太管用,噯,你這位朋友家裏是做什麼的,有這樣的配方幹嘛不推廣?我覺得市場會很好。”
“哦,她老家在鄉下,叔叔是種……種蘑菇的,有時也種點靈芝,也許這配方裏面有靈芝吧。”嶽青蓮靈機一動地說。
“靈芝是好東西啊,那,如果方便的話,靈芝粉我也想買一點,那個內服還蠻有效的,你也可以試試,對睡眠很好。”
嶽青蓮乾笑了一聲,端起氣泡冒得差不多的泡騰水喝了一大口,酸得皺眉,高彤感同身受地搖搖頭:“阿司匹林還是少喫,我把胃都喫壞了,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就知道,還是自己身體最重要。”
放在一週前,有人跟嶽青蓮說,行政總監雷厲風行的密斯高能坐在她對面,娓娓而談保健養生之道,她一定會放聲大笑以爲荒謬,而現在陽光融融,對面的女高管出乎意料地眉眼溫柔,空氣中瀰漫着香甜的巧克力味道,她心裏那股狂躁的鬱氣漸漸消失了,化作一聲長嘆:“中午去和老同學喫了一頓飯,有點小鬱悶,突然就頭疼了,唉。”
高彤誤解了她的意思,瞭然地一笑:“看見人家賢妻良母,後悔了?別這樣,路都是要向前走的,也許緣分就在前面,你還這麼年輕,機會很多。”
嶽青蓮當然不會傻到對着一個比自己大十歲的女性非直繫上司大嘆‘我已經不年輕了。’,再說她的鬱悶也完全和賢妻良母無關,但高彤這麼認爲也未嘗不可,於是擺出虛心的姿態來不斷點頭稱是。
好在高彤也是工作狂,坐了不到十分鐘就走了,嶽青蓮鬆了一口氣,開始頭痛該用什麼瓶子給她裝水,唔,要挑個典雅大方的,不然不夠襯得起身價。
門又開了,她驚訝地抬頭一看,風險投資部a組主管羅傑.周笑嘻嘻地站在門口,手上也端着一個紙碟,裏面的蛋糕比剛纔高彤拿的足足大出五倍。
“嗨,聽說這裏有蛋糕分,我聞風而至。”
嶽青蓮沒好氣地白他一眼:“羅傑,我記得從前你就最愛一邊高喊‘女孩子要注意身材纔好’一邊搶你pa的蛋糕。”
“哎呀,弗蘿拉你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記性也太好了。”周浩隨手關上門,大大咧咧地坐了下來,從外表看他不太象個金融從業人士,倒象是個餐飲從業人士,圓臉,個子不高,有些五短,四十不到就有很明顯的遊泳圈,成天笑得象個彌勒佛一樣,走起路來四平八穩,可是熟知他的人都知道他心思縝密算無遺策甚至不在秦明川之下,就是略顯保守,沒有十成把握絕不出手,但只要出手就志在必得,從業以來尚無敗績。
“小妹妹,是不是有什麼不開心的事,說出來大哥給你排解一下。”周浩舉了舉手裏的紙碟,“算是對得起你請的蛋糕。”
嶽青蓮露齒一笑:“說出來給你開心一下纔對吧?”
“怎麼會!我剛從傑瑞陳那裏過來,好好地安慰了一下他受創的男兒心,我告訴他,失敗是男子漢臉上的疤痕,雖然有點醜,不過卻很酷。”周浩一本正經地說。
嶽青蓮本來想翻個白眼的,忽然想起了什麼,裝作若無其事地問:“你知道嗎,博納基金的那個夏英傑回來了。”
“知道啊,回來三四天了,哎呀,經濟危機嘛,華爾街不好混了,還是咱們這裏機會多,假老外當然拼命往回趕。”周浩吞下一口蛋糕,慢條斯理地說,“反正金融圈就這麼大,來來回回的都是熟人。”
嶽青蓮不放心地問:“他不會跳槽到咱們這兒來吧?”
“哪兒可能啊,他現在是博納基金的拿摩溫,來咱們這兒,難道要老大讓賢?那他也未必看得上。”
嶽青蓮靜默了一會兒,說了句:“萬事皆有可能。”
周浩已經把一塊巧克力蛋糕全喫完了,掏出手絹擦嘴,笑嘻嘻地安慰她:“放心吧,再怎麼人事變動,你是老大的嫡系,改不到你頭上。謝謝蛋糕招待啊,下次再分什麼提前通知我。”
永遠不要低估辦公室八卦的力量,嶽青蓮準備下班的時候接到秦明川的內線電話,她以爲是工作上有什麼緊急情況,讓琦琦先走,自己快步趕了過去。
秦明川示意她坐,親自端來一杯茶,和藹可親地問:“最近有心事,是聽到什麼流言了嗎?”
流言?嶽青蓮疑惑地看着他,搖搖頭:“沒有啊。”
“別這麼緊張嘛,我聽說你下午請客喫蛋糕了,所以高總監和周浩都去你那兒了對不對?”秦明川說話的口氣溫和得就象個大哥哥,但嶽青蓮還是從其中嗅到了一絲危險的味道,她呼地一聲站起來,儘量使自己的聲音控制在平穩的程度上:“格瑞絲找我是別的事,羅傑那個狗鼻子他是自己聞着味兒來的。”
“好了好了,你這麼激動幹什麼。”秦明川失笑,揮手讓她坐下,“及時地消除下屬的不安心理,也是上司的職責嘛,每年快到年底的時候,都是流言滿天飛,你何必相信那些而不相信我。”
不相信上司這個帽子可太大了,嶽青蓮沒打算往頭上扣,立刻和盤托出:“不是的,老大,我今天中午喫飯的時候遇見了博納基金的夏英傑,所以有點……心浮氣躁。”
秦明川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是那種看見獵物目標時的敏銳,隨即恢復了常態,笑了:“是他,從美國回來了啊……”
他微側過頭看着嶽青蓮:“我記得三年前,你和他曾經交往過吧?”
“不!不!不!”嶽青蓮情緒激動地一連說了三個不,用猛烈的手勢表達自己的不滿,“我們只是相親認識的,僅此而已,絕沒有交往過,什麼形式的交往也沒有!”
不知道是不是她看錯了,秦明川低下頭,勉強忍住瞭然的微笑,再度抬起頭來的時候已經是一臉正經:“我明白,女孩子的名譽很重要的,我道歉,不是交往,只是相親認識而已。”
嶽青蓮餘怒未消地坐了回去:“那個土匪,流氓,傻面賊心,內藏奸詐,誰不知道他是個股票瘋子,每天不想別的,就想怎麼拉底,託市,然後一翻手的工夫,就把散戶的血汗錢掙個精光!”
“你買的股票在他手上套牢了,這麼大火氣?”秦明川失笑,“那也是他的工作,何必說得這麼不堪。你就爲這事跟他分手了?”
看見嶽青蓮又吸了一口氣準備開口,秦明川舉手投降:“不不,我明白,不是分手,不是分手。我的意思是,就爲他的工作,你才拒絕了他?”
這句話勾起嶽青蓮慘痛的回憶,她黑着臉說:“那就是個猥瑣男!連女人的便宜都佔,看中我什麼東西說都不一聲就拿走,出門捨不得花一毛錢,喫飯還要我掏腰包結帳,完了給我買瓶一塊錢的康師傅礦泉水說是這就算aa了!一天到晚死皮賴臉的一句實話都沒有,從來不給我打電話,每次都是響一聲就掛掉,等着我打過去,最過分的是,他說他的收入要交給父母,支援家鄉建設,所以存款爲零,然後居然主動提出來結婚之後就住我的房子,還要在房產證上加他的名字!”
秦明川乾咳了一聲,趁她停下的時候急忙予以肯定了:“好了好了,你已經說得非常明白了,我能理解你……咳,這樣的男人的確是不應該結婚,就活該他一個人單過。”
嶽青蓮冷笑一聲:“人家自我感覺非常良好,總覺得金融區有成百的白領麗人憋着要非他不嫁呢。”
這句話讓秦明川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小嶽,不要這麼孩子氣。”
嶽青蓮也覺得自己這頓火氣實在是有點莫名其妙,她嘆了一口氣,合掌道歉:“對不起,老大,我不應該讓自己的情緒影響工作,更不該拿來麻煩你。”
“我相信你肯定會處理好個人的感情問題,還有,不要讓不重要的人影響到你。”秦明川誠懇地說,“就算我不是你的上司,也不願意看到你爲一個男人失去控制。”
“老大你說得對。”嶽青蓮振作起精神,“他算哪根蔥,我就當沒認識過他算了。”
秦明川又低頭笑了一下,然後站起身來:“你能這麼想就最好了,畢竟這是個小圈子,以後說不定還有交手的機會,記住,在任何情況下,都要保持冷靜和理智。”
這句話似曾相識,好像今天中午自己還以職場前輩的身份語重心長地教導過李娜,沒想到這麼快又聽到了,嶽青蓮忽然有點沮喪:她本來就不該在秦明川面前提起自己的感情相關的,還是這麼沒營養的抱怨。
“那我走了,老大,週一見。”
“一起吧,我也下班了。”秦明川拿起車鑰匙和外套。
完全是處於本能,嶽青蓮隨口撒了個謊:“我還有點事,等會再走,老大,再見。”
秦明川詫異地回頭看着她:明明她連大衣都穿得好好的,一副要下班的打扮。
嶽青蓮當然也察覺到了他的疑問,胡亂地笑了一下:“剛纔忽然想起來的……”
平時和秦明川一起下班其實也不是多麼‘人言可畏’的事,但是剛剛體驗過辦公室流言傳播度之快的嶽青蓮,可不想週一上班就聽到茶水間裏傳來‘據說某精英將被挖角代替高升的秦主管,所以嶽主管緊急和秦部長密談,兩人下班時一起走出公司,八成達成了什麼協議……”雲雲。
想着她又在心裏啐了一口,夏英傑算哪門子的精英!
“不要忙太晚了。”秦明川也沒有多說什麼,只叮囑了她一句。
本想約閨蜜出來喫一頓飯,順便吐吐苦水,聊男人這種事,始終還是和女人在一起比較容易開口,誰知徐丹寧正爲一個裝修設計案忙得昏天暗地,一口回絕了她。
“拜託,你現在也是名氣在外了,區區一間酒店內部餐廳的裝修,用得着這麼緊張嗎?”嶽青蓮不明白地問。
“這是小case沒錯,但是如果搞好了,對方答應明年竣工的一個五星級酒店的內外部裝修全籤給我們公司,老闆一聽腦門都亮了,我能不鞠躬盡瘁嘛。”徐丹寧在電話裏啵了她一口,“對不起,親愛的,這次我不能盡到閨蜜的本分,等我完了這個裝修案,元旦陪你香江六天五夜遊,我包全程雲吞麪。”
“包周大福還行,雲吞麪就算了,拜拜,加油。”
“你把我賣給周大福吧,拜拜。”
嶽青蓮掛掉電話,琢磨着明天週六,自己是來公司加班呢,還是在家研究一下本週的金融形勢呢,或者看有沒有什麼公務約……正想着,忽然想起家裏那隻小麒麟,肩膀立刻垮了下去,忘記那個小祖宗了!明天要在家裏的話,那估計除了修行什麼都不必做了。
唉,爲什麼都三十歲了,卻恍然忽然回到了十八歲高考前的備戰狀態呢?
灰溜溜地回到了家,小麒麟滿懷興奮地上來迎接:“宗主,今日可有收穫?”
“什麼收穫?”嶽青蓮沒反應過來,愣愣地站着。
“有沒有看到妖怪?”
嶽青蓮咬牙切齒:“看到了!好大一隻!我知道了!就因爲有他在,金鑫大廈纔會黑雲壓頂,妖氣瀰漫!”
她憤怒地衝進了臥室,小麒麟站在原地眨巴着大眼睛,自言自語地說:“唔,如此強橫的妖怪,宗主明知不敵,必定退縮了,難怪沒有招呼吾,看樣子,吾也要勤加修練纔是。”